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四十四章 暗潮湧動I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日本政府之所以敢於使用如此的粗暴手段，是有其國內政治的背景的。1914年十二月廿五
日，大隈重信內閣因為陸軍增師案再次被否決，宣佈解散國會。在重新選舉前的空檔，大
隈利用派閥勢力的支持，大肆進行人事調整。在總共四十八名地方長官中有十三人被罷免
、三十二人變換了任所。大隈還更換了全國各地的民政、警察首長，又將內相大浦兼武改
調農商相(日本的農商部跟中國不同，不是冷衙門反而很有油水)。

除此之外，大隈重信還採取利益誘惑、干涉選舉、承諾返回利益等手段，從企業界收受大
量選舉資金，展開「金權選舉」。其目的是要徹底壓制與派閥對立的政友會勢力，從而讓
政府取得不受國會約束的「行動自由」。

幾乎在顧維鈞向美國公使透露消息的第二天，在奉天的梁天志就得知了二十一條的事。這
是同時來自奉軍駐京辦的王楷仁，利用德國特務協助建立的情報系統以短波電台發回的訊
息，以及美國政府方面密電訓令奉天總領事提出的諮詢。梁天志立刻向美國方面表示，如
今日本政府正在進行國內選舉，執政黨打算集中力量給反對勢力最後一擊。在這時美國政
府出面干涉，是會發揮效果的。等到日本選舉結束，如果執政黨大勝，則美國的外交努力
，就不可能發揮作用了。

「天志兄弟，這件事情我們一定要反對到底啊！」

在新民的奉軍參謀部舉行的奉軍高級軍官會議上，張孝准大聲疾呼道。除了蔣中正不在場
以外，梁天志手下的其他主要軍官也個個都臉色鐵青。袁世凱這次倒是有誠意，把傷癒回
國在北京幫他訓練模範團的蔣百里派來當特使，要跟奉天方面協調行動。

「以中日兩國現在的實力，我們這次不可力敵，只能夠智取。大總統用拖延戰術雖然不錯
，可要是被日方看破手腳，或日本政府在選舉大勝，這招立刻就會失靈。要讓日本人畏難
而退，只有虛張聲勢。然而北洋實力被日本人摸得一清二楚，這個虛張聲勢的角色，也只
有我們奉天來扮演了。」

梁天志嘆道，接著說：

「日本人喜歡吃河豚，可是河豚的內臟卻帶有劇毒。我現在就下達『河豚作戰』計畫，看
日本人敢不敢來吃我奉天這隻帶毒的河豚？」

「一、由於奉天近日地方不靖，全省即行戒嚴。在熱河剿匪的廿七師主力立刻返省，並維
持備戰狀態。各地國民衛隊以保境安民為旨，各自戒備守備土地境界，嚴防外人滋事。」

「二、日人牛島正在遼源設鐵路交涉局，擬築四平街－洮南鐵路，前經陶巡按使令交涉員
交涉阻止。現劃定鄭家屯以北為匪區，公告外人旅行無法保證其安全。洮南及其北索倫山
地區為軍事禁區，令獨立騎兵團團長張宗昌設哨卡管制出入，違禁者立刻逮捕，予以妥善
保護。」

「三、根據戒嚴令，本日起禁止聚眾遊行、鬧事，有違禁者立予逮捕。因此被捕者，十五
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男性處軍訓十五日，男性未滿十五歲、四十五歲以上及女性處醫護
訓練十日。為首者處罰加倍。判處軍訓及醫護訓練者，處罰完成前皆不得具保釋放。」

「四、立刻召集奉天後備役軍人，充實奉軍第一混成旅之建制員額。其餘後備軍人應在新
民實施一月之教育訓練，並由民族復興社上常識課。訓練結束後即返鄉向各地國民衛隊報
到，並協助各當地國民衛隊執行戒嚴。」

「五、我奉軍各部即日起分區佈防，嚴守各自責任區。第一混成旅暨廿七師步兵五十四旅
，即在遼陽－海城－營口及牛莊佈防。第廿七師主力暨警衛團、飛行隊等在瀋陽周圍要地
佈防。奉軍騎兵旅在昌圖－鄭家屯佈防。廿七師補充團在新民佈防，嚴防鬍匪、奸細破壞
。奉軍重砲旅在原駐地嚴密備戰，並協同各部準備防禦。各部應以演習名義，即刻構築陣
地工事，暗中監視日本駐兵、巡警，不可主動衝突。」

「六、奉天海事商團各部，依戒嚴令即刻進入指定位置，並即進入備戰。驅逐艦鯨波暨砲
艦新穎、砲艦鷹虎、巡緝船遼瑞、潛艇龍王三號應位於葫蘆島。驅逐艦龍湍暨砲艦新鞏、
巡緝船安海、潛艇龍王一號、二號應位於覺華島。巡洋艦飛鴻及砲艦鷹龍組成編隊，巡弋
營口港外海面。並令飛虎隊飛船三艘，在遼東灣海面擔任巡弋，監視往來艦船。」

「七、本作戰對外稱為『奉軍特別大演習』，作戰結束時機另以命令定之。所有對於民間
及涉外人規定，應以公告明白周知。」

聽到這些話，就連剛剛還在嚷嚷的張孝准都倒抽一口涼氣。梁天志這一手簡直如同雙面的
利刃一般狠辣，一方面這些動作有可能給日本軍方挑起事端的藉口，但是另一方面卻又會
令日本政府感到極大的壓力。

首先就拿海事商團艦船上的那些美國教官、代理艦長來說，如果日本海軍開砲打死了一個
，那麼日本究竟要為昂貴的美國人命付出多少代價？即使不算比較冷靜自制的日本海軍，
以關東軍現在東北的兵力，有可能突破海城到遼陽的奉軍兩個旅防禦嗎？這樣一來，朝鮮
軍勢必要被捲入，而日本在山東還有六萬兵力。如果開打，日本只能再從國內增援，這樣
就形同第二次日俄戰爭。

而且日本要對奉天施壓，就不能太逼迫袁世凱。雖然廿一條確實是日本政府踢開國會的獨
斷，但在國會選舉期間如果事態上升，卻不能不令日本政府感到壓力。

普通的日本老百姓和軍人，或許會單純的對開戰感到興奮，但是日本的政府中人卻是冷暖
自知。每次戰爭從財政準備直到最後的收場談判，承受壓力最大的就是日本政府。這時的
日本政府中多半都是經歷過日俄戰爭的舊人，還有些人在甲午戰爭時已經出仕為官。對於
日本的政府官員來說，戰爭過程中的那種疲勞轟炸的記憶，梁天志正打算去加以喚醒。

現在奉軍這隻河豚，對於日本舉全國之力來說，雖然未必真的有毒。不過膨脹起來渾身的
刺，倒還可以唬一唬人。當然這種做法也不是無限制的，奉天方面也必須承擔克制對日本
挑釁的責任才行。要是日本真的惱羞成怒，集中全國兵力先打奉天的話，梁天志也只好拿
出氯氣來同歸於盡了。

這時全部在場的軍官當中，只有蔣百里臉上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依照慣例，「奉軍特別大演習」的消息，很快就被水果系列傳媒用中、英文給爆了料。由
於奉天當局對外保持著詭異的沉默，因此也給了很多人自由發揮想像力的空間。

「──楷仁老弟！王楷仁！你們將軍到底在幹什麼！」

蔡鍔嚷嚷著衝進奉軍駐京辦，這位將軍當官當了不少年，卻沒有多少積蓄，因此之前他就
沒少跟王楷仁拿錢去八大胡同。後來奉軍駐京辦幫他把「曾胡治兵語錄」出版了，得了潤
筆他也全部給了自己老婆，所以還是不時來這裡支取零用。因為是梁天志事先的指示，王
楷仁也就有求必應。

最近蔡鍔變得比較勤奮了點，袁世凱看了他的西南五省軍事計畫後，已經準備派參謀次長
陳宧率部分北洋軍入川，作為實施西南計畫的第一步。或許是面對日本的廿一條要求，袁
世凱也想要建設大後方了。

這個時候梁天志搞「特別大演習」，豈不是自己一頭去撞牆的行為？蔡鍔的性子還是直了
點，雖然懂得躲在花叢裡收歛鋒芒，思考的時候卻是非此即彼的。這跟他在日本學的是騎
兵不知道有沒有關係，日本人的騎兵據說都是以傳說中武田家的赤備為楷模的。這樣教育
出來的人，性格僵硬是免不了的。

不過蔡鍔的戰略思考並不差，他在「曾胡治兵語錄」中就提出用南非布爾人的戰術，以空
間換取時間來對抗日本的入侵。也因此他才會寫出把西南五省當做軍事建設重心的西南軍
事計畫，這點上他的想法是相當明確的。

而梁天志現在卻在奉天擺出了跟日本人面對面硬頂的姿態，蔡鍔不但無法理解，而且還很
緊張。一旦在東北關外開啟戰端，現在還沒開始的西南計畫也就要夭折了。到時候以中國
如今的實力，只怕八國聯軍、瓜分中國都要重現了吧。梁天志的賭博，在蔡鍔看來簡直就
是拿國運去胡鬧。

「松坡將軍，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王楷仁陪笑道：

「您也知道我們將軍的，他確實有點好為驚人之舉，可是百里先生現在也在奉天呢。松坡
將軍您對百里先生總不會不放心吧，我們將軍旁邊有百里先生在，還有閏農先生也在，出
不了亂子的。還是等到百里先生回京，松坡將軍您自己問他怎麼回事好了。」

蔡鍔一想也是，梁天志現在身邊就有「士官三傑」中的兩傑，怎麼說自己也不應該瞎操那
個心。於是喝了杯茶，又跟王楷仁拿了些小額銀票就走了。



「孫先生，現在梁天志這種做法，對我黨的革命事業可能會有不利的影響啊。」

陳其美放下手中那份在日本出版的中文報紙，對孫中山說道。

二次革命之後，許多被袁世凱下令通緝的原國民黨重要幹部紛紛流亡日本。老孫於是把國
民黨改組為「中華革命黨」，這個「中華革命黨」與國民黨的不同，就是建立個人獨裁，
也就是孫大砲在黨內的一家獨大。老孫說：

「我為貫徹革命目的，必須要求同志服從我。老實說一句，你們許多不懂得，見識亦有限
，應該盲從我……」

還說：

「再舉革命，非我不行。同志要再舉革命，非服從我不行……我敢說除我外，無革命之導
師。」

孫大砲說同志見識不如他，這話倒也沒說錯。當年孫中山曾經在大英博物館的圖書館內大
量閱讀英文書籍，結果他每天經過的路線被清廷僱請私家偵探掌握，才發生了「倫敦蒙難
」。中國二十世紀以後的政治領導人中，除了顧維鈞(以國務總理代理北洋政府元首)和小
馬哥之外，只怕其他所有人看過的英文書都沒有孫大砲那麼多。

然而當初同盟會的骨幹，有很多人對「中華革命黨」會黨般的蓋指印宣誓效忠感到反感。
就是不反感這一套的，當初跑去投靠袁世凱豈不是更有前途？結果黃興、宋教仁、李烈鈞
、柏文蔚、吳稚暉、蔡元培甚至汪精衛都沒有參加，繼續跟隨孫中山的，只有陳其美、戴
季陶、居正、張靜江、鈕永建等鐵桿死忠分子。

還有一個人就是宋慶齡，這位小姐最後還是如「歷史」上那樣被老孫給攻陷了。其實老孫
本來追的是自己的英文秘書宋藹齡，然而宋藹齡卻嫁給了很有前途的孔祥熙，還順手把自
己的妹妹推入虎口，充當老孫之小秘。結果樂士文小姐一不小心就給「潛規則」了，搞得
宋耀如大發脾氣，堅持不同意兩人結婚。

當時日本黑社會老大中的老大、浪人幫總盟主黑龍會的頭山滿，聽說宋慶齡私奔來跟孫中
山結婚的消息，就曾大驚說：「本來不是要跟姐姐結婚的嗎？怎麼變成妹妹呢？」

老孫做了這種事，也沒有被自己穿越回來給砍死。不過他手上現在沒有半點實力，只能對
日本政府吹牛來請求支持。從來沒有宣誓效忠他個人、也肯定沒有蓋過指模的梁天志，就
不只一次被老孫說成中國可以依靠的反袁力量。

一戰爆發之前，老孫就曾經寫信給大隈重信，表示願意以滿蒙利益交換日本政府支持「中
華革命黨」起義討袁。在廿一條消息開始曝光後，孫大砲跟陳其美又和日本人山田純三郎
一起制定了一份「中日盟約」。這個山田純三郎就是惠州起義的日本「烈士」山田良政的
弟弟。據說山田良政曾經是日本軍官，甲午戰爭時曾經擔任通譯官──當時怎麼就沒人想
到他很可能是日本軍方的情報人員呢？

總而言之，這個十一條的「中日盟約」，內容完全跟著「黑龍會備忘錄」的思路來制定。
如盟約規定：「中華海陸軍聘用外國軍人時，宜主用日本軍人」；「中華政府及地方公署
若聘用外國人時，宜主用日本人」；「宜設中日銀行及其支部於中日之重要都市」；「中
華經營礦山、鐵路及沿岸航路，若要外國資本，或合辦之必要時，可先商日本，若日本不
能應辦，可商他國」；「日本須助中華之改良內政、整頓軍備、建設健全國家之事業」等
。孫中山還打算寫信給外務省政務局長小池張造，表示「中日盟約」能夠比廿一條更好的
解決「中日友好」問題。

不論老孫是不是打算事後賴帳，或者他其實是被黑龍會給利用了，總而言之孫中山並不是
一個不會犯錯的人。更重要的是，孫大砲當初為了黨派的發展而開出的一些空頭支票，後
來竟成為後清死死抓住的「孫中山思想」的主要內容。如果這種論調可以成立的話，那麼
某些人豈不是爭著要去當「孫汶賣國集團」的繼承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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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vvik:天志沒有土狼那麼龜毛，此外他也沒吃姐妹丼 (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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