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om:水泥應該沒這麼好做吧? 08/15 01:26
千賀之浦
接著又過了五天的時間，眾人心裡雖然還有不安與困惑的感覺，卻也漸漸的適應了這裡。
由於巨大的時代、教育與資訊隔閡，導致的知識差距。當「神棍」對於穿越眾來說，根本
就一點問題也沒有。雖然這個年代絕大多數的日本人都信仰佛教，但是其中佔了大多數的
卻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人。
連一向宗那樣光唸唸「南無阿彌陀佛」的教派，都可以得到大批信眾的支持。相對的，龍
貓大帝只需要一直坐著供人參觀即可。前來膜拜的人，還可以得到附贈的「符咒」。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西班牙人能夠光靠幾百個人，就征服整個南美洲了。」
卜蘭嘲諷道。
那些西方殖民者在這個時候，還在用廉價的玻璃珠，到世界各地進行香料和奴隸貿易呢。
而且這種詐欺的做法，歷史上還會持續很久──種田元帥解釋說。
「話說回來，中世日本的神社、佛寺，不但掌控商業貿易。通常還會跟同時代歐洲的教會
一樣，扮演放貸的金融中心角色呢。按照鹽竈湊的規模，本來鹽釜神社應該還算有錢才對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窮。」
種田元帥又補充道。
「大概是因為天文之亂的關係吧，畢竟這裡打了六、七年的仗，有實力的貿易商人大概都
跑光了吧。」
曼濤飛說：
「借出去的錢也有可能因此收不回來，變成壞帳。尤其那些武士、領主，打了敗仗甚至戰
死了當然還不了錢，就是打贏了也是領地殘破、人民流散，也未必就有辦法還錢……」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幫幫他們？也不能老是這麼當神棍騙人吧。」
種田元帥說：
「在農村裡種田我不敢說，可是這裡是個貿易市町。我們的現代知識，多少還是可以派上
用場的。」
「問題是你讓這裡重新繁榮了，他們還會需要我們嗎？」
卜蘭反問。
「那裝做是龍貓大帝這個活佛的法術的效果好了，這樣他們就不敢過河拆橋了。」
唐客車說。
「這還不是要繼續當神棍。」
刺刀團長諷刺道。
「沒辦法，我們總得先保證自身的安全。」
曼濤飛說道。
「我還是覺得這個時代跟我們生活的社會技術條件差太多，不見得有那個條件讓我們應用
現代知識。」
屠卡車夫司機說。
「沒有問題的，古代跟現代的差距有時候大得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種田元帥又開始解釋──
鹽釜神社祭祀的鹽土老翁神，據說就是一個教日本人製鹽的神。具體的製作方式跟中國一
樣，都是用鐵鍋煮海為鹽，因此鹽土老翁神又被稱為鹽釜大明神。問題是鹽水對鐵器具有
很強的腐蝕性，而古代日本的產鐵能力更是遠遠不及中國。
戰國時代的日本，連盔甲都沒辦法用鐵來做。生產鹽卻需要把鐵鍋當做消耗品，這就造成
了食鹽的價格高昂，以及日本料理偏向清淡的「特色」。
對現代人來說，日曬法才是最方便的產鹽方式。不但成本低廉，而且產量也極大。古代人
之所以不採用這種辦法，是因為沿海地區通常氣候潮濕，一池海水要曬到乾，簡直是無稽
之談。在大陸上也只有內陸乾旱地區的鹽湖，才會用此辦法產鹽。
不過只要有現代中學程度的物理化學知識，都知道只要溶液的濃度達到飽和，就會產生析
出結晶的現象。應用這種原理把曬鹽的水池分成數個，依次提升其內池水的濃度。最終就
能在濃度最高的池水中，取得固體食鹽。
「想法是不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對一個一千年來都是煮海為鹽的社會，要改變他們習
慣的做法，刺激會不會太大？」
屠卡車夫司機說。
「搞不好我們連試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被當成騙子趕走。這樣一來我們連本來很有『錢
途』的神棍，也做不下去了。」
唐客車也搖頭說道。
「其實倒也不是不能這麼做，關鍵是要先取得本來的社會權威的背書。」
卜蘭說：
「以我們現在的情況來說，就是要獲得鹽釜神社跟鹽竈黨的那些座商的支持。而且關鍵是
在鹽釜神社這邊，只要能讓人相信龍貓大帝真的有直接從海水裡取得鹽的法力，那不管我
們做的事情看起來多奇怪，都沒有問題。」
「這樣的話，我有個主意……」
種田元帥說道。
第二天晚上──
「什麼？你說要我看看這兩杯酒有什麼不一樣？」
巫女桔梗瞪著一副推銷員式的笑臉的伊達楓，遲疑一下才伸手接過了兩個杯子。
「這杯比較清澈，這杯看起來有些黃濁……」
桔梗舉著杯子，靠近點著松明的燈台旁仔細觀察，接著各淺嚐了一口兩個杯中的酒。
「這兩個杯子裡都是米酒，不過這杯的感覺比較清香順口，這杯就有點酸澀。」
作為一名巫女，在舉行祭典時常常會接觸到酒。因此桔梗對飲酒並未覺得困擾，但過了一
會她卻皺起了眉頭。
「這米酒的風味變得比本來更佳了？是怎麼做的──」
桔梗指著其中一個杯子說：
「難道這就是活佛的法術嗎？」
古代的日本人釀造米酒的方式，是用臼把米搗碎，加上發霉稻穀製成的酒麴。和水裝入酒
罈中，經過十天以上的發酵就可製成酒。但這樣釀造出來的酒，會帶有酸味和雜質。平安
時代以來，日本人在祭祀時會在在酒罈中加上木炭，中和掉酒的酸性。
這樣製作的酒，因為加入木炭粉末讓顏色改變，所以被稱為「黑酒」。但伊達楓拿來的酒
，顏色卻變得比原本更清澈了。
「法術？這點小事還不需要勞煩活佛的法術啦。」
伊達楓說道：
「其實只是一個小秘方。佛爺因為鹽釜神社的誠心供奉，決定要指點你們這個訣竅。」
種田元帥拿了貢品裡的竹炭搗碎，用細棉布仔細包裹上好幾層之後放進漏斗裡。接著把一
個空的酒甕放在漏斗下面，從上方將米酒倒入。這樣一來，不但米酒裡的懸浮雜質會被過
濾掉，竹炭也會中和酒的酸味。同時酒的顏色並不會被炭污染，而能夠保持清澈。
桔梗在看了穿越眾的方法之後大感吃驚，雙手合十行禮道：
「若是我們神社能夠釀出這麼風味獨特的酒……對鹽釜村還有鹽竈湊的百姓，都會有很大
的好處。可惜每年收成的米糧都是非常珍貴的，這種佳釀無法製作太多。」
「活佛說這種酒的做法，是特地傳授給神社的。佛爺還有別的辦法，可以幫助這鹽釜地方
的百姓。」
伊達楓對桔梗說道。
在另一邊，刺刀團長納悶地對種田元帥問道：
「你為什麼不直接做蒸餾酒算了？」
「因為蒸餾酒的成本比較高，而且需要很多道具。我們雖然懂得原理，但從來沒有實際做
過，還是有做失敗的可能。另外一方面，我們手裡也需要握有一張底牌。」
種田元帥說：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日本的清酒差不多就是在1550年代開始出現。因此這種偏方再過幾
年就沒有用了，現在丟出去正好可以收穫最大的剩餘價值。把蒸餾酒保留到以後，這樣我
們就還有一種更新的商品在手裡，可以等待更好的機會。」
「還有就是做蒸餾酒要耗費大量的糧食，在戰國時代日本的農業生產力還很低，蒸餾酒的
經濟效益其實不好。」
曼濤飛補充道：
「記得日本的燒酒也是到了天下太平、農業發達的江戶時代，才流行起來的。除非我們能
夠用別的東西取代米糧來釀酒，否則蒸餾酒就不是一個好選擇。」
採用穿越眾提供的加工方法，鹽釜神社推出了稱為「佛旨酒」的特產米酒。這種酒很快就
在周圍一帶地區裡風行了起來，為了要能喝上一勺口味新鮮的米酒，人們不論貧富紛紛前
來鹽釜神社朝拜。
甚至因為酒裡有神佛賜福這樣的傳言，也有人老遠從步行兩三天距離的地方來的。鹽釜神
社人氣旺盛，連帶的鹽竈湊也有恢復繁榮的樣子。
在町外通往神社的道路上，出現了不少販賣吃食的小攤，還有「一文錢一杯」的茶水棚子
。這個時代日本的普通百姓並不熟悉「茶」這種東西，不過在神社別當寺派出的小和尚游
說下，還是有不少人願意在初春的寒風中來杯熱茶。
當然這茶水棚子裡提供的，也不是真正的茶葉，而是神社後山採的刺五加葉煮成的五加茶
。這並非穿越眾的點子，是位於偏遠之地、難以取得珍貴茶葉的陸奧寺院，本來就有的做
法。總之穿越眾跟鹽竈黨合作，利用新增加的人氣來振興市町，獲得了不錯的成效。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之後，位於北方的陸奧國也進入了春耕的時節。鹽釜村的村民開始耕種
田地，而作為商業港口的鹽竈湊也出現了來往貿易的船舶。
鹽竈湊這個地方，以前是日本律令制時代的陸奧國府多賀城繁榮一時的港口。雖然沒有明
確的記載，但鹽釜神社應該就是在當時建立的。然而隨著日本中央政治權威的瓦解，幾百
年來作為陸奧統治中心的多賀城也隨之沒落，被奧州藤原氏的平泉城所取代。
之後在鎌倉幕府建立時，奧州藤原氏遭受征討而滅亡。而在日本的南北朝初期，多賀城又
一度成為南朝方支配陸奧的據點。但這次也並未維持多久，到了室町幕府的時代，鹽竈湊
僅僅只是個地方性的小港口而已了。
「古代的歌人，將此地稱為千賀之浦。但如今的鹽竈湊，對天下人來說，只不過是個遠在
天涯海角的偏僻之地罷了。」
在能夠看見海的山丘上，巫女桔梗對穿越眾說道：
「對於佛爺和各位的相助，妾身銘記在心。若是有朝一日這千賀之浦能重新煥發榮光，妾
身不論做任何事情，也想要報答這樣的恩惠。」
穿越眾已經日漸習慣了如今的生活，也開始練習使用日語對話──戰國時代的日語，與現
代日語有許多不同之處。即使原本擔任翻譯的伊達楓也需要重新練習，才能夠熟練掌握。
而對其他完全沒學過的人來說，到現在也只能聽懂一些常用的語詞而已。
穿越眾並未說出他們是來自「未來」的這件事，但借用了佛教的說法，表示大夥是來自「
另一個世界」。在佛經中本來就有千世界和三千世界這樣的觀念，所以桔梗沒有懷疑就接
受了他們的解釋。
這樣一來，建立曬鹽場的計畫也得以推行了。靠著鹽竈黨座商的協助，召集了町內流離失
所的難民來充當勞工。先在海邊開挖渠道和水池，然後利用水泥建設水門。
穿越眾製造防水水泥的辦法，是在混合石灰與粘土時，按一定比例加入磨碎的陶器粉末，
然後再加水製成混凝土。這種方法古羅馬的工程師就在使用了，不過羅馬人是加入火山灰
和紅磚的粉末。用這種方式建造出來的建築物，有的屹立了兩千年依然存在。
曬鹽的水池分為蒸發池、滷水池和結晶池，蒸發池和滷水池又各自分隔為數段。在漲潮時
將海水引入蒸發池，而水中的泥沙等雜質會在第一段沉澱下去。
海水在蒸發池的每一段各停留一日，濃度逐段提高。經過最後一段之後，就利用腳踏的龍
骨水車將滷水抽入滷水池中。滷水池也分為三段，每段經一天的日曬，使得最後滷水的含
鹽量達到飽和。
之後將滷水引入結晶池，結晶池的池底用水泥鋪設，並且分為許多方格。滷水在經過一到
三天的曝曬後，就會析出食鹽結晶。這時將多餘的苦滷排放到海中，然後用木耙把池底的
鹽收集起來即可。
整個過程耗時約十天，而產量則大大超過了以前煮海為鹽的辦法。至於成本除了勞動力之
外，就是一大塊海邊的土地跟建立曬鹽場所花費的時間、材料而已。
大半個月之後，整個鹽竈湊的町人都聚集在海邊的曬鹽場旁。當他們看見穿越眾指揮工人
從結晶池中耙出一筐筐的鹽時，不禁大聲歡呼起來。
「神蹟！這是龍貓大菩薩的神蹟啊！」
「神佛保佑啊！龍貓活佛竟然能夠施法，從海水裡直接取得鹽！」
小川建太郎率領著賀浦眾的組員，在鹽場周圍努力維持秩序。要不是預先做好這樣的準備
，可能會有情緒激動的人闖進鹽場裡。
「一下能得到這麼多的鹽的話，這個千賀之浦的港口，一定會很快就得以振興起來的。」
鹽竈黨的首領蒲原喜助，也高興地對穿越眾說道：
「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龍貓大菩薩，還有諸位的指導──」
「請您不要客氣。」
伊達楓按照穿越眾預先商量好的方案說：
「只要各位座商能夠把用曬鹽取代煮鹽而增加的收入中，十分之一的金額奉納給佛爺，這
樣上天也一定能得知各位的真心誠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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