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六十一章 日本式思路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東京，犬養家。

「您回來了，父親大人。」

「喔，優子妳還在等我啊。跟軍隊的這幫老頑固周旋，真是件苦差事呢。」

「可是總覺得，父親大人好像樂在其中的樣子？」

「說什麼呢。我可是──算了，我也不過是去動動嘴皮子而已。想到麻煩的事其實都是別
人的問題，就忍不住得意起來了啊。」

犬養毅笑道：

「上次奉天的那小子好好給軍方那些人上了一課，有些不甘願的傢伙現在想要挽回顏面呢
。我想山縣恐怕也不是看不出事情的結果，只是他也沒辦法放下自己長久以來進取滿洲的
心願哪。畢竟他還是以日本的國運為出發點，可惜了這個人是陸軍的。」

優子聽了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犬養毅看了說道：

「放心吧，那小子是用不著妳擔心的。」

這次梁天志會對日本方面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把佔整個東北快五分之二的地方都讓了出
去，也是因為清楚知道自已一隻腳已經踩到了日本人的底線上。他過去已經頂住了日本數
次在東北佔有特殊權利的要求，如果這次再不做出一些讓步，只怕難免會跟日本方面發生
正面衝突。

另一方面梁天志卻也不能太過對日本人示弱，儘管如今日本方面已經沒有誰會覺得他軟弱
可欺，但他還是不願給人留下任何的想像空間。於是他在奉天採取了查禁日本人鴉片銷售
通路的行動，許多鴉片販子紛紛入獄。雖然這類措施從根本上說只能起到暫時效果，但對
於表示一種姿態卻是足夠了。

向日本人讓步，是為了保持雙方的緩衝空間，也留下一點轉圜的餘地。梁天志還想著將來
把老段的親信畢桂芳弄到吉林去當督軍，現在吉林可是比黑龍江要富庶得多。畢桂芳去了
吉林，梁天志也才好在黑龍江採取各種政治手段，以便認真解決宗社黨的問題。

現在奉軍雖然控制住了嫩江城，但這塊地方根本無險可守，大軍只能依託城池設防。此外
也必須全力控制住本身的交通線，不論接下來要往西還是往北，都非得再投入更多兵力不
可。為了徹底解決掉所謂的安國軍，吉林這個戰略側翼的穩固就是必須的。

這也是為什麼梁天志雖然冒著各種風險，還是一定要趁著張勳復辟的時機，把孟恩遠給解
決掉不可。而平定黑龍江，又是將來利用俄國內戰的時機出兵外蒙的先決條件。

可以說現在梁天志面對的時間壓力相當沉重，一步步棋全都差錯不得。為了讓日本人盯上
更大的餌，他還必須確保段祺瑞的上位。這也是為什麼他大力支持宋教仁和國民黨溫和派
，有了這塊牌子的存在，將來非北洋的政治勢力要跟北洋派閥合作才有可能。

至於不久後可能會爆發的護法戰爭，與梁天志就沒有太大的切身關係了。雖然軍閥混戰苦
得是百姓，但就算不是段祺瑞來當政，中國也未必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就好像眼下的四川
，川軍跟滇軍、黔軍之間早已鬧了起來。



護國之戰後在四川留下的殘局，是川、滇、黔軍三方在川中對立的局面。蔡鍔離川後，滇
軍的羅佩金繼任四川督軍，黔軍的戴戡則出任四川省長。羅佩金雖曾任蔡鍔的護國第一軍
的參謀長，但他是唐繼堯的人。而貴州督軍劉顯世和戴戡則接近梁啟超的研究系，戴戡雖
任管民政的四川省長，手中仍掌握著在川黔軍的兵權。

羅佩金既然擔任四川督軍，滇軍在護國之役中又以主力自居，他便自認在四川應該是說一
不二。可是戴戡在討袁時也有戰功，又有兵權，居於省長職位上自然也不相讓。

四川人對於客軍在川反感極大，由於政權是在雲南人手中，許多雲南人分據川省要津。羅
佩金派李臨陽為政務廳長，李臨陽是雲南鉅商天順祥號的少東。因為護國之役時唐繼堯向
雲南商號借款，事後無法償還，便安插這些商號有關的人到四川做官。

李臨陽派出許多縣知事，這些人都志在撈錢，更有販賣鴉片的行為。川人反滇的言論遂議
論盈庭，形成了嚴重的對立。

早先羅佩金風聞段祺瑞有意要派吳光新督川，即電段祺瑞請援陸榮廷入京之例要求准假，
並以講武學校校長韓鳳樓護印。段祺瑞覆電批准，可是羅佩金的部下為之大嘩，紛紛電請
留羅。戴戡也電北京，密陳羅佩金在目前不應離川，唐繼堯也為他聲援。黎元洪乃電羅佩
金緩行，段祺瑞只好同意。

這時候四川境內的軍隊，計有七個師三個混成旅。川軍佔了五個師，兩個混成旅，分別是
：第一軍軍長劉存厚兼第二師師長、第一師師長周道剛、第三師師長鐘體道、第四師師長
陳澤霈、第五師師長熊克武、第一混成旅旅長劉成勳、川邊混成旅旅長陳遐齡。

滇軍有兩個師：第六師師長顧品珍、第七師師長趙又新，此外川邊鎮守使殷承獻尚有一部
分滇軍。黔軍只有一個混成旅，旅長熊其勳。

四川本是富庶省份，清末只有新軍一協，現在卻要負擔規模龐大的軍隊，財政於是困難萬
分。黎元洪上台後希望推動全國裁軍，對於四川也一再責成裁兵。羅佩金和段祺瑞所派的
四川檢查使王芝祥會商，決定把留川的滇、黔軍一律改編為中央軍，歸中央陸軍部直接統
率，軍費由中央直接負擔。

段祺瑞核准把在川的滇軍改編為一個師一個旅，把黔軍改編為一個混成旅一個獨立團，內
定滇軍將領顧品珍為中央第十四師師長。這個整編計畫使劉存厚和川軍大為不滿，因為滇
、黔軍變成中央軍後，在四川便不是「客軍」，就可以理所當然的鳩佔鵲巢了。

於是川軍發出通電，控訴滇軍：「去年入川只十七營，戰事平定後所存者十二營。而羅電
告詐稱二師，隨即在滇招來徒手七千餘人。滇軍增而川軍四、五兩師各縮編為一旅，其餘
三師每連減為九十人。兵工廠出品全給滇軍。」

劉存厚另有電報說：「羅一方減川軍餉項，每師八十萬元；一方增滇軍餉項，每師一百二
十萬元。」

羅佩金想調開劉存厚，曾密請段內閣調劉存厚到北京任虛位閒職。並且保薦滇軍梯團長劉
雲峰，調任川軍第二師長。段祺瑞一方面表示贊成羅佩金裁減軍隊、縮編川軍，一方面卻
又暗中指使川軍反抗裁兵計畫。

他雖然同意羅佩金的要求要調劉存厚入京，可是調職命令卻壓著不發。同時把羅佩金的計
畫通知了劉存厚，還密電川軍將領說：羅要求更換的川軍將領不止劉一人。

這樣羅佩金和劉存厚都以為自己的後台是段祺瑞，表面上段祺瑞既然同意羅佩金的請求，
由劉雲峰接替劉存厚為川軍第二師長，劉雲峰便前往接事。劉存厚命令第二師軍官拒絕劉
雲峰，自己也不加以理睬，移交的事便鬧僵了。

羅佩金驅逐劉存厚不成，便想裁撤第一軍所屬的第一混成旅。旅長劉成勳表示服從，但要
求先清發欠餉。羅佩金拿不出錢來，只好作罷。

羅佩金裁兵計畫兩次碰壁，就下令將川軍第四師縮編為一旅。該師師長陳澤霈原屬於滇軍
系統，後來調任川軍師長後，便倒向川軍一方。他也討價還價，要求縮編為一個混成旅和
一個團，同時也要求清發欠餉。

這時川軍將領認為，第四師問題和全體川軍生死存亡有關。因此五個川軍師長聯名通電，
反對羅佩金的裁兵計畫。不過川軍的五個師長，意見和態度也不完全一致：鐘體道、劉存
厚、陳澤霈三人連成一氣，周道剛則是兩面討好。熊克武因為是國民黨員，所以也保持中
立。而且周道剛和熊克武兩部都駐在重慶，自不必涉及成都的紛爭。



羅佩金的裁兵計畫一再受挫，民國六年四月五日，他突派滇軍包圍川軍第四師駐成都的兩
個團，沒有發給欠餉就勒令繳械遣散。同時還以武力壓迫該師其他各團，一律繳械遣散。
這一來川軍人人自危，集體反抗，羅佩金乃宣佈第四師駐省城以外的各團無變動。

但是羅佩金的讓步沒有阻止事態擴大，四月十八日，在成都的川軍第一軍和滇軍開炮互相
轟擊，雙方都說對方是禍首。羅佩金說是劉存厚先下令炮轟督署，劉存厚說是滇軍首先在
成都西北角發射大炮。

當天成都炮聲隆隆，劉存厚電調各路川軍來援，羅佩金也調動自流井、瀘州、敘州及川北
綿陽等縣的滇軍到省城接應。這時成都城內劃分為川軍、黔軍、滇軍三個駐防區，黔軍在
戰爭中保持中立。不過川、黔兩軍防區的居民卻可以自由往來。

十九日滇軍退守內城，向成都城內發炮阻止來攻的川軍。又以煤油灌在皮管內，向內城周
圍民房噴火，以掃除射擊障礙。成都全城火光燭天，殺聲震地。省議會議長胡駿急忙打電
話邀請商會和各國領事，冒險向川、滇兩軍交涉，要求停止戰鬥。

二十日由省議會、商會、英法日三國領事分途向雙方進行調停，停戰一天。由黔軍開駐川
、滇軍防區之間，以阻止雙方開炮互擊。據紅十字會調查，在之前巷戰中百姓被燒死的、
被打死和擊傷的有一千多人，被焚民房達三千餘戶。災民多向中立的黔軍防區逃命，火勢
一直燒到廿二日才被撲滅。

成都爆發巷戰後，川軍旅長劉湘、劉成勳、但懋辛，團長鄧錫候、田頌堯、賴心輝、向傳
義、呂超等發表聯名電，斥責羅佩金：「在任數月，酷嗜淫賭。勒提稅款逾七百萬，本省
軍餉數月未發。」

唐繼堯也發表皓電指責川軍：「川省實行裁兵，原屬正辦。乃劉師長竟令所部圍攻督署，
實屬不顧大義。」

四川和雲南兩省議會與各自的國會議員，也紛紛發表談話或通電互相攻訐。

滇、川、黔軍在成都城劃分了三大區域，第一部分是中立區域，由黔軍駐守。並把地面的
石板築成掩體，堵截亂兵。第二部分是川軍駐紮區域，第三部分以及內城附近為滇軍駐紮
區域。

滇、川兩軍戰鬥時，滇軍以內城為大本營，以東校場為輔助陣地。川軍以北校場為大本營
，以西校場為輔助陣地。內城在成都的中心，滇軍自內城發炮向西北兩校場轟擊，同時也
受到來自這兩處地方的還擊。

四月二十日北京政府接到四川內戰爆發的消息，於是段祺瑞下令以羅佩金為超威將軍，劉
存厚為崇威將軍。這「威」字號的將軍，按慣例應該是要進京到將軍府任職的。而四川督
軍一職由省長戴戡暫行兼代，劉雲峰為四川陸軍第二師長。

段祺瑞又命令他的內弟吳光新由宜昌帶兵到四川平亂，這是為吳光新督川鋪路。進步黨(
研究系)則希望戴戡由兼代而實授，因為他屬於進步黨。國民黨的政學系則支持岑春煊督
川，可是段祺瑞對國會說：「我在位一天，絕不與岑共事！」

川、滇兩軍的衝突不只在成都城內，成都城外和內江都有戰鬥。廿一日羅佩金接到北京政
府的調職令，即將督軍印信送給戴戡，表示遵奉命令。廿二日成都紳商和外國領事邀請羅
佩金和劉存厚兩人，在省長公署舉行調解會議。羅佩金派代表韓鳳樓，劉存厚派代表徐孝
剛參加。

滇軍要求墊發開拔費六十萬，並由英、法、日三國領事擔保安全退出省城，雙方都簽訂了
停戰協定。可是到了晚上，又各自逞威地開起炮來。雙方都指責對方背約，打到半夜才停
止。當晚北京政府又電催羅、劉兩人，迅速交卸職務前赴北京。

廿三日北京政府派王人文為四川查辦使，並嚴令川、滇兩軍停戰。廿四日段祺瑞接到戴戡
的密電，報告羅佩金願遵令卸職，但川軍仍然炮攻督署，滇軍並未還擊。老段大為光火，
乃下令免了劉存厚的崇威將軍，並令聽候查辦。

廿四日羅佩金率領滇軍由成都東門退出，劉存厚率領川軍由成都西門退出。羅佩金臨走時
發出敬電，說：「劉存厚自稱為四川臨時督軍，廣出佈告。並調第一師周道剛所部由東路
西上，第三師鐘體道所部由川北赴省。現駐簡陽、新都等處滇軍均被圍攻甚急……」

唐繼堯也有敬電，指摘北京政府處理四川問題不公。因此他準備出兵昭通，作為在川滇軍
的後援。而滇軍退出成都後，仍駐紮在四川最富足的幾個縣，如資中、簡陽、榮威、富順
、自流井、瀘州、宜賓等地。

戴戡代理川督，對於四川人來說，川人治川的目的仍沒有達到。於是用對付羅佩金的手段
來對付戴勘，仇視滇軍的情緒也化為仇視黔軍。四月卅日，四川省議會通電指摘戴戡「假
中立之名，陰謀取利」。這時的川省議會竟也主張以岑春煊繼任四川督軍。

五月一日，戴戡宣佈就任代理四川督軍。戴勘出身佐貳，從軍六年，年方四十而身兼四川
督軍、會辦軍務、省長三重任。可是以黔軍和川軍、滇軍相比，實力最弱。羅佩金和劉存
厚都未遵照命令卸職北上，川、滇兩軍也仍舊在省城外好多地區時打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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