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四十六章 定位I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碰！梁天志忍不住猛拍桌子，這個世界上果然有「愛國賊」存在──他才回瀋陽沒兩天，
就發生了針對日本人的恐怖攻擊。瀋陽城內的日商「延壽堂」藥店發生爆炸案，炸傷日本
人四名。這群愛國憤青這樣胡亂生事，豈不是又給日本人介入干涉的藉口？

梁天志接到報告後，立刻下令瀋陽國民衛隊封鎖現場，並且負責「緝捕兇手」。這些「愛
國賊」雖然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但是樣子總是要做的，交涉的時候才能夠有個說法。
面對「中日親善」問題，梁天志從來不含糊，該爭的絕對爭，可以放手的也盡量放手。但
是這種姿態卻顯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理解，看來三民主義青年團向奉天各界發展的速度有
點太慢了。尤其最容易衝動的學生，本來就該是青年團的業務範圍。

還有牟里哈先生那邊也要好好溝通一下，不吃窩邊草的道理至少要讓這些德國特工理解。
要對日本人搞破壞，大可以到吉林那邊去搞。否則他們老是在奉天肆意行動，遲早也會露
出馬腳。要是事跡敗露，那可是對奉天當局和德國人的情報工作都不利。

另外奉天的情治系統看來有必要加強了，之前國民衛隊、巡警等相關部門都是各搞各的一
套，奉軍本身也幾乎沒有專司情報的機構。只不過在這方面，梁天志卻沒有足夠的構想與
組織能力，而且也不能完全依靠德國特工來幫忙建立。王永江的稅務調查倒是做得有聲有
色，可是現在給他負責的工作已經太多了。

現在梁天志要推動奉天的經濟建設，最需要的就是安定的環境。但是現在遼西旁邊的熱河
三天兩頭就鬧匪患，張紹曾剿不勝剿，這樣一來自然影響到投資者的信心。雖然奉天的國
民衛隊制度，保衛地方的功能相當良好，還有飛虎隊的飛船可以支援。然而這無論如何都
還是一大隱患，特別是影響到阜新煤礦的開採，能源安全的重要性那是不必說的。

除此之外，自從十九世紀中葉以來，因為白銀外流，中國其實是處在慢性的通貨緊縮狀態
中。清朝的時候，中國靠著長年以來累積的家底，還可以維持一個局面。但是一但各大主
要城市與沿海地區開始進入資本主義發展階段，則通貨不足的問題很快就會曝露出來。梁
天志所知的「歷史」上那些軍閥、地主之所以要刮地三尺，跟通縮問題也有一定的關係。

雖然辛亥革命時各省濫發紙幣，但是現時紙幣在中國只不過是貴金屬通貨的「兌換券」。
無法兌現只會失去信用，並不會造成物價波動等問題，跟後來的金圓券之類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只有清朝的龍洋和北京政府發行的袁大頭，還有其他世界各國的現大洋，才是中國
真正的通貨。事實上不光是銀圓，就連作為輔幣的銅圓，都有流通量不足的問題。

奉天的經濟要起飛，自然就需要解決貨幣供給的問題。以如今外國貨幣能夠在中國自由流
通的現狀來說，美金是非常理想的選擇。只不過雖然有鳳凰基金會的媒介，美國資本能夠
流到東亞的還是有其實際限度，因此梁天志也不能拒絕日圓這個後備選項。

過去奉天當局曾經與日本正金銀行協議，以綁定匯率將奉天政府持有的俄國盧布票，向正
金銀行大連分行兌換日圓。事實上俄華道勝銀行發行的盧布票，在奉天流通的數量不算太
大。幾年下來經過奉天省銀行和興業銀行的回收，已經基本退出市場。然而最近盧布票卻
在市面上大量出現，頗有死灰復燃之勢。

可以想見的理由，是一次大戰爆發之後俄國對外貿易幾乎斷絕，但俄國政府為了戰爭需求
，反而大量增發盧布。因此這些盧布票自然會流向可以流通的滿洲地區，通過購買貨品來
避免持有者的損失。這樣一來，盧布貶值的損失就被轉嫁到東北人民身上。

然而這樣的事態，是否有人在背後操縱呢？舉例來說，日本方面從北滿取得大量盧布，然
後用來在南滿市場上套購物資。雖然奉天方面在回收這些盧布之後，可以向正金銀行兌換
日圓，然而如此做法自然增加了日圓在奉天市場中的佔有率。同時回收盧布會牽制奉天大
量的財政資金，如果不回收那奉天的金融和市場就會蒙受損失。

而正金銀行要是收了從奉天當局兌換來的盧布之後，又在奉天市場上釋出來造成惡性循環
，梁天志也根本就無法可想。這樣的貨幣狙擊策略遠比軍事威脅成本低，但卻令人防不勝
防。到最後奉天遲早會被迫停止盧布流通，造成一次金融危機。

以盧布票在東北發行、流通的數量而言，要由奉天的官立銀行來加以買斷，也是不可行的
作法。當初梁天志本來想算計日本，沒想到現在反被日本人算計了。

「看來這件麻煩事，免不了又要讓王永江去勞碌了。」

梁天志一手撐著腦袋喃喃自語道。



哈爾濱，自從一次大戰爆發之後這裡的市面就有些蕭條。過去大量出現的俄國貨逐漸消失
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本地土產。善耆覺得這裡似乎又回到了雍正、乾隆時代的東北，那
個時候東北還是滿人安穩的後花園，羅剎人只是來做邊境回易的小商販。

「臣黏桿拜唐張作霖叩見肅王爺。」

張作霖在善耆面前打千下跪，他這個秘密身分連自己兒子都不知道。而當初肅親王在把黏
桿處交給顯祺時，他的這些老部下表面上也跟黏桿處消除了關係。

「雨亭啊，快起來吧。川島浪速君前幾天來過我這裡，說了件事你幫我參詳參詳。」

「請王爺示下。」

「袁世凱看來是鐵了心要當個篡位之臣了，日本方面有意趁袁世凱登極的時機，扶植北滿
自為天地。你說，這事做得不？」

「王爺，萬萬不可。此事縱然成功，亦不過另一仰日人鼻息之朝鮮爾。況若袁……袁世凱
真正圖謀大位，也未必就──只怕北滿事起，反倒代他當了天下的標靶。」

「你說的這些顧慮，我又如何不知？只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何況袁世凱稱帝，梁天志
會如何舉動？」

聽到這話，張作霖頓時神色一變。

「青島圍城的時候，梁天志倒是做下一件大事。現在我朝遺臣、宗親王爺，有多少人已經
被他捏在手裡？要是讓梁天志進了北京城，將來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

善耆用凝重的口氣說道：

「既然你認為北滿自立斷不可行，那又該怎麼辦？」

張作霖渾身一震，咬牙道：

「王爺，臣為國朝萬死不惜。請王爺跟日本人說，讓他們給軍械、派顧問、供餉銀。屆時
臣說什麼也要拚著扯住梁天志的後腿，絕不讓他的兵有機會接近京師！」

「你有這份心就好。」

善耆嘆道：

「可惜咱們好不容易累積下一點東山再起的基業，終究還是要為人做嫁啊。」

「也罷，龍江與遼北密邇，其勢如吳越相爭，定要相互吞併。眼看早晚必有一戰，屆時也
只能放手一搏，王爺切莫覺得可惜。」

張作霖開解道。其實作為黑龍江的重要軍權人物，日本方面也派人跟他接觸過。看到日方
提供的奉軍情報，當時張作霖也是兩手顫抖。那些汽車、飛船、砲艦每一項都是極大的開
銷，如果都拿來養兵，梁天志手上的槍桿子數量怕是不只能翻一翻。

對於宗社黨的興安根據地，張作霖也略有所知，不過卻覺得那完全是胡鬧。在那樣窮山惡
水之間，能夠養多少兵、聚起多少錢糧？在他看來，唯有聯絡吉黑兩省形成犄角之勢，集
兩地人口財賦建立正規武力，扮演袁世凱北洋的附庸勢力角色，閉門自守等待天下之變才
是正途。靠著些土匪馬賊，去在邊境的夾縫中求發展，不啻是背道而行的。

然而黑龍江地廣人稀、勢單力孤，靠著這樣貧弱的一省，去與奉天的梁天志競爭發展，無
疑是機會渺茫的。唯有利用日本人為後盾，儘早消滅梁天志的勢力，或者給予奉天重大打
擊，這樣才有在東北據地稱王的可能。

如果大清能夠「中興」，那他自然是一大功臣。否則藉著宗社黨的勢力，利用日本人的支
持在此坐穩一大藩鎮的地位，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正因為張作霖有著這樣的野心，一個較之更強梁天志必然成為他的障礙。

既然要上賭桌，自然不能捨不得賭本。要是張作霖手中的軍隊不能幫日本人起到牽制梁天
志的作用，他又有什麼本錢去向日本人要價呢？



通遼，這座新興小鎮位於西遼河邊，內蒙科爾沁草原的心臟地帶。如今奉軍修建的新民－
彰武－通遼線戰略公路已經通車，這條交通路線靠近熱河，遠離日本人控制的南滿鐵路沿
線。用水泥磚鋪設的公路雖然成本比土路要高，但比起修築鐵路卻要低廉得多。在道路本
身完工之後，奉天當局還僱用猶太移民在路旁栽種楊柳等行道樹。既有益於綠化，又可防
日曬和塞北風砂。

一戰爆發之後，東歐地區對外交通斷絕。然而南歐各國的猶太人仍然經由美國猶太社團的
協助，繼續移民進入奉天。一些猶太人在瀋陽、遼陽、營口或葫蘆島等地獲得工作或者自
行經商，也有不少缺乏一技之長的，只好在工地上出賣勞動力。不過奉天的勞工，所得並
不比他們來自的那些半農業國家要低，因此這些人也幾乎沒什麼不滿。

事實上跟中國的農業地區比起來，東南歐國家也好得有限。同時在人口過剩的農村中，猶
太人一向是被排斥的優先目標。像西班牙不但歷史上多次屠殺猶太人，甚至惡名昭彰的宗
教裁判所，都是為了消滅猶太人和摩爾人的「錯誤信仰」而設立的。

這樣的環境，也塑造了猶太人強韌的生存能力。例如西班牙就算能強迫部分猶太人改信天
主教，卻改變不了猶太人在西班牙的商業和金融資本中佔有一席之地。

隨著公路的建成和移民的進入，通遼如今也像美國西部的小鎮一般，展現出有些混亂的活
力。甚至有美國的猶太資本家在此建立了肉類和乳製品的加工廠、以及皮革的製作廠，僱
用半數的本地人和半數的猶太勞工。也有跑到遠東淘金的美國牛仔，把美國西部的畜牧業
經營方式帶到此處。當然也難免和當地的蒙古人發生了一些衝突，不過總體來說還是比較
和諧，沒有發生美國西部對印地安人的殘酷壓迫那樣的事情。

梁天志在奉天的第一個四年計畫中，打算把水泥磚或者柏油鋪面公路通到每一個縣城。這
項工程需要大量的資金和勞動力──勞動力方面倒不難解決，可以利用監獄裡的犯人或者
到關內招募勞工──問題卻是出在資金上。

按照中國傳統，官府要造橋鋪路，完全可以要求地方仕紳出資捐助。只不過現代公路所需
的建設資金，不是光靠傳統的地方捐納就能滿足的。梁天志考慮過要引進收費公路的概念
，但這一概念在如今的中國，只怕並不那麼容易被接受。並且就算是收費公路，也要蓋完
了才能開始收費。

如果沒有健全的財政，什麼計畫都不過是泡影。

為了掩人耳目，梁天志利用來通遼視察的時機與牟里哈先生舉行了一次會談。牟里哈先生
同意將當初德華銀行給予奉天的貸款，部分用盧布票來償還，以利德國特工和當地協力者
在北滿和西伯利亞展開活動。同時也答應協助奉天訓練一批東北的朝鮮移民成為奉軍對日
的情報人員，畢竟現在這些德國特務本身也已經開始利用朝鮮人。

之前發生在瀋陽城內的爆炸案，如今已經被奉天當局定為「朝鮮反日分子」的恐怖活動。
日本方面對於這個結論當然是不太滿意，不過卻也無法當面否定。

現在在東北的朝鮮人，許多都能熟練使用中、日兩種語言，或者至少會說東北官話。在身
份制度並未建立的狀況下，要分辨出這些朝鮮人根本就不可能。配合土地調查進行的戶籍
登記，也只能掌握非流動人口的情況。何況戶籍登記中，並沒有區分漢人、滿人、蒙古人
還是朝鮮人這一項。

除了跟牟里哈先生會談之外，梁天志來通遼還有一件事是出席本地國民衛隊組織的成立典
禮。在鎮中心的街道上舉行了一場小型的閱兵式，身穿青布軍裝、頭戴棉布「滑雪帽」的
國民衛隊弟兄扛著日式步槍，按照軍樂聲踢著正步行進。

這身制服在後世電影中是國軍的經典形象，然而在現在這個時間上，它其實主要是奧匈帝
國軍隊的制服。從行列中還可以看出，有一些猶太人也參加了通遼的國民衛隊。

也許在將來，這些人有可能會成為以色列的建國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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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yuanyu:本篇幾乎沒史料可用，辛苦了。
推 kurt1980:天志兄真是辛苦阿
推 Hastati:推，種田種的真辛苦XD
推 chikasa:推!!
推 spock:梁天志這次選擇難度的時候，選到了 Nightmare 等級是吧？
→ ThomasJP: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啊...這又不是玩紅色警戒XD
推 NIGHT0330:推文不落人後
推 brigand:金融相關的知識果然還是得要有專人才有辦法
→ brigand:哪一天，彭總裁也穿越了，看看他會怎樣幫天志處理金融問題
→ swatteam:老彭十幾年來專長的領域跟奉現在面對的金融問題不能相提
→ swatteam:並論吧?
推 jetzake:鎖螺絲一類的角色應該比較適合才對...= =+
推 diechan:鎖螺絲會自己跑去倫敦跟紐約玩大的啊
推 Calfstrong:推
推 chikasa:貨幣銀行學很難啊 QQ
推 jagarandy:鎖螺絲可能會建議奉天政府跟正銀借盧布、換日圓，然後把
→ jagarandy:心理預期會升值的日圓拿去日俄購回物資
推 longface:讓以色列在奉天建國好了，日本人打來會發現多了一塊鐵板
→ FMANT:在第一關就遇到梁天志  日本跟雨文選到地獄模式了
推 WolfLord:因為梁天志特權打了很多次 showmethemoney嗎？
推 paulyung:反正結局一定是關關難過關關過，這樣故事才精采阿。
推 kk13942001:奉天的問題在於情勢所迫必須要用外幣做通貨
→ kk13942001:而外幣的流通就給了日本和俄國插手奉天的縫隙
→ kk13942001:釜底抽薪應該是要有自己的強勢通貨吧XD
→ sneak: 讓以色列在奉天建國好了 https://daxi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