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五十三章 殘局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廣東獨立後，前中國銀行行長湯覺頓代表廣西到廣州來和龍濟光、張鳴岐接洽，竟於四月
十二日在海珠遇害。龍濟光、張鳴岐對海珠事變的責任完全推到蔡乃煌和顏啟漢身上，蔡
乃煌是奉袁克定之命，到廣東來搞鴉片煙籌措帝制經費的，顏啟漢是粵軍將領。

這時候由於廣東各地民軍蜂起，龍濟光的號令不出廣州，當然害怕廣西大軍壓境，所以極
力向廣西方面解釋。龍濟光想用商談來拖延，以待大局變化，海珠禍首顏啟漢聞風先逃，
潛匿上海。陸、梁見龍毫無誠意，於是由梧州順流而下向廣東進軍。進至肇慶，肇慶鎮守
使李耀漢歡迎桂軍。

接著陸榮廷命莫榮新率軍五千進抵三水，由於三水離廣州不遠，龍濟光不能不力求妥協。
龍乃偕張鳴岐親赴肇慶與陸、梁會商，成立五項協議：(一)廣東獨立後仍由龍濟光為都督
；(二)肇慶設立兩廣都司令部，舉岑春煊為都司令；(三)懲處禍首蔡乃煌死刑；(四)從速
北伐；(五)各地民軍自岑春煊入粵後設法撫綏，並自三水劃清防界。

四月二十日龍由肇慶返廣州，廿四日龍把蔡乃煌交給譚學衡解往長堤槍斃。蔡乃煌可以算
是個悲劇人物，不論是當年的上海橡皮股票風波，還是這次幫袁克定銷售存土，最後都沒
有個好結果。

岑春煊早在四月初旬就已由上海到了香港，遂於四月十九日由香港啟程前往肇慶。岑春煊
抵達肇慶後，即由兩廣軍方聯名通電推戴岑為護國軍都司令。五月一日兩廣護國都司令部
成立。岑春煊為都司令，梁啟超為都參謀，李根源為副都參謀。兩廣都司令部成立後，岑
春煊、陸榮廷、梁啟超等打算把護國討袁的重心由滇、黔移到兩廣，因此計劃籌組一個中
央機構。

五月八日，梁啟超一手擬議的護國軍中央機構軍務院宣告成立，以代行北京國務院的職權
。原來擬議中的軍務院撫軍長是岑春煊，其後決定推唐繼堯，因為雲南唐繼堯是首義者，
又是實力派。所以由唐繼堯為撫軍長，岑春煊為副撫軍長。軍務院設於肇慶，唐遠在昆明
，乃由岑以副撫軍長代理撫軍長。並推劉顯世、陸榮廷、龍濟光、梁啟超、蔡鍔、李烈鈞
、陳炳焜為撫軍。

撫軍資格規定為獨立各省都督及軍長以上的實力派，梁啟超則是特殊的例外。他因為是倒
袁的首創者，又是蔡鍔的老師，所以他自然地為軍務院中的政務委員會委員長。軍務院直
隸大總統──這裡所謂的大總統當然不是袁世凱──大總統不能施行職務時，由軍務院代
行。軍務院置各省代表會，由各省都督派代表二人列席。以唐紹儀為外交代表，王寵惠和
溫宗堯為副代表。

蔡鍔是反對設立軍務院的，認為目前只須迫袁退位，而由段祺瑞出面主持。不宜組織政府
，致招爭權奪利之嫌。



四月廿二日，李經羲辭去國務卿的職位。這時袁世凱請黎元洪每天和他一塊辦公，意思是
要培養黎作為一個國家的元首，來接替他的地位，使他可以放心。

廿三日袁發表段祺瑞為國務卿兼陸軍總長，陸徵祥為外交總長，王揖唐為內務總長，孫寶
琦為財政總長，劉冠雄為海軍總長，曹汝霖為交通總長，張國淦為教育總長，金邦平為農
商總長，章宗祥為司法總長，王士珍為參謀總長，莊蘊寬為審計院長。

段奉命於危難之際，他要求變更政事堂而成為真正的責任內閣。段這時候態度很堅決，他
宣稱如果沒有實權他就不幹。袁這才被迫於五月八日下令，廢除政事堂，恢復國務院。段
的第一步目的達到，就要求第二步，他請求撤銷大元帥統帥辦事處。段又請求讓陸軍部接
收模範團和拱衛軍，袁來個相應不理。

五月一日，馮國璋進一步把以前和張勳聯合提出的八個條件修改，發表「東電」。關於總
統和國會問題，馮首先反對黎元洪以副總統資格繼任大總統，這個意見和護國軍方面完全
對立。馮同意讓袁為過渡時期的總統，等待召集新國會產生新總統。至於在新國會中則反
對有國民黨分子參加，這也是和護國軍意見對立的。

還有約法問題，他既要廢止袁所欽定的新約法，又不願恢復舊約法。因此馮這八條，仍然
是東拼西湊的主張。馮這份「東電」發出後，立刻招致了各方面的反對，就連北洋軍系也
發生很大的反感。馮在反對袁稱帝時，甚獲各方好感，到「東電」公布後，全國輿論都攻
擊他。

旅滬廿二省知名人士，由唐紹儀領銜，包括湖南的譚延闓、湖北的湯化龍、四川的胡景伊
、奉天的吳景濂、直隸的谷鐘秀、廣西的張其鍠等一萬三千九百多人發表通電，對馮所提
的八個條件痛加駁斥。而張勳則對懲辦禍首一條極為不滿，這一來使馮大為掃興，有騎虎
難下之苦。

五月五日馮到了蚌埠，邀同倪嗣沖一同到徐州訪張勳。商定由馮國璋、張勳、倪嗣沖三人
聯名發起召集南京會議，電請未獨立各省派遣代表參加。

馮國璋、張勳、倪嗣沖三人聯合發起召集南京會議，然而他們三人卻是三條心。馮想利用
這次會議造成他的第三勢力地位；張勳想做這個會議的盟主，以為他達到宣統復辟的有利
條件；倪嗣沖則是忠於洪憲王朝。袁世凱知道馮、張兩人不是一條心，正好利用兩人矛盾
，以達到互相牽制和從中操縱的目的。他於是派張鎮芳和阮忠樞二人到徐州游說張勳。

段祺瑞雖然不滿意袁，可是他是個十足的舊中國軍人，因此認為自己出面倒袁是萬萬不可
。他需要護國軍來打倒袁，然後自己以北洋軍系領袖的身份來對付護國軍。他知道此前是
袁一個人和護國軍作戰，所以護國軍能居上風。如果護國軍和整個北洋系作戰，護國軍一
定不會居上風的。

但是袁、段之間到最後仍舊不能諧和，不愉快出在國務院秘書長身上。段想用徐樹錚為國
務院秘書長，但因為徐是袁最不歡喜的人，段乃轉托王士珍。王也知道袁討厭徐，又不便
對段推辭，乃來一個拖字，拖了幾天沒有下文。

段又請張國淦代他向袁提出。張礙于段的拜托，乃去見袁。袁聽到要派徐樹錚當國務院秘
書長，臉色難看恨聲地說：「真是笑話，軍人總理，軍人秘書長。這裡是東洋刀，那裡也
是東洋刀。」然而袁氣歸氣，又自己平下臉色對張國淦說：「你去告訴芝泉，徐樹錚是軍
事人材，就叫他再任陸軍次長吧。」

張從袁處出來，立刻就去見段，他只把袁要徐樹錚做陸軍次長的話講了出來。話還沒有講
完，就見段猛地把桌子一拍，隨手把銜在嘴中的煙斗使勁地扔在地板上，大聲地說：「怎
麼到了今天，還是一點都不肯放手嗎！」

段雖然取得責任內閣的虛名，結果國務院秘書長仍是袁指定的人擔任，不過折衷由徐樹錚
為幫辦秘書。

在袁危急存亡關頭，段頗想另有作為，想不到上台所辦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中國、交通
兩行停止兌付現金。出這個主意的人是梁士詒，段認為收拾袁的殘局必先整頓財政，所以
找梁請教。梁把當時財政內幕全盤托出，並將中國、交通兩行實際情形亦告訴了段。梁說
：中、交兩行流行市面的鈔票有七千餘萬元，而庫存只有兩千餘萬元，放出的商款約兩千
萬元，歷年貸給政府的有四千萬元。

目前如果要維持應發的軍政各費，又借不到內債或外債，則只有增發鈔票一途。增發鈔票
可能發生擠兌，局面將不堪收拾。段認為巧婦難為無米炊，只有通令停兌，騰出時日慢慢
整理兌現。遂於五月十二日由國務院下令兩行停兌。

中、交兩行停兌後，外人多歸罪于梁士詒，認為是梁恐怕交通銀行周轉不靈，乃出此策。
這樣一來，民心更散，袁的政府信用完全破產。



當南京會議在吵鬧不休時候，四川又出了變化。五月三日陳宧打電報給袁說：「元首若允
退位，其優待條件當與各疆吏力爭。」

這時不但馮國璋主張袁退位，段祺瑞也表示贊成。段根据陳宧的建議擬定了優待袁的辦法
六條：一、往事不追；二、公民權不褫奪；三、私產不沒收；四、居住自由；五、全國人
民予以應有的尊敬；六、民國政府給以歲費十萬元。

胡鄂公在南京發了陳宧的電報後，乃赴上海和湯化龍見面，把陳裕時赴湘的經過向湯詳陳
。胡說：「二先生的獨立已不成問題，四先生(湯薌銘)不獨立太不成話，大家都是湖北人
，湖北人不能不爭人格！」湯化龍聽了連聲說：「真是不成話，到了這時候還如此糊塗。
我把你在南京接洽的經過情形打電報給他，不怕他不獨立。」

四月中旬廣西護國軍向湖南出發，永州鎮守使望云亭於廿七日宣布獨立。廣西軍由永州向
衡州移動，陸榮廷勸告湯獨立，表示護國軍方面會支持他的湖南都督地位。而湖南的反袁
人士趙恒惕、陳復初、曾繼梧等都前來湖南，幫助湯收編各路民軍，受湯的節制。因此湯
對袁的態度便由擁護轉為中立，電請袁撤退在湖南的北洋軍，以免湖南化為南北戰場。

袁表示可以接受，暗中卻指使在岳州的倪毓棻就近監視湯的行動。四月底五月初，湯薌銘
的態度由模糊轉變為明朗。馮的東電發表後，湯於五月四日有「支電」表示「建議大總統
宣告退職，以副總統繼任，較為光明正大。」

五月九日陝西鎮守使陳樹藩在三原宣布獨立，自稱陝西護國軍總司令。當陝西民軍紛紛起
義反袁時，陳樹藩的部隊與各路民軍早有聯絡。因此引起陸建章的猜疑，把陳由陝北調赴
陝南，陳就舉起反袁大旗。陸建章的長子陸承武統率所部第一旅擊陳，不料在富平一戰竟
被陳樹藩所部營長胡景翼活捉。

陳就把陸承武當作人質，脅迫陸建章宣布獨立，陸建章表示願意自動離開陝西。五月十五
日，陳樹藩率領部隊進入西安。

國民黨領袖之一的居正和吳大洲等在山東濰縣、高密一帶組織了民軍，居正自稱中華革命
軍東北總司令，不久改稱山東護國軍。五月上旬民軍進展到濟南附近，勸促山東將軍靳雲
鵬宣布獨立，如果靳雲鵬拒絕就要採取軍事行動。

靳不敢拒絕，乃用緩兵之計，山東境內的袁軍和民軍一直處於僵持狀態中。靳雲鵬在北洋
軍系中，和馮國璋、段祺瑞有密切關係。當山東民軍力量逐漸強大後，遂借此致電勸袁辭
職讓賢，如果沒有滿意答復，只好宣布獨立。

這時候袁正暗中布置，命梁士詒負責趕籌軍費，命曹汝霖許日本以優厚條件交換政治貸款
。他打算派倪嗣沖為征湘統帥，事後調王占元督理湖南軍務，即以倪嗣沖督理湖北軍務。
派雷震春由河南進攻陝西。調開態度曖昧的靳雲鵬，派張懷芝督理山東軍務。另一方面他
打算許張勳以督理江蘇軍務，以換取張對袁自己的擁戴，擬調馮國璋為征滇總司令或內閣
總理。

馮國璋的南京會議於五月十八日開第一次會，至廿二日第五次會議因無結果散會。第一天
山東代表丁世嶧提出袁必須退位的建議，這是得到馮暗中支持的──籌安會成立前，丁世
嶧曾密呈袁主張改行帝制。湖南代表附和丁要袁退位的建議，各省代表也沒有反對。但是
當天晚上形勢為之一變，倪嗣沖帶了三營衛隊趕來南京。

五月十九日倪參加了第二次會議，他首先發言，主張維持袁的總統地位。丁世嶧站起來反
對倪的意見，湖南、湖北、江西代表先後發言，附和丁的意見。倪聽了臉也气紅了，擔任
主席的馮國璋一看局面緊張，趕快把話拉開。

張勳的代表万繩栻先一天沒有表示意見，這一天卻完全支持倪的意見，反對袁退位。因此
其他的代表遂不敢對此問題發言，於是會議中對於袁退位問題便作不出結論。後來經過了
一再磋商，才決定通電邀清西南獨立五省代表參加南京會議，解決總統問題。

倪嗣沖對於和西南五省代表共坐一桌開會討論是完全不贊成。同時張勳一心想取得督理江
蘇軍務之職，把馮趕走，因此便和倪採取同一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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