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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與攻勢主義Offensivnism屬於共同世界。
第十章、其之五
聽到同樣一句話再一次重複,水靈雙眼之內的不置可否逐漸轉變為狐疑,來回游
移於阮武靳與趴在他身上的蕾伊紗。
阮武靳知道,她正在內心揣測著他那番認真發言的可能性。
當然,他不否認那是要再一次轉移水靈的注意力,但他確實不是在開玩笑,說的
是真的,沒有任何一分虛偽或是作假:蕾伊紗是真的會撲上前去,用她的牙齒把人的
喉管咬斷。
他不是在誇大其詞。
他是在說實話。
那一件事情,就發生在阮武靳的眼前。哪怕是不畏懼戰場的他,都不經產生出一
股毛骨悚然。
蕾伊紗,就如同真正的野獸那樣,活生生地咬著一個誤闖的人,然後向阮武靳討
好。
再隔一天,她換上正式的衣服,戴上單邊眼鏡,完全像是沒事人一樣地繼續指揮
著「菱紋盾」上上下下。相對於她,同樣目睹一切與做出適當善後地阮武靳就沒有辦
法像她那樣,當作所有的事情是完全沒有發生過。
那個時候的阮武靳,雖說是仿效蕾伊紗那般以接近徹底的理性判斷自己的行動,
在使用步槍也同樣有著因理性產生的自信,但意志確實是沒有那麼堅強,對於自我的
體認也不是如當下一樣的堅定。
那不是他第一次親手處理掉屍體,但是那一條生命的流逝在他的認知是完全沒有
必要。固然是從小就在濺血與見不到血的各個戰場穿梭,也不是初次對於取走生命有
著些許的疑惑,過往能夠輔導他走出那個心理困境的人心思開始出現混亂,並且誘發
那一件完全的意外,讓阮武靳察覺到事情的不妙,也構成他選擇離開「菱紋盾」與那
個人的主要動機。
那個時候,他認為一切都出了差錯,最好的方法就是彼此分開,讓時間與正確的
人來治癒這一切。
那個時候,他是如此想得。
只是,時間不是治癒。
時間只是引導出適應,然後改變。
時隔兩年,抱持著無法回溯的改變與截然不同的對自我體認,蕾伊紗重新回到阮
武靳的面前。
很多的事情都已經產生改變--她做出改變,他自己也有著改變,他與她所身處
的世界與環境都產生了改變。
--最重要的改變,是我跟你有著自信,可以成功駕馭…狗狗。附帶一提,我還
是不喜歡叫她「狗狗」或是「蕾蕾」,這樣太過像是家人。如果直接叫她「蕾伊紗」
,再加點居高臨下的感覺,那就更加彰顯你與我優越於尋常。
對於蕾伊紗的態度,那是觀感與細節的歧異性。但是,最前面的那一句話是對的
,他已經有著些許的改變了。
或許,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他必須改變自己對於家人的態度。
只是…
他需要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他的--家人呢?
「雖然我相信你不會那麼作,但既然是你說她會咬斷我的喉管…我就當作是真的
吧。」水靈裝腔作勢地摸了摸自己的秀麗修長的頸子之後,接著才伸出手指了指趴在
阮武靳身上的蕾伊紗。「總該讓羅森堡女爵士…」
水靈的話剛剛一說到這裡,本來還在舔著阮武靳臉龐的蕾伊紗立刻轉過頭去,邊
摩擦著牙齒,對著發出等同其他犬隻的威嚇聲。
看到她如此疵牙裂嘴,帝國公主無可奈何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
就如剛剛那一個動作相同,是不認真的即興之作。
「…你的狗狗讓一點位置給我吧?」
聽到公主的要求,阮武靳輕輕拍了拍蕾伊紗的背部,讓發出些許不滿與不願的嘟
囔的「狗狗」乖乖離開他的身上,轉而在他腳邊趴下。空出來的位置,就由剛剛略為
清洗自己身軀的水靈給佔據,讓一股沒有任何特殊香味的清新就這樣佔據阮武靳的嗅
覺。
自從與她相處以來,阮武靳的鼻樑就始終有著揮之不去,讓他為之陶醉不已的特
殊香氣。現下是沒有那一股香味出現,但是沖洗掉那些親密接觸痕跡的清水卻是製造
出一股更加特別的味道。
兩者有著差別,卻也沒有差別。
都讓阮武靳忍不住想要多嗅一會的味道。
見到水靈投射過來的視線有著濃厚的捉挾之意,他知道自己迷醉的臉龐已經被她
收入眼底。就像是惡作劇一樣,水靈是刻意將自己富有彈力的火熱身軀往他懷裡靠來
,讓他能夠充分感受到她諸多充滿得天獨厚魅力的特點。
有的時候,如此簡單的動作都會掠撥他到無以克制。
「在我沖洗身體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事情,卻也聽到長時間的沉默。要我猜,
那個時候的你是在想事情。」單手與阮武靳交握,水靈同時也昵聲說道:「我想知道
,你在想些什麼。」
「在想…我回去的時候,該怎麼樣面對我的那一位--父親。」
「父親…?」
聽到阮武靳的解釋,水靈開始迅速回憶著她與他都知道的事情,以及她知道而他
不知道的資訊。
雖然水靈選擇了他,不過帝國對於勳貴與外戚的防範已經法制化,只要不在其位
就不能接觸到他不應該知道的文案與訊息。她曾經說過她不會隱瞞他,但阮武靳明確
希望她不要破壞那一個規矩。
--很不錯的欲擒故縱,你說不要的東西,她越會願意給你。越是她不能給的,
她對妳就有越深的歉疚。而一個人的歉疚,就是用來操縱人的最好武器。
對別人來說,是如此。但是對水靈,阮武靳的選擇與其說是出於陰謀算計,更多
還是出於體貼,不想讓她有所難為。
即便水靈一點都不會覺得為難。
一個保持理智的情人,總比一個因為戀情甚深而腦袋發熱再做出不可理喻情事的
情人要能夠維持長久的關係。若是忍為戀情的存在做出讓人無法接受的要求是無理取
鬧--而且愚蠢,接受那種要求的人就是更加愚蠢。
他不愚蠢。
她不愚蠢。
她與他都知道什麼時候、什麼身份,該做什麼樣的事情。
所以,她與他才會如此的契合、密切、不分彼此。
「伏綸…你的『父親』一直都是維持特定河道秩序的巡監幹部。直到因為你的關
係而一夕之間成為繼任河督熱門人選。」水靈用沒有與阮武靳相握的另外一隻手在半
空之中比劃。「從你向駙馬的事情傳回去後,閉門謝客的他拒絕接受任何訪客、招待
與邀請。倒是他的妻子似乎有點…不安於室。」
「不安於室…」想起那一位形象相對鮮明的繼母,阮武靳不知道是否該苦笑。「
真是客氣的措詞。」
阮武靳的父親現任妻子,也就是她的後母是有著天生麗質的美貌,在十年前嫁給
他的父親之後,就很怕其他人不知道她的脫胎換骨。
乾婆亞族的出身在乾婆亞國內是較為抬不起頭來,除非能夠嫁入伏江河幫或是阮
社,或者是迎娶到瀞民族的女子,才能夠讓乾婆亞人覺得能夠抬頭挺胸──面對自己
的族人。
阮武靳的後母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典型。
不過,不只是典型而已。從進入到伏家家門之後,沒有過多久就展現出非常旺盛
的企圖心。非常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往上爬,連帶讓她的地位也能夠水漲船高,在面
對其他同胞的時候要更有底氣與炫耀的本錢。
也因為她的意志實在是太過於強烈,絲毫沒有遮掩的欲望,連不到五歲的阮武靳
都能夠輕易且深刻體認到後母的堅強。
某種程度上,他也是她後母的眼中釘。
他的後母是為她自己以及她與丈夫的小孩在規畫未來,阮武靳──伏瑨的存在似
乎是不包含在她的規劃之內。雖然稱不上冷遇或虐待,但絕對不是熱情,至少是沒有
盡到一個母親應該有的責任。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相處太過短暫,使得她還沒有辦法表現出一個母親應該有
的親情或是姿態。因為,沒有過多久,阮武靳就被父親送到所在大陸的另外一個邊緣
,進入到「菱紋盾」之內。由於他自己從未寫過一封家書,家裡面也沒有任何知字片
語捎給他過,也就與他的那一位養母失去聯繫。
直到今天的現在,水靈才又提起他那一位讓人不好忘記的繼母。
於是,在盡可能不添加任何自我觀感的情況下,他把那一段短暫的記憶和印像告
訴了身旁的她。
「這樣看起來,你的那一位繼母可是把雙刃劍。運用得當,可以幫忙構成一張綿
密的關係網。但要是運用不當,反而可能會導致尾大不掉的麻煩…」水靈青玉似的手
指將阮武靳的大腿當作椅背輕輕地敲著。「真要說起來,要怎麼安排那個女人倒是個
不大不小的麻煩啊…」
「你真的打算將我的父親扶成河督啊?」
「帝國公主駙馬的父親去當區區的河督…那可是足以對我構成一種不算大、也不
算小的汙辱喔。」水靈後仰著頭,流出一抹動人又有些陰側側的微笑。「我現在盤算
的事情,可比你能夠想像的…還要遠大很多喔。」
「妳所盤算的…」阮武靳眨了眨眼,看著水靈那一副不懷好意的狡獪微笑,一個
決定浮現在他的心頭。「算了,我還是不要過問好了。」
「你是真的不想要知道?」
「統治一個國家,或是與政治人物打交道並不是我的專長,也算不上是我的興趣
所在。」將水靈的身體往自己略為拉近的同時,阮武靳接著解釋道:「我還是看妳的
表演就可以了。」
進入到「菱紋盾」──更正確來說,是蕾伊紗受命改變那一個僱傭軍團的使命之
後,阮武靳就沒有少過要面對弄權的誘惑。負責保護不同君主、王公、酋長獨裁者家
眷,讓他必須先透過不少特殊技巧而獲得那一些人的信任,讓他們願意將生命託付給
他。
那些與統治者有關聯的親眷把他當作可以信賴的對象時,所交託的就不只是生命
而已,還會把他當作心事或是各種疑難雜症的諮詢和傾訴。一但遇到任何大小疑難雜
症,阮武靳就很容易成為他們探詢的對象。
無論他們是真心詢問、靈光一閃或是沒有期待得到答案的隨口一問,阮武靳一概
都是恪守本分,決不予以回答。
在表面,當然是因為他不過是區區一名受人僱傭的軍人,除了保護被委託要保護
的對象之外,其他事情都不是他應該開口或是介入。
真正的原因,則是阮武靳對行使統治或是權力運用本來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與
意願;某些人或許熱衷於單憑自己的意願去直接操控一個人或是一群人的生與死,他
則不是如此。那個時候的他唯一有興趣的,就只有盡快完成被保護對象的安全勤務和
滿足要求,然後能夠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後,前往能夠忘記一切的單人床鋪之上就
寢。
小時候的阮武靳還很單純,想要的就只有這樣。至於權力與金錢或是其他僱傭軍
人有興趣的物質享受…他都還不知道,也就沒有辦法產生任何興趣。
『能夠進到那地方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才可以保障「菱紋盾」的商譽。』七年前的
蕾伊紗如此說道:『一個懂得一切,卻不知道何謂八面玲瓏,秉性單純的人才是最適
合去保護那些君主的家眷。』
那個人,就是阮武靳。就只有他,沒有其他。
當時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阮武靳只知道按照蕾伊紗的吩咐行事,對於涉及權
力或是干預到無關自己及「菱紋盾」都必須緘口不言。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按照蕾伊紗的吩咐行事。
直到進行實驗的一段時間過後,阮武靳才瞭解到,他那個時候因為年紀很輕,不
會引起懷疑,同時又有著保護別人所需要的一切技巧與能力,本身則是無所欲求,更
不知道接觸權力是多麼美好。對於蕾伊紗而言,他就最適合去接觸權力中樞相關的人
士。
甚至,在她來到「菱紋盾」之後,對他進行的教育也是緊扣著此一目的。讓他學
著她的理性,而不是依循著平常人的感情,做出「最為正確無誤」的判斷。
何謂「最為正確無誤」?
按照蕾伊紗設定的標準,就是最有利於達成被委託任務的判斷,就是最為正確無
誤的判斷。一旦牽涉到權力相關的事情--或是其他可能影響到任務與「菱紋盾」的
事情,都會被認為阮武靳下意識地排斥。
雖然他的待人處事標準都是由蕾伊紗設定的,但阮武靳並沒有產生任何的不滿過
。幾近完全依照理性來觀察與作為判斷基準,反而能夠讓他見到人性的更多面向,有
表面的那一層、有不為人知的那一層以及最為隱密的那一層,進而讓他能夠從中學習
與避免犯下同樣的錯誤。
--如果不是這樣,我與你相較於普通人的優越性根本不能夠顯現出來,更不用
說是真正成為居高臨下的存在了。所以,我跟妳都應該要好好感謝現在正趴在地面上
的那一頭狗狗,對不對?
就彷彿是感覺到阮武靳與「伏瑨」的對話談到自己,本來乖乖地趴在阮武靳腳旁
的蕾伊紗用手臂撐起自己的身體,用閃閃發光的眼睛--和平常在外的她形象一點也
不相符的眼睛看著他,還發出一聲討好似的,與狗狗聲音鄉當相近的叫聲。
正是這個不似人的聲音,讓水靈的注意力自他的解釋移開。然而,對於憑空出現
的心靈感應有所察覺,卻不能夠知道無形想法,讓她僅只能夠來回看著阮武靳與蕾伊
紗。
只不過,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使得公主殿下不得不放棄繼續窮追深究下去
,而是集中注意到和她切身相關的另外一件事情上。
「你真不想知道。」
「我不想預先知道,」阮武靳輕輕地摸著靠在他膝蓋上的蕾伊紗頭髮,再一次肯
定地說道:「我只想要好好地觀賞著妳的演出。」
「既然如此…」
從背靠在阮武靳的身上,水靈轉而一個轉身,再次跨騎到他的大腿之上,讓阮武
靳只能夠看著她的臉龐與身軀。這一個動作,由於讓阮武靳不得不抽回手而讓蕾伊紗
發出抗議與不滿的聲音。
當然,水靈是完全的視若無睹。
她的一切動作,就是要讓他只能看著她。
「那…」水靈捧起阮武靳的臉龐。「你就乖乖地成為我策劃的大戲演員之一吧。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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