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馬賽爾
五月17日, 早晨.
兩名農夫正在牽著一匹灰馬走在田埂上, 馬匹身後拖著一輛車, 上面裝著一批農具. 他
們腳下的這片田地分成四塊, 分別種了小麥, 黑麥, 燕麥和栗子等其他雜糧. 目前是春耕
季的尾聲, 田間長起了一些雜草, 今天的工作主要是除草.
其中一名農夫彼得把馬車停了下來, 和同伴一起低下了頭, 雙手握緊做起晨間禱告. 他
們並不是農奴, 但這片土地也不屬於他們. 身為契約農民, 他們一輩子都得在土地上辛苦
做活, 農作豐收是他們最大的心願. 但即使豐收, 多數的農產品也不是他們所有. 除了努
力之外, 還得仰賴天候及市場.
馬賽爾是阿拉斯東南方約約15哩的一個小市鎮, 這一帶的人多半像彼得那樣, 一輩子當
農夫. 多數人除了幹農活外, 都會想辦法去多做些副業, 像是編籃子, 打鐵等, 婦女也會
紡紗做衣服. 拜位於商道途中, 這裡還能發展些小手工藝. 鎮上有個小市集, 農人會把部
分的農作運到這裡販賣, 同時也有幾間小店鋪, 旅人可以在此找地方歇歇腿, 順便修一下
馬蹄. 唯一的一間旅舍兼餐館”老馬賽湖”, 成了旅客和有點閒錢的鄉民少數可以聚集享
樂的地方.
「安蓮! 妳這懶蟲, 趕快過來幫忙, 別貪睡啦!」一名大嬸拿著掃把掃地, 同時朝屋內
大喊. 接著一名紅髮少女睡影惺忪, 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稚氣未脫的臉龐上還帶著雀斑
, 但長相還算清秀.
「…這麼早就要起來? 離開店時間還很早啊?」
「哪有很早? 你快點把吧檯那清潔一下, 等一下就會有客人進來了. 真是的, 都15歲了
, 再沒幾年就要嫁人了還這麼懶, 你看誰會想娶妳這種懶蟲…」
「誰說沒有? 那個常來市集送貨的不就常來找我嗎, 哼.」
「如果妳是要說那個種田人的兒子, 叫什麼伯特還是尼可萊斯的, 那還是打消念頭吧.
嫁給那種人哪會有什麼出息?」
「尼可沒那麼糟糕好嗎? 他很上進也很努力呀.」安蓮不滿地抗議道.
「這種事我們父母會幫妳安排的. 現在不要跟我吵了, 趕快去幹活.」
「不要! 如果要嫁給那個藥商的大兒子, 那我寧可不嫁啦! 那個奧利維又肥又懶, 長得
又噁心. 我跟誰都好過跟那個窩囊廢.」
「蠢女孩, 妳再頂嘴我就要揍妳了, 現在, 馬上, 去幹活!」
安蓮不情願地走向長吧檯, 先把吧檯上的東西拿到一旁放著, 接著拿起一塊抹布把檯上
仔細擦過. 對於父母, 由其是她老媽, 總是不能認同尼可這件事讓安蓮感到十分苦惱. 僅
僅因為尼可是佃農家庭的孩子, 而奧利維又蠢又肥, 卻因生在土財主藥商家哩, 他父母就
千方百計要把他們倆湊在一塊, 三不五時還跑去藥商那裡串門子...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
, 尼可明明那麼努力...
*****
就在安蓮低頭抱怨的同時, 有一群人馬悄悄地出現在馬賽爾南方的地平線.
為首的男子騎著一匹瘦馬, 頭戴著有著紅色羽飾的高頂盔, 身穿胸甲, 右頰上那道深長
的刀疤訴說著艱苦的過往, 深邃的綠眼閃露著貪婪的光芒; 他身後站著一群臉色發青, 面
黃肌瘦的男子, 但腰間都有配劍, 有些人手上還拿著火槍, 也有人拿著半截的軍用長矛.
他們全不是本地人, 也均非善類. 他們的到來不是偶然, 而是生活上的必須.
「Guillermo, ¿cuántas personas viven en esta ciudad?
(朱利莫, 市鎮上的人數大約多少人?)」
「Capitán Pasamonte, no r tantos pero quinientas personas viven en esta
ciudad, y que no habrá más de dos miles, incluso contamos con todas las dem
ás casas de la granja cerca. Aunque aún es bueno con todo lo que
necesitamos, y hay muchas tiendas en esta ciudad.
(帕薩蒙上尉, 人數不算多, 頂多五百多人, 把周遭的農舍也算進去的話也不會超過兩千
. 但市鎮上頭還是挺好的, 商號不少間, 該有的都有了. )」
「Eso es lo suficientemente bueno, lo atacan en las viejas formas.
(那就夠了, 等等就依照老樣子進攻.)」
來自西南方的傑洛尼莫‧迪‧帕薩蒙上尉, 和他身後這群同鄉來到此地已經快十年了.
就像他們的父祖輩, 為了財富和功名, 也為了擺脫窮困的環境而往外頭打拼. 出身自貧窮
的土壤的他們, 來到北方後, 對於此地繁華的城市樣貌感到不可思議, 同時也感到自慚形
穢. 他們對商人和市民的生活感到欣羨不已, 但同時也更加眼紅.
國王對於薪餉的承諾就像女人一樣變幻無常,為了生存就得用上所有的辦法; 異教徒的
存在更是對上帝信仰的一種褻瀆. 身為一名虔誠的正教徒, 端正這些異端...可是理所當
然的事情.
當然這個市鎮可能就像這裡多數的村落, 居民多半還是信奉正教. 但這些鄉民居然能容
忍那些異教徒和他們一同生活著, 表示他們的靈魂已經徹底”墮落”了. 傑洛尼莫身為一
名堂堂正正的正教捍衛者, 理所當然地要”端正”這種風氣...
於是乎, 他舉起了右手, 打起了向前的手勢.
*****
「午安, 需要些什麼?」安蓮走向兩名剛進店裡的阿伯, 看樣子是路過的城市地區的商
人.
「一鍋燉雞肉和蔬菜, 和一塊麵包, 我們不要燕麥作的麵包, 只要小麥的. 順便給我
開一瓶葡萄酒, 最好是圖爾或阿塔馬地區產的.」
「目前沒有那兩地的葡萄酒, 但本地的風味也很好, 要來一瓶嗎?」這些人真有錢, 只
有手上有點錢的人才喝得起圖爾啦, 還是啥阿瑪瑪那些貴死人的葡萄酒... 安蓮一邊想到
, 同時這兩個商人也令她想到了奧利維, 心裡開始感到煩悶.
「都沒有嗎?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還是給我們開一瓶吧.」接著兩名商人坐了下來,
安蓮把酒瓶口的油布拿出來, 為兩人各倒了一杯.
突然間,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人群驚呼聲, 使全店的人都愣住了.
「砰!」
安蓮聽過幾次這種聲音, 那不會是別種東西, 只會是火槍開火的聲音.
有個小男孩開始尖叫, 但某個粗豪的聲音馬上把小孩的尖叫聲壓了下去, 那是一種她從
沒聽過的語言, 小男孩的尖叫聲旋即平靜下來, 應該是小孩的母親把他的嘴摀住了.
透過窗戶, 看過去, 隔壁街區有十幾名騎著馬帶著奇特頭盔的男子, 身後還跟著好幾十
名帶著差不多樣式的頭盔, 手上都抄著傢伙, 沿途看到人就痛打一頓.
有人想從鎮上其他道路逃走, 卻遇到同樣裝束的人堵住.
接著一名看起來像領頭的男子騎著馬緩步往前走了幾步, 開口道:
「Escuchen! usted herejía condenada, cerdos fooli. Por la voluntad de
Dios, la mano sobre todos sus bienes, joyas, oro y todo lo valioso ahora!
Cualquier persona que se atreven a luchar contra mí se mató inmediatamente!
」
當然, 在場的鄉民除了睜大眼睛嘴巴, 沒人聽得懂他在講啥鬼話.
那個人看到大家都聽不懂, 朝他身後講了幾句話, 接著一名士兵走了出來, 操著奇特
的腔調和破爛的語法喊著:
「錢! 給窩們錢! 不藍糾答斯尼門! (錢! 給我們錢! 不然就打死你們!)」
現在這句話, 安蓮勉強也聽得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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