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五十八章 參戰問題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段祺瑞對浙江的人事命令，並沒有通過國務會議。他藉口新年閣議停開，而浙江問題又未
便拖延不決，所以從權先發布這道人事命令。在處理浙江問題上，段祺瑞和馮國璋又重新
合作了。段的主意馮完全贊成，因為馮希望把淞滬軍區收回到江蘇督軍轄內。

夏超發覺問題嚴重，趕走了呂公望卻給北洋軍一個借口。民國六年一月一日，杭州電報局
又發出「呂公望」的通電說：「前因腦病驟發，電請辭職，未蒙中央允准，並承各界堅留
，勢難推諉。自元旦起，力疾供職。」

浙江省議會也通電反對更換督軍和省長，浙籍名流章炳麟公開發表談話說：「楊善德比呂
公望更壞，這樣的人事更換，非浙江之福。」浙軍師旅長也聯名電請維持呂公望的地位，
以陳肇英團長為首的浙軍全體中級軍官，也通電表示擁護呂公望。浙江人士舉行公民大會
，堅持「浙人治浙」，公推各界領袖章炳麟、沈定一、王錫榮、經亨頤入京請願，請求段
內閣收回更換督軍、省長的命令。

浙江的公民大會在火車站前第一舞台召集多次會議，有人建議除了派請願團之外，還要組
織「哭求團」到北京請願。如果北京政府置之不理，各機關團體的浙江人士即全體辭職以
示抗議。

段祺瑞聽到浙江方面一致拒絕北洋軍，乃發表談話說：楊善德之赴浙，是因為浙江軍警派
系不能調和所致，楊入浙決不帶一兵一卒。楊善德也表示不帶兵入浙，可是浙省公民代表
請願團還未啟程北上，上海的北洋軍第四師已整軍待發，夏超這時也暗中通款於楊善德。
同時段又一再電催呂公望北上，另有借重。

呂公望知道拒絕楊善德入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遂於一月七日親到龍華和楊會晤。表示自
己願意交卸，但為了不使浙江全省驚擾，要求楊實踐諾言，不帶兵入浙。楊暗中使用手段
對呂威脅，迫呂與楊發出聯名通電，保證楊只酌帶少數軍隊入浙，希望浙人不要猜疑。

接著楊即率一旅軍隊，全副武裝開到杭州附近，然後走馬上任。這時楊因為得到夏超的投
靠，所以從容入杭。在就職之後，楊善德便源源不絕地派軍入浙。夏超既然迎楊善德入浙
，而楊因為人地不熟，所以事事倚賴夏。夏一心希望能當省長，可是省長已為齊耀珊佔去
，他只好仍任警務處長。

馮國璋把楊善德送去浙江後，以為淞滬護軍使一職可以撤除，於是電請北京政府廢除淞滬
護軍使，改設上海鎮守使，歸江蘇管轄。並保薦前淮揚鎮守使、江蘇第一師師長劉詢為上
海鎮守使。可是段卻不待馮的電報，即於一月六日發表淞滬護軍副使、第十師師長盧永祥
升任淞滬護軍使。馮退一步保薦劉詢為淞滬護軍副使，段也不肯同意。



民國六年一月四日，倪嗣沖和北方各省將領代表到南京來向馮國璋祝壽。北洋系人物常借
各種應酬來相互接觸，祝壽便是其一。到南京祝壽的名單中，有段祺瑞的親信徐樹錚、靳
雲鵬、吳光新等人。

一月七日倪嗣沖邀請到南京祝壽的代表們到徐州舉行會議，這就是第三次徐州會議。國務
院聽說徐州又在開會，乃發出了三個電報：一致馮國璋，請他就近勸告各省代表取消這個
會議。一致各省將領，請撤回他們所派的代表。一致靳雲鵬，勸其勿出席徐州會議並應迅
速回京。

一月九日徐州會議開幕第三天，決定了五點：一、請總統罷斥「佞人」；二、取締國會；
三、擁護總理；四、淘汰閣員；五、促成憲法。這次會議其實是段的胜利，因為所有的決
定都有利於段，並打擊黎和內閣與國會中的國民黨系。段自己不願意蒙受驅黎或者壓迫國
會的惡名，所以才假手於張勳，而段系要人都參加了這個會議。

在這期間，解散國會之說甚囂塵上。這時研究系領袖梁啟超對府院問題主張調和，他且以
調人自居。黎對梁說：「政治上總統立於高拱無為的地位，我是可以做得到的。約法上陸
海軍大元帥之權，我是不能放棄的。」黎的意思是他可以不反對內閣制，而各省督軍在約
法上應受大總統的管轄，就是他仍然要爭取軍權。

梁啟超勸段在禮貌上對總統讓步，段說：「我生平就是不會說話，不會敷衍人，不會應酬
人。前天公府召宴蒙古王公的時候，我進府向總統一鞠躬，退出時又一鞠躬。筵席中我實
在無話可說，這是多年生性。」

梁啟超做調人並沒有達到目的，因為段在實權上一點不放鬆，連面子也不給黎。一月十四
日，步軍統領江朝宗忽然派兵到孫洪伊私宅進行搜查，聲稱孫宅藏有「危險分子」八人，
指孫有「陰蓄死士進行暗殺」的嫌疑。孫只得逃往南京，托庇於馮國璋。

當初宋教仁到北京出任內務總長，雖然經過段祺瑞的同意，但只是一種妥協的做法，並沒
有打算給予宋實權。這時北京政府內段、黎和國民黨系形成三角關係，黎和國民黨系既無
法真正聯合，而段又想同時壓倒黎和國民黨系的政治勢力。段祺瑞之所以扶植曹汝霖成為
新的交通系領袖，也是為了和國民黨系爭奪財政大權。

在孫洪伊被迫離開北京後，宋教仁幾乎感到做不下去，只是為了重整國民黨系在國會的政
治力量，才勉強留在北京。當時國民黨系在內閣中有四個總長，除了宋教仁和財長陳錦濤
以外，還有司法總長張耀曾和農商總長谷鐘秀。司法和農商兩部，在民初的政局中一向不
太重要。但是張勳卻發通電要求撤除財政、司法、農商這三個總長的職位，還順便攻擊了
總統府秘書長丁世嶧。

當時中國的「輿論」有兩種，一種是各黨各派人物在報紙上發表的言論，尤其是以天津、
上海報紙的言論最有影響。另一種則是各省實力派，尤其是軍隊將領的意見。對於弱勢的
北京中央政府，這些地方實力派的意見也是無法忽視的。

就在這個時候，奉軍駐京代表王楷仁突然給宋教仁送來一個「錦囊」。這個「錦囊」是梁
天志給宋教仁的「妙計」，裡面的信箋上只寫了一句話：「速主對德絕交、參戰。」



就在英德八月十九日海戰後不久，1916年八月廿七日，羅馬尼亞加入協約國一方對德宣戰
。然而羅馬尼亞並未完成充分的戰爭準備，僅僅是以投機的心態參戰。其軍官只注重服裝
儀表的光鮮亮麗，軍隊的組織和裝備也相當落後。兩個月之後，羅軍就在德、奧、保三國
軍隊的反擊下宣告崩潰。到1916年底，羅馬尼亞國土幾乎都被德奧聯軍攻佔，只在俄軍的
支援下勉強守住位於東北一隅的摩爾多瓦地區。

由於德國公海艦隊在八月十九日海戰中損失慘重，德軍被迫中止了凡爾登地區的攻勢。法
金漢被免除了德國參謀總長之職，由興登堡繼任。為了鞏固海防，1916年九月德國揮軍入
侵丹麥。由於反對實施潛艇戰的舍爾在八月十九日海戰中陣亡，德國海軍恢復了積極的潛
艇活動，使得英國艦隊未能採取任何救援丹麥的行動。結果英國陸軍在索姆河攻勢中投入
更多兵力，試圖一舉突破德軍防線，攻入北海沿岸來奪取德國的潛艇基地。

在這時候初次上場的，就是英國的坦克。受到德國「牽引機突擊砲」的刺激，英國的「陸
上巡洋艦」雖然還是保持原本笨拙的平行四邊形設計，但是生產出來的數量卻增加了。在
第一次使用中就投入了上百輛坦克，不過低劣的機械可靠性和操縱性，還是讓其中的大部
分根本沒發揮作用就癱在戰場上。

差不多與此同時，法國人也在凡爾登前線使用了他們的「陸船」。這些裝備一門75公釐短
管榴彈砲和兩挺機槍的士乃德CA型，外表看來就像裝在拖拉機上的老式鐵甲船。結果它們
幾乎全部都被德軍的野炮轟成碎片。

英軍在索姆河戰場打了三個月的爛仗，換來的除了幾乎比凡爾登之戰還要慘重的傷亡以外
，別無其他值得一提的收穫。至於法國人，1916年底法軍在凡爾登的反攻結束時，軍心士
氣幾乎已經到了兵變的邊緣。如果說德軍在凡爾登的進攻沒有達成「凡爾登絞肉機」的目
標的話，法軍的反攻卻徹底造成了這一結果。

由於法軍高層不斷輪調前線部隊進入凡爾登戰場，雖然給凡爾登戰役提供了源源不絕的生
力軍。但在1916年結束的時候，整個西線上的法軍有七成都實力受損、疲憊不堪，亟需要
獲得休整。而法軍又沒有足夠的資源來補充所有這些部隊，更沒有條件讓軍中的士兵得到
必要的休假。法軍將領執著於在凡爾登的前線反攻，卻反而耗盡了法國的實力。要不是德
國在西線也已經沒有餘力，首先退出大戰的可能就不是俄國，而是法國了。

為了動員更多人力補充軍隊的損失，法國開始把腦筋動到中國的人力資源上。1916年法國
人就在山東和直隸等地開設公司，招募華工前往法國。相對於法國，英國人的困難則沒有
這麼容易解決。由於德國潛艇的活動，1916年冬英國各城市都陷入了飢餓邊緣。如果英國
人要維持生產軍火的原料的運輸，就沒有足夠的船隻來進口糧食。

1917年一月十六日，德國外交部長亞瑟‧齊默曼發出密電給德國駐美大使貝恩斯托夫。三
天後，貝恩斯多夫又將此電文轉發給德國駐墨西哥大使埃哈德。

該電報的內容表示：德國將要在二月一日開始實施無限制潛艇戰，並竭力使美國保持中立
。如果無法阻止美國參戰，就要與墨西哥結盟對美作戰，德國將向墨西哥提供財務支援，
並幫助墨西哥收復德克薩斯、亞利桑那和新墨西哥的領土。同時由墨西哥擔任德國與日本
談判的中間人，以將日本從協約國拉到同盟國一邊。

然而這封電報卻被英國的情報機構「四十號辦公室」截獲破譯，從而帶來了嚴重的結果。
德國外交部不知是出於何種想法而發出這封電報，但其中所說的構想完全不現實。當時的
墨西哥政府是在美國武力干涉之下，好不容易才從內戰的混亂局面中建立的，根本不可能
有對抗美國的能力和意圖。而期待日本倒戈，也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總而言之，在德國宣布重新開始無限制潛艇戰之後，美國就在二月三日宣佈對德斷交。二
月四日美國照會中立各國政府，歡迎各中立國和美國採取一致行動。美國駐華公使芮恩施
竭力勸告中國政府響應美國的號召，外交總長伍廷芳也表支持，以爭取美國在經濟和政治
上援助中國，抵制日本對中國的行動。

然而內閣總理段祺瑞因為早年曾經留德，平時連吃西藥都是非德國製的不吃，一般都把他
視為親德派。不過當時的輿論都認為，要解決山東問題、在戰後國際和平會議上取得發言
權，就必須在外交上跟美國保持一致立場。美國對德絕交，中國也該跟進。

二月七日，段以國務院名義電令駐日公使章宗祥探詢日本政府的態度，章回答說日本外相
本野表示不反對中國對德絕交。段內閣的秘書長張國淦也力主對德絕交，每天都把不利於
德國的情報供給段。

徐樹錚是反對對德絕交的，他曾寫了七封信給段，敘述反對中國捲入歐戰。段只看了兩封
，以後的都原封不動地擱在抽屜里。

當時府院都有對德問題的討論會，院方每逢星期二、四、六日有國務會議，乃於一、三、
五召集「國際政務評論會」，參加的人有名流學者、言論權威等。段在這個會中聽說黎元
洪和國會也主張對德絕交，他便力爭先發，不願在黎之後。而黎聽說段主張對德絕交，乃
反過來變成反對對德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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