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五十九章 兔子也是會咬人的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段祺瑞已決心對德宣戰，所顧慮的只是北洋將領的反對。因此四月中旬他用急電召集各省
督軍進京討論外交問題，並且說如果不能親身來京，請派全權代表參加會議。段本來打算
召集全國軍事會議，討論裁兵節餉的問題，這個會議遂與討論外交問題的會議合併舉行。

國會議員質問政府為什麼要召集軍事會議來解決外交問題，於是段對外乃不用軍事會議之
名。段的原意是想把馮國璋、張勳、陸榮廷三人邀來參加會議，他派靳雲鵬到南京迎接馮
，並且一再電請張、陸兩人務必抽出時間北來。可是馮藉口防務重要不能分身，改派代表
參加會議。由於段一再來電催促，他就裝病向北京政府請假。

至於張勳也不願意在段的手下充當配角，所以堅決拒絕北來。陸榮廷則已經從黎、段那裡
得到了他所要的利益，自然也不肯再到北京了。但是一直與北京政府保持適當距離的梁天
志卻來了，在財長陳錦濤因案下台的這個時候，他顯然有必要加強對宋教仁的支持。

首先應召到北京的是倪嗣沖，他在蚌埠動身時，還發表了對德宣戰一定會引起亡國之後果
的反戰論調。到天津時，又公開地罵主張對德宣戰的梁啟超是「亡國文妖」。他見黎大總
統時態度非常恭順，保舉侄兒倪毓棻為陸軍中將，保舉兒子倪幼忱為陸軍少將。

倪此舉顯然是在向黎元洪要價，不料黎對段內閣召集軍事會議這一舉動本來很不痛快，而
不久前陸榮廷才讓黎失望過。因此反而沉下臉色來大聲斥責說：「怎麼，你到北京來是為
你的侄兒、兒子謀功名富貴的嗎？他們配當中將、少將嗎？」

倪又跑去謁段，段對倪的印象也不怎麼樣，卻態度和藹地向他詳細說明對德宣戰並不需要
出兵。於是這個反對參戰最力的地方軍閥，一下變成了主張參戰最力的健將，並且大聲疾
呼地說：「應當無條件加入！加入愈快愈好！」

繼倪嗣沖之後，先後到北京的有山西督軍閻錫山、河南督軍趙倜、山東督軍張懷芝、江西
督軍李純、湖北督軍王占元、福建督軍李厚基、吉林督軍孟恩遠、直隸督軍曹錕、察哈爾
都統田中玉、熱河督統張紹曾、綏遠都統蔣雁行等。此外還有梁天志，他表面上是由宋教
仁出面電邀到北京的。其餘北方和西南各省區的督軍和護軍使都派代表列席。

四月廿五日，軍事會議開幕。出席和列席的督軍、代表共二十餘人，海軍總長程璧光也被
邀參加。段親自擔任會議主席，說明召集這次會議是為了討論軍制和外交問題。北洋系督
軍公推李純代表發言，關於外交問題會議前已經接洽好，大家都不反對對德宣戰，各督軍
並擬一同到協約國各公使館聯絡感情。

段早已準備好一張簽名單，上面寫著「贊成總理外交政策」八個字，請各省督軍和代表親
筆簽名。與會者皆簽字如儀，只有與黎有故舊關係的程璧光寫：「如國會一致，當服從多
數民意。」

隨後段提出統一軍隊編制，規定軍官標準以及裁兵節餉等問題。因為叫督軍們裁兵節餉影
響到他們的切身利害，大家都不願接受，而段也沒有堅持下去。以後繼續舉行軍事會議時
，各督軍都不出席而只有代表參加。段也不出席主持，而改派陸軍部次長傅良佐為主席。



這次梁天志到北京，因為與北洋將領本來就不是一個系統，因此只見了黎大總統還有段總
理，以及同屬留日系的張紹曾、閻錫山等人，此外就是宋教仁等國民黨系的政治人物了。
他見段祺瑞時對段說，國會內多數都是傾向支持參戰的，希望段處理此事不要太急切，反
而造成政治上的問題。

老段對梁天志這次的表態，當然覺得是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面子。不過梁天志說的話，以老
段的個性卻未必聽得進去。梁天志也不去管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老段如果真有政治頭腦
，那「歷史」也就不會是那個樣子了。

後來梁天志見宋教仁的時候，又給了宋教仁四個字真言：「忍辱負重」。宋教仁雖然有誠
意要與段合作，但卻反而被國民黨系統的自己人拆台，這時心中實在是苦不堪言。梁天志
告訴宋說，他是國民黨系不與段關係破裂的關鍵，即使為了保住民元約法和國會他也應該
留下來。

當初段本來無意遵行舊約法，是為了與國民黨系合作才勉強同意。而民元約法就是出自宋
教仁的手筆，民初國會也是由宋教仁主持國民黨的選舉。宋聽了這話點了點頭，說反正我
已「死過一次」，也不必再計較榮辱得失了。

五月一日，國務會議正在舉行，忽然闖進來二十幾個督軍和督軍代表要求參加會議。各督
軍在會議上紛紛發言，首先是倪嗣沖主張無條件加入協約國，快快加入。張懷芝接著說：
「地方上老百姓都是要打德國的，如果不尊重民意，就會鬧出風潮來，咱們地方官負不起
這個責任。」孟恩遠、李厚基也都隨聲附和。

這時外交總長伍廷芳已因故提出辭職，教育總長范源濂正在稱病請假中，都未出席閣議。
財政總長李經羲四月廿七日才經國會通過，尚未就職，交通總長許世英也因牽涉賄案被免
職逮捕。因此參加閣議的只有內務總長宋教仁、海軍總長程璧光、農商總長谷鐘秀、司法
總長張耀曾四個人。這些閣員都沒有提出不同的意見，對德宣戰問題就這樣算是在國務會
議上通過了。

第二天段在迎賓館邀請兩院議員舉行茶會，要求通過對德宣戰案。參議院議長王家襄表示
：此案提到國會來，兩院議員一定本良心上的主張，來履行代表國民的神聖職責。段請眾
議院議長湯化龍表示意見，湯用手搔著頭皮，不知怎樣回答好。段就舉杯請大家略用茶點
而散。同一天段又派王寵惠到上海，疏通反對宣戰的孫中山和唐紹儀等人。

對德宣戰案原定於四日提交國會，根據當時的觀察，政學會反對參戰的議員本來佔有多數
，但是由於該會領導人參加了內閣，不便堅持反對；研究系議員是全體贊成參戰的；丙辰
俱樂部的反對傾向較為明顯；而其他派別的意見都不一致。

段為了確保宣戰案能通過，又請各督軍於五月四日在迎賓館設宴疏通議員，因此將該案延
緩提交國會。當天以王占元、張懷芝、孟恩遠、李厚基、曹錕、趙倜、閻錫山、倪嗣沖及
各省督軍代表的聯合名義，邀請兩院全體議員舉行招待會，到會議員四百人。

督軍團公推善於詞令的李厚基致詞，他說：「我本人當初就是一個反對對德宣戰的。譬如
一個醫生，在沒有瞭解病人的病情以前，作不出正確的診斷來。我們到北京後……就知道
中國有對德宣戰的必要……」

議員由湯化龍代表兩院議員致答詞說：「李督軍的話，可供同人參考……此案未經討論，
我不能代表同人發表意見。但是我可以代表同人，感謝各位督軍認識國會和重視國會的盛
意。」

就在督軍團招待國會議員的同一天，段又指使各督軍到公府見黎。黎知道他們是受了段的
指使，因此他當面痛斥各督軍不應擅離職守跑到北京來開會，不應以軍人的身份闖入國務
會議場所干預國政，不應擅自成群結隊與外交團直接周旋。

當倪嗣沖提到「各國公使都希望我們參戰」的時候，黎的氣就更大了。他大聲地怒吼：「
你是省長，憑什麼資格和外交團說話？」

倪又強辯他這次到北京來是奉召參加軍事會議的，不能算是擅離職守。黎怒斥說：

「你是省長，憑什麼資格參加軍事會議？」

當天晚上段寓舉行小圈子的秘密會議，老段也覺得局勢很嚴重，總統和國會兩關都不容易
打通。他認為黎予督軍團以難堪，言下不勝憤慨。此時傅良佐站了起來，大聲地說：「沒
有大不了的事，總統不蓋印，就驅逐總統！國會不通過，就解散國會！」

張國淦認為這不是辦法，一切問題應當在軌道上進行。段考慮了一下，也就說：「對，我
們應當按軌道辦事！」



於是段指使各督軍策動各省人民團體，發表向政府請願提早對德宣戰的文電。黎本來也擬
通電各省省議會、商會及各團體，徵求對參戰問題的意見。看到段這樣做，只好打消了這
個想法。

五月六日，段偕同各閣員到公府，請黎在擬就了的關於對德宣戰案的諮交國會文上蓋印。
黎說：「這個問題關係不小，我們應當多加考慮。」

范源濂又首先站起來當面指斥黎「優柔誤國」，在說完這段話之後暴跳如雷地衝出去，因
為用力太猛，關門時把門上的玻璃都震碎了。接著段默不發言，悻悻地不告而去。黎也不
說一句話，示意把印蓋好，將原件交與張國淦帶回國務院。

黎立刻找司法總長張耀曾單獨到公府談話，問他：「國會不通過參戰案，他們能不能解散
國會？」張回答說：即使解散國會，也應召集新國會，通過宣戰案後，才能公佈執行。但
是約法並無解散國會的規定。此時黎把他的一線希望寄託在國會上，因為他知道段的外交
方針在未提交國會之前，指使督軍團對國會採取意在威脅的行動，已經引起了國會方面的
很大反感。

五月七日，對德宣戰案提交國會。八日段在國務院，邀請國會各黨派主要人員一百零八人
舉行談話會。當天晚上，國會中各黨派紛紛開會討論對外交問題所應採取的態度。研究系
決定同意政府對德宣戰的政策；政學系反對和贊成的兩派旗鼓相當，表決時反對派僅勉強
超過半數。

事實上國會對參戰問題意見非常混亂，除研究系外沒有一個黨派能夠有堅定不移的主張，
也沒有一個黨派能夠有全體一致的主張。

正在這時張勳忽然來電說，內閣及軍事會議所決定的外交方針不能變更。如果國會反對，
就要採取最激烈的方法對付國會。五月八、九兩日，北京城忽然出現了號稱「五族公民」
、「陸海軍人代表」的隊伍，手持白布小旗，在國會附近一帶走動。

十日下午，眾議院舉行全院委員會審查對德宣戰案時，這些「公民團」從四面八方聚集有
兩千餘人，看見議員走過就投以各種的「請願書」和警告傳單。議員如果拒不接受，就被
他們拉下車來施以毆打。當場受到毆打的有鄒魯等十餘人，田桐受傷最重。

「公民團」推舉代表到眾議院樓上議長室會見了議長湯化龍，要求在秘密會議上允許他們
列席旁聽，湯以不合議場規則加以拒絕。他們公然威脅國會必須當天通過政府提交的對德
宣戰案，否則對國會和議員將採取激烈手段，請大家慎重考慮。

這時眾議院門外佈滿了武裝員警，議場的四面便門都有佩帶手槍的警官把門警戒，對議員
們加以「保護」。被保護的議員都被禁止出外，而「公民團」代表們卻可以出入自由。議
長打電話到處求救，電話一直打到總統府和國務院。總統說：「已請段總理即刻處理這件
事。」國務院回答說：「總理已派員警總監吳炳湘，即刻到國會來處理這件事。」

那些搖旗呐喊的「公民」們，有一小部分是北京城裡的軍人和員警，大部分是乞丐、杠夫
和失業遊民。在外面指揮「公民團」和自稱為「公民代表」的，都是陸軍部和政府裡的小
職員。有人看見國務院參議陳紹唐乘坐汽車往來指揮，還有人看見靳雲鵬、段芝貴也曾到
場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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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igand:政爭開始，天志躲得不見人影，繼續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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