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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立報 走進沙漠造綠洲 更新時間:2008-09-04 22:03:15
殷玉珍的故事 記者∕作者:本報訊
文■寇延丁 圖■袁清華
我叫殷玉珍,今年40歲,是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烏審旗河南鄉爾林川村的農民,我住
的這個地方離村子還遠著呢!離著20多里路,這裡是毛烏素沙漠的無人區,連個名字都沒
有。現在大家都叫這裡井背塘,這個名字還是我起的,我一出去,別人問我住在哪裡,我
就說是「警備塘」,為啥這麼說呢?多少年來沙漠裡就我們一戶人家,周圍幾十公里沒人
煙,沒有人,也沒有電,一到晚上就害怕,警備著,我就叫這裡警備塘。別人就當成了
井背塘,現在修通了公路,公路的指示牌上就寫著井背塘,大家也都這麼叫,其實都不知
道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連棵上吊的樹都找不到
我原來是陝西靖邊東坑鎮的人,雖然在家裡也是當農民,可是我們家跟這裡太不一樣了,
比起來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們的村子就在鎮上,一個村子裡住著上千口人,房前
屋後是菜地,想吃什麼菜就去地裡拔,路邊種著楊樹、柳樹,風一吹嘩啦啦地響,村外的
玉米地一眼看不到邊,到秋天收回來的玉米金燦燦的掛得滿院都是,那時候,我根本不知
道天底下還有「沙漠」這種地方。
是父親給我定下了對象,說他叫白萬祥,是個好人。我是20歲的時候嫁過來的,1985年正
月,他牽著一頭騾子去陝西迎娶我,把我接到了這裡。
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情」,看他模樣周正,父親也說他是個老實人,我稀裡糊塗地跟他一
起上了路。如果說我對「愛情」有什麼嚮往的話,應該是一場婚禮。我期待著,等到了地
方,能坐著花轎被人抬到他的院子裡,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在隨後的日子裡,兩個人一
起下地幹活,生兒育女,柴米油鹽地過日子。
那是我第一次出遠門,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跟著他走。走過一個村子又一個村子,走過一
片又一片還沒返青的土地,我跟著他一直走,一直走,走著走著路邊就沒有村子了,再走
也看不到地了,腳底下的路越來越窄,最後連路都沒有了,一腳下去沙陷到腳脖子,我第
一次見到了什麼是沙漠。
我跟在他後頭走,本以為走出這片沙漠就能到村子裡去了,沒想到他就在沙窩裡站下,告
訴我:到家了。
他說的「家」就是一個齊腰高的窩棚,爬著才能進去,裡面什麼家什都沒有,我問他住在
哪,他指指窩棚地下的一堆草,那就是他的床。我蹲在窩棚裡看了一圈,沒見到盛米盛麵
的東西,問他吃什麼,他說可以採些草籽,我看看外邊一片黃沙,連草都沒有,哪來的草
籽?他被我逼問不過才告訴我,要到20幾里外的村子裡,去討吃。萬一能在村外的垃圾場
撿到扔下的死羊、死狗就可以改善生活,剝下的皮子還要用來做皮襖。
這是人過的日子嗎?這樣活著,還不如去死。
我想去尋死,可這裡除了黃沙就是黃沙,連棵上吊的樹都找不到。我跑到窩棚前的沙梁上
哭了整整七天七夜,七天七夜,沒吃沒喝,一直跪在那裡哭。在娘家做姑娘的時候,我有
一副好嗓子,這七天哭下來,生生把我的嗓子哭劈了,這一場痛哭就成了我的婚禮啊!
連家裡的牛都累趴了
想在沙漠裡活下來比死還難,可我天生就是一個倔脾氣,不管再難,活,就得活出一個人
樣來。
人不能總低著頭過日子,要直起腰來住在像樣的房子裡。
沒有錢,沒有人幫忙,可我們年輕力壯,有自己的兩隻手,托坯、備料,第二年在沙漠裡
蓋起了3間土坯房,不用再彎著腰鑽窩棚了。
人有兩隻手,伸手向下在土裡刨,累斷了腰也不丟人,可要是抬起手掌跟別人討吃就羞死
人了,就是再難,我也要吃自己種出來的糧食。
聽我父親說,50年前,這裡是水肥草美的好牧場,可惜「五十年代風吹草低見牛羊,六十
年代濫墾亂牧鬧開荒,七十年代沙逼人退無處藏」。我想不出以前的樣子,只知道這裡不
是個活人的地方,風沙一起,天昏地暗,一場風過,流沙能把我們的棚子埋住,得順著狗
的聲音才能找到家。
沙漠裡苦啊!方圓幾十里不見人煙,除了我們夫妻孤零零的影子,天地之間連個別的活物
都見不著。那一回,整整40天,我們在沙梁上才遠遠看見有個人影子走過,等我們跑過去
人早走遠,只留下一串腳印,我們就找個東西把那人的腳印扣起來,不讓風沙掩住了它,
看著那人留下的腳印都覺得親。
這裡千不好萬不好,可是井裡有水,我相信只要有水,就能種出糧食來,可是一場風就種
下的糧食都被捂在地裡。不過,我把從娘家帶來的兩棵樹苗種在井邊,天天給它澆水,兩
棵樹都活了下來,既然樹能在這裡活,那就種樹吧!
在沙漠裡種樹太難了,有時候看著好像樹發芽了,可是一場風過來,流沙能把它埋到樹梢
梢,要想真正種活一棵樹要用3年。要先在風口固沙,頭年春天,先在沙地裡埋進柴草再
種草籽,不然草籽在沙裡根本留不住,一場風就被刮跑了。先種下沙蒿、沙蓬這些能活下
來的草,等到秋天草長起來了,沙不再隨風滾動了,10月份、11月份就可以插沙柳。第二
年,等種下的沙柳活了,才敢再栽樹苗,背窪地種灌木,高坡上栽樹,還要跟上澆水、管
理,栽活一棵樹至少需要3年。
我丈夫是個好人,老實肯幹,能吃苦,我們一起拚了命種樹,真的是拚上性命在幹,累到
吐血。不幹,在這個地方就活不下去,我認準了這個理:這輩子寧肯治沙累死,也不能讓
風沙給欺負死。
拚上了我們的性命幹,孩子也跟著我們受罪。我的頭一個孩子早產,生在種樹的半道上,
好在大人孩子都撿回了一條命。後來又累得早產了一次,那個孩子就沒保住。1987年,在
背樹苗的時候,丈夫因為負重過大肺破損,從此再也不能幹重活,他不能幹了,我幹。
那些年,我出的真正是牛馬力,有的時候,連家裡的牛都累趴了,但我還挺著,因為我是
個母親。老天爺讓我活在這麼一個地方,我怕。我怕出門在沙漠裡迷路,怕這裡黑慘慘的
夜,怕大風叫起來鬼哭一樣的聲音,怕風沙捂死了我的莊稼,怕低下頭來伸手討吃,我怕
死了這種日子,更怕讓我的孩子也過這樣的日子。
不能讓我的孩子像我們這樣在漫天風沙裡提心吊膽地活著,我要讓我的孩子活得有做人的
尊嚴、有做人的快樂,能夠活得幸福。
只有種下了樹,才有生路
我在沙漠裡生下了3個娃,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我自己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不能讓我
的孩子們也這樣活。我不僅要讓我的孩子們吃飽、穿暖、住在像樣的房子裡,更重要的是
,我和丈夫都不識字,吃夠了沒文化的苦,我要讓孩子都能上學、成材、有文化。
要想培養娃娃,哪樣都離不了錢,我們都是農民,什麼技術都沒有,我們能做的,就是拚
命種樹、種地,只有那樣,才能掙到錢,才能讓娃娃過上好日子,幸福的日子。
我們先在自己家周圍種樹,林子擋住了風沙就種糧食。樹是沙漠裡的寶,不光能擋住流沙
,砍下來的枝葉還能餵羊,賣了羊換樹苗,就能去更遠的地方種樹。一開始我們種樹要靠
買樹苗,後來自己的樹打了籽,又開始育苗。慢慢的,圍著我們家的房子東西南北都種上
了樹,附近的沙漠種滿了,就架上牛車裝上草籽樹苗到更遠的地方去種,開始走5里,後
來是10里、20里。
要說種樹有多苦、有多難,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丈夫生生給累成了那樣,我也渾身是病
,有胃病,還有腰腿病。我的3個孩子都是在沙梁子上帶大的,從小跟著我們一起種樹。
大兒子剛滿月我就把他裝到一個籃子裡提著去種樹,到了地頭用件衣服把孩子蓋好,我們
就開始種樹,沙漠那麼大,無邊無際地,我們種一行樹就是2、3里地,一去半天,等我們
回來,孩子已經哭背過氣去了。他3歲的時候,趕上一場大雨,本來下雨是好事,可孩子
淋了雨一直發高燒,連續幾天高燒不退,落下了肺病。我最小的女兒在沙梁上被太陽曬壞
了,落下了皮膚過敏的毛病,不能見陽光,強光一照就滿臉起泡。就算是這樣,我們還得
種樹,只有種下了樹,才有生路,才有希望。
我們的林子越來越大,家裡的日子也慢慢發生著變化。我們在種樹的同時,一直在往沙漠
裡運磚,光備料就用了3年,然後蓋起了3間亮堂的大磚房。我們養牛、養羊、養雞、養豬
,除了種玉米我還種了果樹,種了菜和西瓜。我這樣拚了命往前奔,一開始丈夫也不理解
,覺得本來已經夠累了,再種這些東西,是自己給自己找累受,其實我多受點累不要緊,
我希望一家人即使是在沙漠裡,日子也能過得有滋有味的。後來日子長了,他也慢慢發生
了變化,一是被我說服、帶動了,更重要的是被生活說服了,誰不願自己的日子過得好、
過得有尊嚴、過得快樂呢?
我剛嫁過來的時候都是蹲在沙地裡吃飯,這裡滿天風沙,我們碗裡盛的是草籽,風把沙子
刮到碗裡,我們只能拌著沙子往下嚥。現在好了,我們的娃娃不用遭那份罪了,他們可以
安安穩穩坐在敞亮的屋子裡吃西瓜。
沙漠裡長出來的西瓜格外的甜,我要讓孩子們知道,就算生在沙漠裡,不僅有苦有澀,日
子照樣也有甘甜。等到能和孩子坐在屋子裡吃西瓜的時候,我們屋外不再有風沙了,周圍
十幾里都長起了樹,風一起,送來的都是樹葉嘩啦啦啦的聲響。
綠油油的林子一眼望不到邊
孩子一個個長大了,我們最早種下的樹已經成材,都能做蓋房用的檁條了,我們又在正房
對面蓋了3間房子,除了廚房,還有一間庫房,我們的糧食打得多了,原來的房子已經放
不下。我們再不用害怕挨餓,害怕風沙了。
我們的林子也長了起來,還連成了片,綠油油的林子一眼望不到邊。都說家有梧桐樹招來
金鳳凰,林子一長起來,沙漠慢慢就變了樣子。原來的沙漠裡死沈沈的,除了風聲,一點
生氣都沒有,一出門嚇得人脊樑骨發麻,現在好了,天上飛來了鳥,有麻雀、斑鳩、野雞
,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來的鳥,每天天不亮就嘰嘰喳喳地叫,熱熱鬧鬧的,有了這些生靈
做伴,覺得天天都跟過節一樣,我聽它們叫聲都是在叫「一、二、一,殷、玉、珍」;接
著林子裡有了野兔、獾、狐狸,後來還看到了狼。
本來我以為,我們的林子越來越大,娃娃們也都長大成人了,我們每年種樹、種地、收穫
,日子就會永遠這樣過下去。可是,到了1998年冬天,巡查的時候,忽然發現我們的林子
變樣了,有人在我們的大樹裡栽上了小樹苗。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去找人問,問過了才知道,現在國家在搞西部大開發,鼓勵大
家治理沙漠,誰治理誰所有,我種樹的這塊地,已經被賣給別人了,就連我住的地方,也
已經成了別人的。我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理,就去找那個人,人家說有合法手續,
這塊地已經被他承包了,要讓我走。我走哪?我種下了這麼多樹讓我走哪裡?怎麼走!我
問是跟誰承包的,說是跟大隊。
難道我在沙漠裡這14年就白幹了?難道我種的這些數不清的樹就都成了別人的!
我開始到處去找人,找村裡的、找大隊,接著找鄉裡的、旗裡的,一直找到鄂爾多斯市,
找到林業部門,先是到處求人,求他們不理,只好找律師,打官司。
說起這件事,真是苦,比我種樹的時候苦多了。種樹的時候再苦、再難,都是灑一分汗水
有一分收穫,只要力氣下到了,管好了,樹就能活,日子就有希望。可到了城裡辦事不一
樣,儘管到處都是人,可我兩眼一抹黑,誰都不認識,儘管到處是路,可我就是不知道哪
一條是我的活路。
但是,不管再難,人被逼到了這一步,不走不行。不管怎麼說,我們兩口子十幾年心血都
在這裡了,還有我們未來的指望,那裡是我們家,是我們的孩子的家。說一千道一萬,我
們的理在那裡,再苦再難也得爭。
我找到了宣傳部門,來了兩個記者,他們跟著我到這裡來一看才知道,這十幾年裡,誰都
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誰都不知道我們夫妻兩個人,在這個沒有路、沒有電、甚至沒有人
煙的地方,硬是在沙漠裡種出了幾萬畝的綠洲。
這時候遠遠近近的人才知道了我,不光是旗裡、鄉裡,包括村子裡的人,才第一次知道這
裡變了樣,有些幾十年前路過這裡的人,再來一看,都說哎呀不得了了,山窩窩裡飛出了
金鳳凰呀,可是大變樣了。
7萬畝沙漠變綠洲
1999年,林業部門派人來測量我們治沙的面積,他們測量的結果是,當時的完全綠化面積
是2萬7千3百畝,加上初步治理和半治理的面積,我治理的沙漠一共是7萬畝。
因為那一場官司,外界就知道我了,各種各樣的媒體都來這裡採訪,榮譽也都來了,多得
我都記不住,作為全國三八紅旗手還受到溫家寶總理的接見。
我也就算是成名了吧!其實,我在沙漠裡種了十幾年樹,一直沒想過會有這樣的結果。一
開始種樹,只是為了能夠在這個地方活下去,和外面的世界幾乎沒有太多的聯繫,如果不
是別人侵佔了我的林子,也許外界會永遠都不知道我。
市裡獎給我一輛拖拉機,給我通了電。我成了名人,這個地方也熱鬧起來,原來這裡40、
50天不見一個人影,現在那麼多外界的人都來到我這裡。有在這裡一住兩個月幫忙幹活種
樹的,也有送錢送資料的,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這麼多人關心、幫助我。
我的家人一直都全力支援我,媽媽幫我帶孩子,孩子一長到上學年齡就送到她那裡去讀書
,大姐一家、二姐一家還有大外甥一家6口人都來到這裡跟我一起幹,做飯、放羊、放牛
、護林,管苗圃、種地、種果樹、種西瓜,我們又在沙漠裡形成了一個新的大家庭。
可是話又說回來,有這麼多榮譽,有這麼多人關心我,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成
名以後我有一種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感覺,總覺得不踏實。
本來,我就是個農民,就是在沙漠裡種種樹、種種地,能幹的時候我就拚了命幹,幹不動
了可以歇一歇,可一旦成了全國勞模、三八紅旗手就不一樣了,那麼多眼睛盯著你,你就
必須得發展、得進步、得上規模。可是發展得快了,心裡就不踏實了。首先是自己的能力
跟不上,我和丈夫都沒有文化,就說要簽個合同吧!我們連上面的字都認不全。再就是規
模擴大以後出來那麼多新的問題,我以前治沙,都不是立即能見到效益的,現在這麼多人
,要生活,要發展,收入趕不上投入怎麼辦?環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關係怎麼擺?現在社
會活動多了,天天出去開會,家裡這一攤子誰來管?
有時候一想這些事情就特別沈重,總是怕自己幹不好,往大裡說,對不起國家給了我這麼
多榮譽;往小裡說,爾林川村的老百姓都在看著我,希望我能給他們當一個致富的榜樣,
我也怕讓他們失望;最實在的,我還怕自己幹不好,不能給孩子帶來幸福的生活。
但不管再難,我還會一直往前走。我已經做了一個沙漠治理的規劃,要把這7萬畝沙漠完
全綠化,要有林,有果,種植,養殖,加工,旅遊都發展起來,建成一個真正的沙漠綠洲
。人們現在都說我是山窩窩裡飛出金鳳凰,我說到了那時候,金鳳凰才是真的飛起來了呢
!我還準備給這裡改改名字,不叫井背塘,當然更不能叫警備塘,我要叫這裡金貝塘,是
金光閃閃的珍珠寶貝。
平時我最喜歡幹的是兩件事。一件是看照片,我和溫總理、和那麼多人的合影,看照片上
的吳總笑得那麼甜,覺得社會上有那麼多人關心我,支援我。再一件是到林子裡去轉,我
們的林子已經長起來了,走進去都看不到天,看看那些樹,一棵一棵都長得那麼好,心裡
就特別高興。看看現在,想想20年前我剛來的時候,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其實我不過
就是被命運拋到了這個地方,最初只想在這裡活下來,活得像個人的樣子,活下來了,又
想活得好,活得快樂,活得富裕,活得幸福,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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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別敏感度滿分的日劇 Last Friends ラスト・フレンズ
ラスト・フレンズ Last Friends ラスト・フレンズ
像岸本瑠可這樣,非100%的性別認同障礙/跨性別,
如果在台灣,他能做他想要的性別選擇嗎?
請見:http://www.coolloud.org.tw/node/23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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