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cyc (ラチェットのために)
看板DummyHistory
標題[小說] 真陽封坊 (第八章、其之五)
時間Wed Nov 21 19:36:0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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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與攻勢主義Offensivnism屬於共同世界。
第八章、其之五
理所當然,水靈無疑可以算是幸運的。她雖然是不到一天之前才知道阮武靳出生
的家族控制著乾婆亞最重要的伏江,讓--必然早就知道此事的帝君可以認可她選擇
了他。
否則,她其實是做過最萬不得已的打算,也就是讓阮武靳帶著她「私奔」到其他
洋人國家去。
即使離開封坊,不再處於帝國光輝與帝君威儀的安全傘下,水靈還是有著能夠過
著舒適生活的自信,甚至可以讓她嘗試能否實現少時的狂想:謀竄一個國家,嚐嚐君
臨天下的滋味。
隨著她爹親變相允准,水靈也就沒有必要真得去挑戰那個夢想了。
「怎麼不說話啦?」
「女兒只是在想…」水靈不停讓自己的頭腦好好活絡,接著想出一個可以交代過
去的理由:「即便娘親願意為女兒出頭去遊說爹親同意,但娘親沒有見過靳卿家,對
於他的瞭解怕是沒有女兒那般深刻。如此一來,爹親可也不會採納您親的意見。」
「妳可以先把他帶給娘親看,而不是像現在的妳那樣製造既成事實。」就跟日常
時候的水靈一樣,白柔琇妮的口吻並非真有譴責之意。「話又說回來,造成既成事實
的…好像是我的風格,現在好像是完全由妳給繼承了。」
「女兒萬分感謝娘親的言傳身教。」
「我是不管其他的事情,但在選擇未來的人生伴侶之上,妳搞成既成事實,只會
讓我覺得真的是把妳寵過頭了。」這一次,白柔琇妮的語氣雖然仍是像是在談笑風生
,卻也透露出好幾分的異常內斂的淩厲。「說實話,我可是想過要直接把妳壓回宮內
禁足,直到妳懂得什麼叫做『適可而止』為止。」
禁足。
看似是兒童胡鬧之後的懲戒,對於早已經是成年人、也成熟不捨的水靈仍舊是相
當有效的懲戒。何況,帝室的「禁足」不是普通的「禁足」--從起床到就寢都不准
離開房間,窗戶與房門都會緊密關上,沒有人能夠進到裡面被吩咐任何事情,當然不
能自由自在地接觸各種新鮮事務或是此前未曾接觸過的知識。連最些微的風都無法吹
拂,是完全且徹底的和外界隔絕開來。
對於充滿好奇心和欲望的水靈都是不折不扣的懲罰與折磨,在之前也是對她最好
的威嚇。每一次,只要她有可能踩到底線,她的爹親與娘親都會用「禁足」來警告她
不可逾越那一條界線。
只是,最後一次的警告,已經是建成封坊與她搬出京龍宮內之前了。從那之後,
她就沒有再受到禁足的警告。
直到今天。
當然,身為娘親的女兒,水靈從小就是耳濡目染。在決心抗拒爹親準備將她和親
過後,她就參考著娘親過去的行事手段,不懂的時候還會私下去信詢問,再融合著自
己地學識與外人的有用建言,慢慢地讓她自己變成現在的真陽公主。
所以,現在的她可以確定,娘親什麼時候是在威脅她,什麼時候是真的在威脅她
。
這是有差別的。
雖然語氣隱藏著細微的不善,水靈卻知道她的娘親還不到真正勃發怒氣的程度。
她的娘親曾在幼時告訴過她,倘若有朝一日要克紹箕裘地接觸帝國政務,就要跟她一
樣成為優秀的戲伶;除非她能夠把自己真正的感想隱藏起來,戴著面具和自己以外的
每一個人應對自如,不然她最好不要學著娘親的步伐。
水靈一直牢記這個教誨。
只是,成為一位名曰「政治」的劇碼內粉墨登場的戲伶久了,讓她鍛鍊出看穿他
人是否在同樣的舞台演出。
她的娘親此刻只能說是在排演,也像是在指導她,並不是在演出;水靈見到的,
是娘親,不是帝妃。
是娘親。
「女兒受教。」
「受教受教--說是說,但作娘的會不知道妳是口是心非啊?」拍了下水靈的頭
作為懲戒過後,白柔琇妮的笑容這才是不具惡意的動人。「要不是妳選的駙馬表現得
還算合乎標準,作娘的早把妳壓回宮內了。」
「真的?」
從自家娘親處親耳聽到阮武靳獲得接納,讓水靈根本顧不得後面那句話隱含的認
真與殺氣,喜悅的心情是直接躍上她的心頭。若不是有所克制,她怕是直接從坐著的
花台邊緣跳起並手舞足蹈,甚至是要揮拳畫圈以表達著最為極度的興奮之情。
爹親尚可以用帝國與瀞民族的利益而壓下心頭的不快,水靈的娘親可就沒有那麼
容易給予認可。
畢竟,娘親在公開場合是要聽爹親的,爹親在尋常百姓稱為「家裡」的京龍宮內
是不會過度堅持己見的。只要是不直接牽涉到權力行駛的家務事,爹親多半會讓娘親
與兩位姨娘主事。
就公務,阮武靳會被接受。就私事,只要娘親或是哪一位姨娘不同意,他就不要
想被「家裡」接納。
固然之前是已經聽到姊姊的轉述,水靈的心情是直到此刻方真正的塵埃落定。縱
使自己的心情完全被娘親完全看去,她也無暇在乎。
「樂盈還真是沒有說錯,」白柔琇妮搖著頭,發出陣陣的嘆息。「現在的妳,還
真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家人。」
這一句話,讓水靈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姊姊。
當然,她的眼神對於不在意身外任何情事的樂盈而言,是一如往例的沒有任何作
用。
即使知道沒有作用,向來講究實際的她還是忍不住要那樣作。
就像是--姊妹之間的例行公事。
「既然證實所言不虛,那我也沒有必要繼續留自在這邊。」將盅內的酒一飲而盡
,拿起擱在旁邊的方巾輕拭雙唇,樂盈接著起身,再一次對白柔琇妮躬身行禮。「畢
竟,水靈從來都不喜歡我這個姊姊看到她被小姨娘教訓的模樣。」
說完話的樂盈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本來退到一定距離之外的內女官聽到那黑夜之中特別清脆響亮的聲響,就立刻趕
上前來將酒瓶與酒盅都收走,接著又輕手輕腳地退開。
也就是在她的內女官們都退開過後,樂盈再次鄭重地行禮,接著就是轉身離開。
她也沒有忘記早已喪失冷靜地諒城王公一起帶離,讓白柔琇妮與水靈母女可以獨處。
隨著樂盈與堂伯的離去,水靈終於可以略為放鬆身體與心靈。
「女兒哪敢忘記家人呢。」縱使知道娘親那番話當不得真,她還是立刻窩進小時
與少時獲取呵護和溫暖的娘親懷抱。「女兒只是對於靳卿家可以得到娘親的接納,從
而能夠放下久懸於心中的不安巨石。」
「如果妳會在意作娘的感受,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妳,確認在我面前的真是我一手
教養出來的好女兒,還是穿著我女兒外皮的某個不知名人士。」相對於輕輕地摩挲著
水靈的額頭,白柔琇妮的聲音卻是充滿著疾言厲色。「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跟妳說過,
考量其他人的想法與接受能力是妳在做出決定之前的事情。只要下定決心,就不要再
事後回想與反省,更不要拖沓與瞻前顧後嗎?」
「女兒記得,也一直遵行娘親的教誨。」即使是在聆聽著教誨,水靈的聲音還是
掩蓋不住內心的那股興奮之情。「只是,女兒與靳卿家畢竟是下定決心要相守一輩子
的,總不希望他無法討娘親的歡欣,讓女兒與娘親之間為之生分啊。」
「還說妳不是有了男人就忘記家人呢。」扣了一下水靈的頭後,白柔琇妮將淩厲
與教誨的語氣都收斂起,轉而淡淡地說道:「不過,要讓作娘的討厭他…卻也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情。」
聽到娘親突然那麼說,水靈無法繼續窩在娘親懷裡。
她可以聽出,此時的娘親是兀地之間變得無比認真--不是普通時候的認真,是
「說到做到」的那種認真,是她要打起十二萬分注意以應付的認真,更是讓她將心態
從面對娘親心態轉變成面對帝妃的認真。
無論如何,還是要先取得更進一步的訊息,以確定娘親的心思。接著,才好擬定
進一步的應對。
「女兒不懂娘親的意思…」
「妳選的駙馬,可以和妳的兩位姨娘說得上話,也可以與我侃侃而談。博學多聞
之餘,態度始終謙恭,不失禮節。固然直言不諱,卻也不失委婉,是個懂得察言觀色
與拿捏說話尺度,某種程度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水靈的娘親語調是越變越深沈:「
在我看來,他若不是天生就那麼會做人,就是心機深沈到足以讓自己在每個人面前都
能留下好印象。」
「所以,娘親對他其實印象不好?」
「不,我對伏家公子的印象很好。但就是因為印象實在太好,好到已經足以讓我
產生懷疑的程度。」替水靈梳理著綁成雙馬尾的秀髮,白柔琇妮以帝妃對公主的語氣
,鄭重地告誡自己的女兒道:「在我看來,能夠面面俱到的人一向很不簡單,而且很
可能別有用心。妳需要注意伏家公子的一舉一動,免得他在表面上是一個溫和的好人
,私底下卻會藉由妳的信任策劃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娘親放心,女兒知道靳卿家本來就是表裡不一的人。」不同於自己娘親多少有
些擔憂,早就知道一切的水靈笑容自然是充滿著自信。「他沒有對女兒隱瞞,他的內
在並不一致。確立一個目標,一個他會傾向用溫和而有建設性的手段,一個他則完全
不介意使用霸道或是破壞性的方式。」
「既然妳已經知道,應該是自有分寸,作娘的就不多說些什麼。」白柔琇妮將手
指筆直地對著水靈的心脈。「只是,妳要時時刻刻記住,心思詭譎多變的人越是捉摸
不定,需要無時無刻提高警覺。哪怕他現在確實是專注在妳的身上,也有可能在妳不
知不覺間轉而算計妳,或是藉由妳去算計其他人。妳要像娘親與兩位姨娘對爹親那樣
,把妳的男人管得死死的,確保他不會想要生出什麼奇思妙想出來。」
「女兒明白。」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水靈終於確認娘親是接受了阮武靳,才是真正放下心底那塊
七上八下的懸空石。
要說實在話,她當初最為擔心的,莫過於娘親對於阮武靳的感受。
在別人眼中,水靈很有自信,因此行事接近到武斷,也到了接近剛愎自用那般的
程度。然而,她卻不是果決到冷血,可以到如同或是暴君或是英主那般的鐵血無情,
可以六親不認到能夠完完全全把每一個除自己以外都當作可供利用的棋子的人物。
她不是那種人。
水靈還是很重視爹親、娘親與幾位姨娘,還有她的哥哥們與姊姊;即使嘴上並不
饒人,或者是有所不滿,但他們都是她的家人。選擇了阮武靳之後,水靈也希望他可
以成為家人之一,並且讓其他家人接受與接納他。
縱然她對於阮武靳未來發展有著謀算,那些計畫的可實踐度都比他順利被家人接
納要來得高上些許。
她可以確保他的未來,卻不敢確保他必然被家人接受。
直到今天到來之前,水靈一直是把那股不安隱藏在內心之中。直到現下的時刻,
她終於是確定自己不用再擔心那個問題。
「話又說回來…作娘的也要承認,妳運氣與目光都很不錯,可以遇到和把握住一
個有著面面俱到能力的人,有機會能他內心只有妳一個人的存在。」白柔琇妮微微嘆
了一口氣,接著不無戲謔之意地自嘲道:「可不像是娘親,要拼了命與竭盡所能,還
要用上不只一點的小伎倆,才能夠勉強在內心已經有妳大姨娘與二姨娘的爹親心內佔
到一個位置…」
「勉強?」水靈的爹親、帝國的帝君聲音從母女兩人的背後響起:「孤可不覺得
妳是『勉強』進到孤的內心啊。」
「躲在人家背後說話的行為很不好喔。」
就在自己的娘親轉頭瞪著自偏殿前來的帝君父親之時,早聽出對話帶有打情罵俏
味道的水靈趕緊悄悄地貓起身子退開,將她與娘親剛剛所占據的空間留給爹親與娘親
,然後慢慢地朝著漱菲殿的側門走過去。
既然爹親和娘親想要在不受人注目的地方耳鬢廝磨,作女兒的自然不好再去打擾
。
而且,想到爹親與娘親就要親熱,也就讓水靈不由自主地想起阮武靳。
固然她知道自己不僅期待獲得肯定,也很喜歡被爹親招去參加最機密國事的感覺
,毫無疑問是喜歡能夠觸及到帝國核心決策那種可以決定千萬人生與死的刺激與愉悅
。即使,她到現在才能夠確定,她從最開始到現在是始終都沒有感覺到她過去想像的
滿足。
水靈不難知道答案。
解答,是如此的簡單易懂。
解答一直都在那裡。
帶給她這種特殊感覺的男人並不在身邊,使得不完美的缺憾感油然而生,削弱了
她本應該高昂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不容許被忽視,不容許不被肯定;她容許自己被仰望,而不是被俯視
。只是,水靈現在已經開始不覺得只容許自己一個人需要單獨接受別人的景仰,身旁
有著一個人能夠協助分擔並不會是一件讓她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既然知道缺憾在什麼地方,她要做些什麼也就是無庸置疑了。
如此確信的水靈踩著堅定的步伐,昂首闊步地朝著漱菲殿的觥籌交錯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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