[小說] 天志救國記-四十三章 天下風雲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珠爾干河城，城頭上現在飄揚的是一面奇怪的旗幟。沒有圖案的黃色三角旗，上面只寫著
興安兩個小字。

事實上興安根據地一直沒有正式的旗幟，清朝的龍旗是不能公然掛上的。就算在松嶺城或
者石室堡，也無法保證消息不會被遊走山間的山民透露出去。那樣一來根據地的性質就不
再是佔據著邊境荒涼之地的、沒有面孔的武裝集團了，而是清晰的捅破了保持現狀的窗戶
紙，露出了復辟主義基地的真面目。

如果只是一般的馬賊，或者小型的起事團體，公然打出宗社黨的旗幟也許反而能增強聲勢
。但對像興安根據地這麼大規模的勢力，高舉大旗只會招來攻擊。在像漠河這種容易引人
注目的地方，甚至必須要格外謹慎的使用民國的五色旗。

因此帶兵離開漠河的時候，愛新覺羅‧熙洽著實吐了一口氣。

按照良弼的命令，熙洽在漠河西邊的奇乾卡倫設立基地，將良弼直系的禁衛軍基幹和邊防
軍中挑選出的精銳混編，透過一段時間的重新訓練將來源不同的士兵重新組成一支軍隊。
雖然他手下只有四百人左右，大約是舊制一個營的規模，不過以馬隊來說，這樣的人數已
經算是一支不小的戰力了。

春末黑龍江解凍之後，尤里‧奧洛夫就把大量的物資還有機器設備運到了漠河。看著那用
小火輪拖著，一連串的木駁船，熙洽也稍微感到了其中所意味的，與過去根據地的決定性
差異。漠河這裡才是六格格和良弼大帥真正的根據地，松嶺城只是藏身之處而已。

當然運到漠河的，也包括了武器彈藥。這一帶的卡倫和邊防軍，是在1905年的日俄戰爭後
，清廷設立行省、整頓邊政時重建起來的。然而邊防軍使用的槍枝仍然是五花八門，奧地
利的曼利夏、德國「老毛瑟」、日本的金鉤步槍等等。由於武器和彈藥的混亂，以及長期
沒有得到補充，邊防軍的戰力也趨於下降。

儘管過去尤里‧奧洛夫提供給根據地的，多半是俄國的水連珠，這次他運來的卻是一色的
美國春田M1903步槍。做為軍火商人，也不是有錢就能解決問題的，很多時候還是要受到
貨源的限制。不過值得稱讚的是，這些不但都是狀況良好的新槍，而且彈藥和備件也都相
當充足。一起運到的，甚至還有六挺柯爾特-布朗寧M1895機槍。

柯爾特-布朗寧機槍因為沒有冷卻水套筒，火力持續性較馬克沁機槍要差，然而其優點也
是體積較小、比較輕便。雖然還不到可以稱為輕機槍的程度，對於歐洲以外道路條件較差
的環境其實是相當適合的。例如在美軍鎮壓菲律賓反抗運動還有墨西哥內戰中，都可以見
到這種綽號是「馬鈴薯挖掘機」的機槍。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美軍和俄軍的標準彈藥口徑都是7.62公釐，但兩者的子彈長度卻不同
，美軍的制式子彈比較長。因此為了彈藥的配合，同時裝備美製步槍確實是比較好的做法
。而現在根據地也沒有只選擇一種制式的能力，不論是什麼型式的武器，只要能到手就要
加以使用。

現在熙洽的隊伍中，就有三挺M1895機槍和一挺俄製的M1905馬克沁機槍。這具機槍是尤里
‧奧洛夫從中東鐵路局的雜物倉庫角落找到的，還費了些工夫才算修理好。此外還有一門
黑龍江巡防隊盜賣的57公釐山砲，這些就是他手中所具有的重武器。

一次大戰爆發之後，因為俄國在東線戰場接連失利，對外蒙政權和勝福的「呼倫貝爾自治
」當局的支持也減少到最低的程度。熙洽根據本地的鄂溫克人提供的消息，判斷從奇乾卡
倫以南，經珠爾干河直到吉拉林一線都沒有足以與根據地的部隊對抗的武力。於是趁著秋
季率軍南下，收復了過去珠爾干河總卡倫所在的珠爾干河城。

雖然目前為止的進軍都很順利，但熙洽也不是光顧著前進就好了。對於本地的那些鄂溫克
部落，他必須設法加以籠絡。同時也需要準備必要的糧草等補給物資，還有派出斥候查明
吉拉林的最新情況等等。

不過如果當前情勢沒有大的變化的話，在舊曆年之前熙洽就可以進入吉拉林城。吉拉林不
但與漠河同樣有金礦出產，並且額爾古納河自吉拉林以下河段都可以通航。只要妥善經營
，這裡又是第二個漠河。現在良弼已經開始招募俄屬遠東的華人到漠河，這些華人在俄國
受到的都是歧視的差別待遇，有時還有暴力的威脅。只要能夠給他們穩定的生計，要從中
招募移民一點也不困難。

現在根據地既不缺錢，也不缺地，最缺的其實就是人。要吸引人口移入，就不能讓他們去
種田。只有用金礦的資本進行投資，開辦工廠才能把人吸收過來。這些話是六格格當初的
交代，也是良弼實際的做法。既然如此，那我也應該可以做到──熙洽這麼想著。



「你就是恩琴？」

雨文看著眼前這個髒兮兮又一臉困惑的俄國人問道。他自稱先在內蒙戰場上被俘，費盡努
力才從奉軍手中逃出，跑到索倫山中被巴布札布的內蒙叛軍殘部收留。接著又自告奮勇，
要幫巴布札布與宗社黨建立聯絡，於是來到了根據地。

「你的國家現在正在打一場大戰，那麼你還打算繼續留在此地嗎？」

「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去。可是我不能這麼狼狽的回去，至少也要得到一次成
功才行。」

「那麼你想取得什麼成功呢？要知道現在俄國已經沒有能力在蒙古問題上繼續投入資源了
，你又要如何證明你的能力呢？」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

「想要爭取表現的機會的話，去波蘭前線才對。或者去高加索也可以，就我所知土耳其人
現在也跟俄國開戰了。」

「什麼……土耳其人？可是──」

「我知道了，你回巴布札布那裡去，跟他說讓他到呼倫貝爾去。恩琴男爵，如果你想要在
這裡做些什麼的話，就去說服貴國駐海拉爾總領事，讓他妥善安置巴布札布的人馬吧。」

從恩琴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這種事跟他想要的「功勞」並不一致。不過雨文並沒有義務
要幫助他自我滿足，現在雨文必須以根據地本身的利益為優先來考量。在被劉一狂狠狠瞪
著一會之後，恩琴不太甘心的轉身離開了房間。

對於雨文和興安根據地來說，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同樣也是重要的發展時機。雖然俄
國在東北的勢力減弱，然而日本的勢力又會隨之伸張。袁世凱政府受到廿一條問題的牽制
，東北各省的將軍也要面對日本人的各種動作。而大興安嶺山區則位於東北距離日本最遠
的角落，因此日本人的擴張對興安根據地的發展，也可以說是一種助力。

距離袁世凱稱帝失敗死去還有一年半的時間，距離1917年底俄國爆發紅色革命還有三年。
對雨文來說，這點時間是無論如何都要把握的。只不過，之後又能如何？

雨文並不像良弼或者熙洽那樣，有為滿清的復興大業奉獻的心態。甚至也不像善耆那樣，
認為這樣做雖然無望，可是義不容辭。說到底她只是在知道這個世界往後發生的事情之後
，不願意看著別人去做傻事，也不願隨波逐流把自己的人生交給別人去支配而已。

漂亮的眉毛皺了起來，雨文發覺到自己的心態似乎被某種奇妙的對抗意識所影響，表情不
悅的搖了搖頭。

「看來我也是笨蛋之一啊……老是算來算去的，最後人生意義還要寄托到誰勝誰負之類那
些無聊的想法上。這樣不是很討厭嗎？還是隨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了，可是能做到哪一步
呢……」

帶著一點逃避現實意味的自言自語，不經意的從口中發出。做為一個已經改變了歷史以及
某些人命運的人物，雨文現在卻陷入了自我定位上的迷惘中。也可以說是覺悟不足吧，認
真追究起來的話，她甚至必須要為一些事情負上歷史責任。然而就算是活在此世上的那些
重要人物中，認識到自己需要對後世評價負責的人又有多少呢？



碰！棋子敲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犬養毅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個一表人才的壯年政客。而且令梁天志吃驚的是，他還能使
用基本的南方官話。也許是因為長年跟孫中山等人往來的緣故吧，雖然有日本人的特殊腔
調，不過總歸是中國話沒錯。然而要跟犬養毅喝茶下棋，對梁天志來說就不是那麼好應付
的事情了。

對於茶道之類的事，梁天志一向沒有研究。圍棋倒是會下一點，不過他的程度也是慘不忍
睹。梁天志常常想如果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的話，應該頂多也只能成為碌碌之輩吧。就算是
接受了西方教育，也無法跟顧維鈞還有蔣中正這些人比肩的。

而且那樣的他，大概連黃家寧都是無法企及的對象。

一盤棋下到一半，梁天志就很乾脆的棄子認輸了。

「我說梁君很心急啊。到處落子、寸土不讓，結果反而沒有辦法穩住陣腳。」

「您說的是。老實說棋盤雖然很大，但只要落下幾個子，空間就感覺越來越狹窄了。」

「梁君是不是覺得這東亞也很狹窄啊？要容下中國跟日本，好像是有點狹窄對吧。」

聽到犬養毅的話，梁天志不禁一愣，之後才反應過來道：

「您說笑了，這樣說來歐洲豈不是更加狹窄嗎？」

「所以才爆發了戰爭嘛。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爭，在歐洲短則十多年，長則三、四十年就
發生一次。也有一直打到雙方都筋疲力盡為止的例子，打上三十年或者一百年的戰爭也有
。也有每隔若干年就開戰一次，彼此間長期爭鬥不休的。」

「老實說，您這樣講我就更糊塗了。」

「梁君，你擔心的事情，跟我擔心的事情是一樣的。只不過你擔心的是你的國家，而我擔
心的是我的國家。日俄戰爭花費了大量的代價，死了如此多人，不過十年現在日本眼看又
急著參加下一場戰爭。很多人都想利用這個時機來獲取利益，這會讓人以為戰爭是低風險
的事情。」

犬養毅說道：

「從明治維新以來，連西南戰爭都算上，日本從沒有超過二十年的和平。俾斯麥費盡努力
，讓德國得到了四十年的和平，眼看他的事業現在就要煙消雲散了。我這一代的人，對這
種事情的感受特別深刻。雖然山縣這個人很討厭，可是連他也不想要戰爭。」

梁天志拿起茶壺幫犬養毅倒了杯茶，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戰爭會毀掉日本，這個道理其實加藤也知道，所以他才會選擇低風險的投機做法。可是
我認為這樣是愚蠢的，一但因為投機獲得了利益，就會讓人緊抓不放，不願意失去這些本
來不應得的利益。而為了保住這些，又需要更多的投入。像寺內這種人不太明白這樣的道
理，就算想要勸他們，恐怕也不會聽的。」

犬養毅喝了口茶，又說：

「最危險的是，日本帝國一方面想要向亞洲大陸發展，另一方面又想在太平洋取得更大的
空間。如果相信征服滿蒙就能控制中央亞細亞、控制中央亞細亞就能統治世界的那一套說
法，那中國跟日本就沒有並存的空間。然而很遺憾的，日本跟俄國不同。海權對日本來說
並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須品。日本要追求海權，就要跟往西擴張的美國發生對立。就我個
人的想法，如果必須要選擇的話，無論如何也要跟中國保持友好關係才是。」

「難道犬養閣下不認為，日本應該要在中國取得經濟上的出路嗎？」

梁天志問道。

「問題是如何取得？把中國當成印度、土耳其那樣，還是選擇像法國對俄國的做法？其實
山縣君主張的是後者，聽起來也許很奇怪，那個為了滿足陸軍派閥擴軍的要求而不斷掀起
政爭的人物，卻渴望能在大陸上找到合作者。只不過他選擇的人是袁世凱，而不是你。」

犬養毅解釋道：

「因為滿洲是在陸軍的奮戰之下取得的，因此山縣君當然不想放手。不過加藤君卻一定會
破壞他跟袁世凱合作的可能，這是因為加藤君也有他不想放手的東西。但是這樣下去，最
後沒有人放手的結果，帝國就要抱著根本拿不動的包袱前進了。」

「難道犬養閣下是想要通通丟掉嗎？這可是會激怒很多人的。」

「梁君，我認為你跟孫逸仙君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什麼都想要，而你不是這樣。孫君是個
有魄力的，令人起敬的人物。不過他的手並沒有那麼長，而且他對自己的腳底下也不太在
乎。跟這樣的人物打交道，我也有些經驗了。至於你，你想要的東西沒有那麼多，可是你
又把手伸得太長了，結果就減弱了自己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要我首先放手嗎？真抱歉我沒有那麼可敬，也沒有那麼有魄力。我是個軍
人，這意味著我有無論如何都不可放棄的職責。在此之外我也還有我自己的判斷，有些權
謀雖然會對自己有利，但也有不去採用的理由的。」

「呵呵，梁君你真不愧是跟優子說得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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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8.35.233.197
推 kevinc2000:頭推!!
推 gametv:最後一句!!!!
推 weiin:最後那句是怎麼回事!!
推 zephyr9114:狐狸尾巴!
推 jack0124:優子表示:我幫天志找到最佳日本盟友??
推 blakespring:突然想開賭盤賭犬養毅會不會在天志記裡被暗殺
推 Hastati:放心，依照史實應該還有20年左右...吧        (看向徐世昌
推 jsoccer:.....徐世昌XDDD                     一路好走(咦？)
推 jkdgolden:愛新覺羅‧c-chat嗎? XDD
→ ThomasJP:上google查一查啦,明明是史實人物欸....
推 reinherd:剛剛上網查才知道原來漠河縣有一個台灣大
→ ThomasJP:我建議直接查一查民國興安省的大小...
→ ThomasJP:這樣對大興安嶺+呼倫貝爾有多大會比較清楚XD
推 chikasa:http://ppt.cc/(nJ~  好像蠻大的
推 Calfstrong:推
推 Hartmann:推
→ reinherd:推thomas講解 因為我看這篇時覺得很怪,要從漠河出發打別
→ reinherd:的城納悶說不怕被張作霖等勢力注意到,原來還在漠河境內
→ reinherd:更正 漠河縣有半個台灣大,
→ reinherd:興安省有7個半台灣大,果然東北九省制比三省合理
→ kani:話不是這樣說 如果人口基數沒跟上 劃那麼細也不對
推 longface:天志：表弟好！
推 paulyung:看來犬哥不需要再說: 話せば分かる...
推 reinherd:犬哥:我們在演都督島耕作
→ ThomasJP:他去打的城在呼倫貝爾境內,如上述俄國放手黑龍江不管
→ ThomasJP:另外偽滿光是東北就畫了十八省,後清還曾自設綏寧省...
推 reinherd:現在我終於能理解為何日本人那麼想要滿蒙,真的是好大一片
→ reinherd:處女地
推 jrhouse:跟優子說的一樣...30公分嗎？
推 brigand:推
→ FMANT:滿洲這個稱呼到底要誤用到哪時候？
推 leptoneta:樓上請解釋何謂誤用"滿州"該詞
→ FMANT:滿洲何時變成地名了？
→ ThomasJP:日本人當時是這樣叫的,外文也是Manchur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