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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與攻勢主義Offensivnism屬於共同世界。
第十章、其之三
阮武靳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只用四個字就可以說完。
不告訴妳。
至少,現在不告訴妳。
他知道,他心中想的,水靈並不難猜到:他不願意一次滿足她對於他過往經歷的
好奇心。他的身上還有好些的秘密,持續是秘密,直到水靈有辦法發掘出來為止。
這個,就是阮武靳把水靈當作獵物--還是一頭狡猾、充滿警戒心,需要使用各
種方式引誘後才能上鉤的獵物在對待了。
這一點,水靈也知道
聽到阮武靳這樣一說,她僅只是哼了哼,沒好氣地翻白眼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也是理所當然的,她的動作就僅僅只是裝模作樣,表達出來的並不是任何不滿,就只
是親昵而已。
於是,她也沒有多說,先是聳聳肩、然後就是抬頭挺胸地走出沙帳,讓壹伊隨著
她去到位於浴室外面,用屏風隔出來的更衣間。
一邊將目光放到被陽光映照在屏風之上的優美身影,阮武靳再次伸出手,讓再次
趴回到他腿旁的蕾伊紗輕舔著。
「蕾蕾。」
阮武靳的聲音沒有放低,卻能夠壓過蒸氣機關車與車輪通過軌道間隙的聲音,讓
人在素色屏風的後方、僅只有烏黑亮麗的秀髮出現在他眼前的水靈能夠聽到的程度。
有些事情在揭破之後,就沒有必要繼續藏著瞞著。既然水靈已經知道,阮武靳就
沒有必要不再讓她知曉他與蕾伊紗之間的互動狀況。
只不過,這也不代表水靈可以推想到所有狀況。
就在喊出他與蕾伊紗僅只兩個人相處才會使用的小名之時,阮武靳很確定他是看
到屏風上的身體是為之僵住。
水靈雖然是奢侈地使用著流經陽光曝曬管道、從蓮蓬頭灑出的溫水,但注意力還
是始終放在他與蕾伊紗的身上。
聽到自己的小名被叫道,蕾伊紗也沒有再繼續舔著阮武靳的手。她幾乎是立刻規
規矩矩地跪坐著,以下對上的漂亮藍色眼睛則是透出無辜、想要討好、還想要充滿溫
情與友善的慰撫。
「是,主人。」蕾伊紗的眼睛眨呀眨的。「狗狗猜,主人是想知道狗狗去到乾婆
亞做了些甚麼吧?」
「我想知道的,不只是妳做了些什麼,」阮武靳摸了摸那一頭金色短髮。「我還
想知道,妳探聽到了什麼。」
「狗狗去到乾婆亞之後,先是替菱紋盾的其他成員安排好住處,準備好武器的儲
藏點,也已經跟可以信賴的軍火商建立聯繫管道,很快就能夠準備好無法追查的長短
槍枝和相應的彈藥。」蕾伊紗的聲音無疑是在撒嬌,卻是仍舊維持著道:「在此同時
,狗狗也有按照主人吩咐,另外派了一個人去尋找主人指定狗狗要找的人。」
「結果,他告訴了妳什麼事情?」
「那個人確認過主任給的信物之後,就把主人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訴狗狗派出去
的信使。」
接下來,蕾伊紗娓娓道出另外一位「菱紋盾」成員被告知的諸般事情。
嚴格來說,是關於阮武靳出身的家族、統治著伏江兩岸,在乾婆亞落地生根許久
,有著幾乎數不盡的金銀、一棟接著一棟的房產與有著嚴密組織的人力資源,完全仰
賴血緣、義理與親戚關係彼此聯繫團結的世家大族。
一個已經完全分崩離析的世家大族。
身為家長的老河督已經無法視事,由正堂夫人保管的大印已經約束眾人的效力。
若非握有實權的長老或是各地方領導人不想在攤牌之前落人話柄,整個河幫或許就已
經完全瓦解。
現在,不管是不是家族長老,也不管是不是姓「伏」,只要有魅力、聲望與資源
能夠讓其他人響應號召的領導者都在私底下聯繫與拉幫結派,想要在即將招開、用以
確認如何行使老幫主已經無法行使之權威的大會爭取支持。就算無法取而代之,也要
讓旁人無法忽視自己的存在。
阮武靳希望蕾伊紗支使一位密使去見接頭人,目的是希望搞清楚當前哪幾個人可
能接過權力,哪幾個人會構成阻礙,又有哪幾個人雖然無望於河督、卻又有著不可忽
視的實力與地位。
這一點,他本來是沒有興趣的。
離開家已經接近一整個十年,對於家族上上下下都沒有任何的感情,不多的幼年
記憶經過長時間出生入死過後更是淡薄到模糊的程度,伏家與伏江河幫現在是怎樣的
狀況並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情。
他的一切,都不是那個世家大族賦予的,是他先單槍匹馬、再仰賴其他「菱紋盾
」成員出生入死才獲得的,與那一個始終局限於小國家的幫會沒有關係。
--說起來,要不是她要去,你根本沒有想過要回到我跟你的家鄉去吧?
已經見過世界,又怎麼可能會回到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憑我與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操縱你出生的那一個世家大族,甚至是魚肉
整個國家啊。
或許是如此,但阮武靳對於統治一個國家沒有興趣。別的不說,有操控的人太多
,有操心的事情也太多。
統治一個人心就已經不簡單了,統治一個國家只會過度操勞心力,也不是每個人
都像此刻正在沖澡的水靈那樣心思細密又精力充沛,可以時時刻刻關注每一個大小細
節。
阮武靳自認做不到,離開「菱紋盾」的他也就沒有考慮過回家。
當然,現在又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狀況。水靈去到乾婆亞,不能夠單單只靠他
、蕾伊紗與不完整的「菱紋盾」,一個在當地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用處要更大,也就
由不得他個人喜好或是厭惡,瞭解沒有多少眷戀的家族情事就是不可避免的。
「在乾婆亞住在的時間實在太短,狗狗對於那個國家的裡外了解還不如,又沒有
辦法建立可以證實對方所言的情報網路。」蕾伊紗有些憂慮,卻又體貼地說道:「所
以,那個人說的事情…狗狗還是覺得主人不能夠完全的相信,需要打上一個不小的問
號…」
「蕾蕾不信任他啊?」
「從狗狗是狗狗開始,狗狗就不信任主人以外的任何人。」歡快地說完話之後,
蕾伊紗再一次捲縮到阮武靳的懷中。「可是,要是主人信任他的話,狗狗也願意信任
他。」
「妳做的判斷很正確。」繼續撫摸著蕾伊紗靠著自己懷內的頭,阮武靳的目光放
到一邊洗浴又一邊側耳傾聽的水靈身影。「我信任的人…在乾婆亞境內確實是一個也
沒有。」
「可是,主人不是對狗狗說過,主人的父母是都在乾婆亞居住嗎?」聽到阮武靳
的答覆,充滿好奇與不解的目光隨著蕾伊紗抬起頭而投注到他的臉龐之上。「難道…
主人也不相信養育主人的父母?」
「要相信親手送走才剛剛懂事沒多久,連啟蒙都沒有的我去到異鄉國度鍛鍊,在
十年之間沒有隻字片語關懷的父親…對我來說還是困難了一點。」阮武靳很想要苦笑
,只是勉強過後是笑不太出來。「至於要我相信那個不懷好意,極力主張送走我的後
母,似乎是更加不可能吧?」
「狗狗從來沒有聽過主人對狗狗或是其他人提到主人家裡的事情呢。」蕾伊紗抬
起頭,眼睛眨了眨。「今天…好像還是第一次。」
「大概是越來越接近那一片稱之為『故鄉』的土地吧?」
距離瀞帝國與乾婆亞邊界是還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但逐漸知道所謂「家族」當
前近況,還是讓模糊許久的記憶重新變得有些鮮明。
哪怕是僅僅父母、兄姊、弟妹的小家庭,齟齬與爭吵就不可能少,若是牽扯到遺
產一類的事情就會讓親人變成仇人。作為一個龐大且有長久歷史的家族,伏家內部因
為爭權奪利導致的刀光劍影從來沒有少過;即使不是為了財與權而較勁,家族不同房
的子孫之間同樣會相互攀比,為求敗壞特定人名聲的各式流言蜚語更是層出不窮。
精誠團結--在大家族之內,是很難見到的。
不是沒有,但是很難見到。
這是阮武靳的親身深刻體會。
早在離家之前,也就是剛剛啟蒙的時候,阮武靳就親身體會到那股無處不存在的
惡意。不只是每一個人都針對別人,每一個人也都是被針對的對象。成年者如是,僅
僅四、五歲的幼童亦無法避免。
如果他沒有離開家族,或許他的心態會更早被那些醜惡扭曲到嚴重失常,成為行
徑乖張暴戾的紈褲子弟,更會以極端偏激的目光對待他所接觸到的一切。
…雖然,他去到「菱紋盾」之後,還是接觸到那些人性的陰暗面,甚至是有過之
而無不及。也接觸到相去不遠的含沙射影,但那終究不是直接針對他而來,沒有因為
來自於親人而受到傷害的感覺存在。
有無血緣,還是有著根本性的差別。
--如果你是留在原來的家族,只會讓你變得自私自利的偏激,沒有辦法讓我出
現、沒有辦法成為比起芸芸眾生要更加優越的存在,更不用說是見到…現在你所掛心
的那一位了。
確實如此。
即使如此,阮武靳對於他的家族還是沒有什麼感覺,對於印像早已模糊的父親與
繼母更是私毫沒有感覺。
直到即將陪著水靈啟程回鄉,阮武靳才開始試著回憶,想要讓他在離開家鄉之前
的印象能否變得清晰。
在那模糊的情境之中,他能夠弄清楚的,不過自家一點都稱不上有錢有勢。居住
的房屋是間規模不大的合院,有幾名中年僕婦負責照料飲食、清潔與各項雜役。
在那一棟建築物內的時光,對阮武靳雖然短暫,但絕對稱不上愉快。每日上午都
要去到宗族為培養後代能在瀞帝國應科舉試脫穎而出、可以在龍圖閣代表伏家之士宦
的學堂研讀枯燥乏味的經典,每日的下午還要接受武術與槍砲的訓練,晚上還要準備
很多與白天及下午日課無關的語言訓練。
那個時候,他才剛剛學會走路不久。同齡的伏家子弟都還在牙牙學語,甚至是備
受自家父母與長輩寵愛之時,阮武靳卻必須超齡學習那些艱澀的學識,沒有獲得獎勵
的超群表現更讓他受到其他堂親與表親的欺淩。他沒有因此得到家裡的安慰與疼惜,
而是被要求要自己想辦法克服,甚至是默默忍受那些不友善到惡意的口語譏諷或是肢
體碰撞。
在這一段過程,親生母親是完全缺席,繼母則是很明顯地厭惡他地存在,而阮武
靳從來都不知道他的父親為什麼要如此急迫的訓練他。
在他懂得提出疑問之前,就已經被送到千里之外的「菱紋盾」去了。從完全可以
說是不過紙上談兵的學習,阮武靳轉變成要真刀真槍的應用著過去所學到的一切知識
,然後才能在危機四伏的各種戰場活下去。
老實說,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他的父親當初為什麼會不由分說地讓不過三、四歲
左右的他就開始學習那些技能,然後又直接把他送到不為人所知的戰場去。
他不知道前因。
在不同戰場的轉進之時,有著那麼偷閒、不需要將全副精力投入計較生與死的短
暫片刻,他曾經想過要回鄉、要當面向他的父親質問前因。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力氣想要去探究十年之前想要詢問的前因。
阮武靳只知道,現在的他所擁有的一切都與乾婆亞的伏家沒有關係,而是完全靠
自己一手掙來的。
--即使如此,我與你不能不感謝你的父親。不管原因是什麼,他送我與你去到
「菱紋盾」,才讓你見到蕾伊紗,讓我有機會出現…當然,更讓你有機會被那一位公
主看上。
確實如此。
如果沒有被送到那個一切皆無,僅有荒涼與野蠻的世界角落,確實是不會歷經各
種非人的誘惑與磨難,也會讓他無法遇到後來接管「菱紋盾」的蕾伊紗、沒有辦法學
會「實驗」、沒有辦法變成其他人眼中的怪物--當然,更沒有可能被水靈給惦記與
邀請,最後還能得到接近完美、少數缺點又能增添風情的美貌女子垂青、託付終身與
心甘情願被他永久獨佔。
…不只水靈,還有蕾伊紗,還有壹伊。除了女孩們之外,以及很多、很多的事情
,都是離開乾婆亞,甚至沒有留在母之民族建立、同樣堪稱大國的瀞族帝國,是直去
到既有所知世界之外,他才能夠獲得這一切的機會。
是的,機會。
機會而已。
需要因為有了那個機會,就要去感謝他那位已經沒有多少印象的父親嗎?
阮武靳不知道。
這是一個他現在根本想不出答案,從而無法回答的問題。只是,他必須要想出答
案。
在火車進入到乾婆亞境內之前,要想出一個答案。
什麼樣都好,至少是要有一個答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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