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四十九章 逆流I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自從帝制運動開始，黎元洪就裝聾做啞。四年九月六日起，黎即不出席參政院，並一再請
辭副總統和參政院長職，希望回原籍黃陂休養，這當然不會得到袁的允許。黎乃借口夫人
有病，瀛台過於寒冷，得袁同意遷居到東廠胡同。自十一月起，他拒絕受領副總統的薪金
和公費，請袁裁撤副總統辦公室，並向參政院咨請辭副總統職。

十二月十五日袁封黎元洪為武義親王，袁派內史監阮忠樞、公府顧問舒清阿以道賀為名去
窺探黎的態度。阮公然向黎稱呼「王爺」，並且傳達袁的意思，打算加他副元帥和輔國大
將軍。黎這位泥菩薩實在忍不住了，才吐出六個字：「你們不要罵我！」

十九日袁有一令勸黎受封，有「王其祗承，毋許固辭」語，黎的智囊饒漢祥勸黎明哲保身
暫受王位，氣得黎從此不和他談話。

鄭汝成被刺後，日本報紙傳說馮和革命黨人暗通聲氣。袁本來就不放心他，又有這次真假
參半的謠言，乃於十二月十八日調馮為參謀總長，擬以倪嗣沖或張勳繼任蘇督。馮豈不知
這是調虎離山之計？他老早與段祺瑞有共進退之約，那時段稱病請假，馮亦稱病請假，段
一再續假，馮亦一再續。

十二月十八日老袁還發布了兩道命令：一為「舊侶、耆碩、故人均勿稱臣」；一為「滿、
蒙、回、藏待遇條件應列入憲法繼續有效」。所謂故人均勿稱臣一節，政事堂把袁的故人
列出一個名單，計有舊侶黎元洪、奕劻、世續、載灃、那桐、錫良、周馥七人，有故人趙
爾巽、李經羲、張謇三人，有耆碩王闓運、馬相伯二人。

十二月二十日又發表申令，以李經羲、趙爾巽、張謇、王闓運為「嵩山四友」。本來這四
人中該有徐世昌，不過死人是沒辦法幫老袁站台的，只好拉出王闓運來湊數。政事堂根據
這道命令議決了五項优待辦法：(一)免其稱臣跪拜；(二)賞乘朝輿，到內宮換乘肩輿；(
三)皇帝臨朝時，四友在勤政等殿得設矮几賜坐；(四)每人給以歲費兩萬元；(五)賞穿特
種朝服。

從前漢高祖因為兒子已有商山四皓支持，所以不敢換太子。可是袁雖封了嵩山四友，這四
位賢人不要說不肯照顧他的兒子，對老子也不支持。趙爾巽當初看見籌安會宣言，就擲之
於地痛哭不已。他是忠於遜清，不肯再事二姓的，因此力辭清史館長。

王闓運雖是楊度的老師，也是個可以列入滑稽列傳的人物。年紀一大把還與自己的褓姆形
影不離，當時傳為笑談。不過他早就離開了北京，回湖南老家逍遙養老了。

李經羲和張謇，對於洪憲皇帝亦很冷淡。早在四年十月間，帝制進行到如火如荼時，李經
羲便稱病請假，不到政事堂辦公。他的國務卿職務，袁先命楊士琦代理，十月廿七日改命
陸徵祥代理，十二月廿一日正式任命陸為國務卿。

廿一日袁特封龍濟光、張勳、馮國璋、段芝貴、倪嗣沖等為一等公，湯薌銘、李純、陸榮
廷、朱瑞、趙倜、陳宦、唐繼堯、閻錫山、梁天志、王占元為一等侯。張錫鑾、朱家寶、
張鳴岐、田文烈、靳云鵬、楊增新、陸建章、孟恩遠、屈映光、齊耀琳、曹錕、楊善德為
一等伯。朱慶瀾、張廣建、李厚基、劉顯世為一等子。許世英、戚揚、呂調元、蔡儒楷、
段書云、任可澄、龍建章、王揖唐、沈金鑒、何宗蓮、張懷芝、龍覲光、陳炳焜、盧永祥
為一等男。計封爵者百餘人，一二等輕車都尉七十餘人。

當封爵之前，內史繕就一張大名單包括各省將軍、巡按使、護軍使、鎮守使、師旅長等擺
在「御案」上，袁親手用朱筆按名點圈，五圈者為公爵，一圈者男爵。自民國成立以來，
各省將軍地位平等，將軍與巡按使地位亦平等。袁的腦中尚留有督撫制的影子，所以封公
封侯，各有等差。又把巡按使比之於藩、臬，因之各省民政長官更不能與武人爭一日之短
長了。

袁世凱這樣大封諸侯，並沒有得到人心。當時由北京發號施令，要各省勸進，制造民意，
結果很多省宣布獨立後立即公布那些密電。

十二月廿二日袁申令：「永禁太監，內廷改用女官。」卅一日申令改明年為「洪憲」元年
，元旦起總統府改名為新華宮，總統府收文處改為奏事處，總統府警衛總指揮處改為大內
總指揮處。

前面提到過袁的總統府法律顧問日人有賀長雄，袁利用這個日本法學博士來表示外人也贊
成中國帝制。為了答謝這位客卿，於是袁賞有賀長雄以唐人墨跡，有賀具奏謝恩，自稱外
臣。消息傳出，日本報紙大罵有賀，勸他歸化中國。天津日僑於十二月廿三日在大和俱樂
部開會，以有賀竟在日本未承認洪憲帝國之前公然執外臣之禮，實屬有玷日人體面，公議
開除他的僑民身份。



在籌安會成立前，楊度幾乎天天都去訪問蔡鍔，敦勸蔡加入籌安會為發起人之一，可是蔡
總顧左右而言他。籌安會成立的第二天，進步黨人徐佛蘇、袁思亮跑去楊那兒說：「這麼
重大的問題，為什麼不讓任公參加？」楊於是請湯覺頓、蹇念益二人到天津游說梁。這時
梁正寫好了「異哉所謂國體問題」一文，湯、蹇兩人一看這篇文章，簡直是一枚炸彈，嚇
得臉都變了色。

梁托他們帶封信給楊，有「吾人政見不同，今後各行其是，不敢以私廢公，但亦不必以公
害私。」又有給袁的信是：「願我大總統以一身開中國之新紀元，不願我大總統以一身作
過去舊奸雄之結局。願我大總統之榮譽與中國以俱長，不願中國之歷數隨我大總統而同斬
。」

就是這一天，梁的高足蔡鍔由北京專程到天津來訪梁，師生二人促膝密談，決定要以行動
反對帝制。原來他這趟赴天津是楊度促請他，楊請蔡以師生之誼去勸梁不要反對帝制，楊
一直被蒙騙，認為蔡不反對帝制。蔡由津返京後，把梁談話的經過編了一套，結論是梁反
對帝制的意思很堅決，人各有志，不能相強。

因為梁公開反對帝制，蔡的處境自然很為難。蔡為了使袁對他不懷疑忌，因此在八月廿五
日雲南會館將校聯歡會發起軍界請願改行帝制時，第一個提筆簽名，以示擁護帝制。蔡每
天都和楊度等在八大胡同徵歌逐舞，詩酒風流。他選中雲吉班的小鳳仙，兩人打得火熱。
由於蔡每天都往雲吉班，使得蔡的夫人很不開心，兩人曾為此爭吵得很厲害。

同時蔡鍔秘密電召卸任不久的貴州巡按使戴戡到北京來，戴是貴州人，原名桂齡，後改名
戡，字循若，曾在日本習手工業。辛亥年唐繼堯任貴州都督，戴任實業司長，不久升任貴
州巡按使，交卸後到北京任參政。十月間戴戡和王伯群同到北京，蔡派王伯群攜密函前往
昆明。

蔡鍔、戴勘和梁啟超共商討袁計劃，擬定於袁稱帝時，雲南首先宣布獨立，貴州則俟一月
後響應，廣西則俟兩月後響應。然後以袁南之力下四川，以廣西之力下廣東，三四個月後
會師武昌，底定中原。同時並派彭新民赴桂，畢厚赴粵，趙恒惕、陳復初赴湘。趙恒惕等
因二次革命被袁世凱拿解至北京陸軍部監禁，民國三年十二月，蔡在北京聯合陳宦保釋趙
、陳兩人。

民國四年十月十四日的清早，北京蔡宅門口突然人聲嘈雜。蔡這時剛剛起床，門口一個操
天津口音的劉排長，推門闖入，厲聲說「檢查！」蔡家的看門人大聲嚷著說：「這裡是蔡
將軍的公館，你們檢查誰呀？」劉排長一掌把看門的推在地上，呼喝說：「管你什麼菜將
軍飯將軍，我們是奉上頭命令。兄弟們，快搜！」

於是大伙一擁而入，在每個房間傾箱倒篋。結果除了破書若干卷外，連衣服都沒有兩套，
至於可疑的文件甚至所謂的違禁品自然也沒有了。蔡見到這些來人，便知是袁的軍警執法
處派來的，待他們搜查無著而去後，立即打電話找執法處處長雷震春。接電話的人回答：
「處長尚未起床。」蔡留話對方，請雷起床後復一個電話。

傍晚時候，雷才有電話來。蔡把早晨軍人無理搜宅的經過告訴了雷，雷連聲說：「豈有此
理，豈有此理，太胡鬧了，一定是誤會，請原諒！」



蔡鍔有兩位夫人，劉氏和潘氏。劉氏是湖南人，蔡才八歲劉就來蔡家作童養媳。民國元年
蔡任雲南都督，十月間納潘氏為側室。蔡由雲南內調北京，即偕潘氏同行，一年後才迎母
親和劉氏到北京。棉花胡同蔡宅被搜前，蔡的母親因住北京不耐寒冷，蔡乃令人護送南歸
返鄉。蔡宅被搜後，又令劉氏夫人攜子南歸侍母。

據說蔡有一天在私邸宴客，故意揚言要納小鳳仙為妾，潘夫人亦在座。酒酣後潘氏盛怒詬
罵，揪蔡毆鬥及於戶外，遂共議離婚。夫人索取衣飾和財物，搬出蔡宅到天津，蔡則獨居
北京，生活更形放蕩。

十一月間蔡亦借養病為名，入住天津的共和醫院。洪憲帝制正在密鑼緊鼓時，蔡還在天津
日本共和醫院診病。蔡為了化除袁的疑忌，於是在袁受推戴的當天，返北京銷假。當晚蔡
將軍與友人至長安酒樓，召小鳳仙做陪，酒酣後蔡大呼腹痛，遂入廁所。客人以為蔡醉酒
返家，蔡鍔卻與小鳳仙一起乘車溜到北京的東車站，悄悄地上了三等車，就這樣無聲無息
地到了天津。

至天明，監視蔡的人發現蔡未歸家，又不在小鳳仙處，才知蔡已搭夜車去天津了，趕忙報
告軍政執法處處長雷震春。雷立刻報告了袁，袁乃派蔣方震到天津的共和醫院來探視蔡，
希望蔡早日回北京。蔡把醫生的診斷書交給蔣帶回，以證明病況。

蔡這次到天津是決心由天津出走，不打算返北京了，所以抵津後即派人陪二夫人潘氏離開
天津到香港，然後到梁啟超寓告別。

蔡於十二月十二日晚易和服變姓名，搭乘日本商輪山東丸赴日。動身前留書給袁請假，說
是赴日就醫，抵橫濱後還致書袁報告東渡就醫情形。蔡事前未經袁批准而擅自到日本就醫
，當然使袁大為震怒，可是袁這時正興高彩烈地要當大皇帝，所以顧不了蔡。

梁天志得到這個消息以後，就發電要王楷仁和駐京辦事處人員離開北京，除傳遞消息的暗
線外，其他人都先到天津租界暫避。他自己也動身離開了葫蘆島，返回瀋陽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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