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之前我沒有貼出來的!
【天啊!我們陷入迷霧森林……】
離開裡冷林道,南北古道縱走隊突然陷入迷霧森林。七月廿七日,濃霧外日頭朦朧,樹叢不時沁出陰寒。費了好大力氣,縱走勇於士終又掙脫出來。
迷霧森林在台中、南投兩縣交界的眉原山裡,這個標高僅一千七百八十五公尺的山頭並不起眼,只是倔強頑固,還透出一股陰邪。「真怪,這裡怎麼這麼涼!」七月盛夏午后,有人在霧裡打起寒噤。
縱走第六段擇定路線本是昔日泰雅族白狗群的獵徑,從中橫東勢谷關段的裡冷巷斜出,過大甲溪支流,自現今之裡冷林道盤旋而上;一過台中、南投縣界,即右切眉原山,沿稜線直下惠蓀林場旁的清流部落。但麻煩的是,部分獵徑已漸湮滅,而濃霧已自山谷襲來。
˙望著濃霧 伍元和面無表情
望著濃霧,在山徑上如貓般行走的領隊伍元和,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擔任這段路的嚮導是「林務局長」張修銘,他顯然面臨壓力,一連幾次帶岔方向,都被伍元和喚回,但所有的哥哥姊姊都疼惜張修銘,從沒人責怪他。
在迷霧森林裡,誰能忍心責怪一名年方十八歲的高中畢業生呢?兩周前自台北縣烏來出發時,體重五十五公斤的張修銘背著廿六公斤背包,外加五公升水袋時,已贏得隊友尊敬了,何況他還是冷面笑匠。
瘦小臉龐撐著一副粗框眼鏡,張修銘的確和勇士隊的哥哥姊姊不大一樣,他得過完這個夏天才能正式成為台大森林系新鮮人,絕大多數的隊友則正處於人生轉捩點上。在這段漫長的縱走結束後,在山下迎接這些哥哥姊姊的,也許是另一座迷霧森林。
除了屏科大登山社長邱韋達和師大的林炯伊在學,陪走北段的「小護士」吳佳其和馮志峰,這個暑假雙雙自台大農化所畢業,伍元和在台北大學的嫡傳弟子林明德剛從陸軍退伍,縱走全程的吳美珍也自淡大畢業。屏科大的張星雯不用當兵,但已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年紀最大的全程縱走隊員賴政助(卅九歲),則是自願性失業的前高科技工程師,有點自我放逐似的想讓自己放空。
˙7月25日/第一道濃霧中 老友送來溫暖
瀕臨人生轉捩點的深層背景,使許多人在這段縱走旅程中,反向尋求自我對話與心靈探索。
迷霧森林是心靈圖像,也是地理圖像。第六段縱走行程中,第一道濃霧在廿五日來臨,那是縱走隊在裡冷溪畔紮營以後。家在台中的賴政助召來老友犒送北京烤鴨和啤酒,前年帶過喜馬拉雅山K2遠征隊的岳界名師游啟義也趕來探慰,縱走隊頭一次在營火旁嘗到野營嬉遊的快慰。
第二道濃霧在廿六日傍晚來臨,縱走隊紮營於裡冷林道十八K的土地公廟旁,眾人先看山嵐四起,隨後山影即沒入霧中。張修銘和吳美珍走到土地公面前合手參拜祈願,此後霧中來雨,眾人默默。
裡冷林道極長,達五十一公里,林道前四分之一段有水泥路面,此後俱為礫石道。林道盡頭是關刀山,有關刀瀑布,少有旅人。第二道濃霧來臨之前,從十八K處可向東北遠眺台中市景,向西南西可清楚鳥瞰惠蓀林場屋宇和埔里鎮。營帳旁,視野開闊,伍元和伸手指向山谷外群峰說:「最遠的那個是玉山東峰,玉山前面這兩座是郡大山和巒大山;你們看,最右邊那是奇萊連峰……」
第三道濃霧在廿七日縱走隊翻越眉原山時湧現。濃霧來時,縱走隊正因獵徑消失放慢速度,前鋒一面揮刀闢路,一面提防是否有人設下捕獵陷阱,未料大霧來時,又遇上惱人的箭竹林,四小時後,一直在張修銘旁扮演守護天使的林明德,才辛苦覓得眉原山三角點。
少有人跡的山域,往往可以覓得台灣原生動物的蹤跡。在裡冷林道,時有竹雞偕子現身,夜半可聞山羌嘶聲;在眉原山後,有捕獵果子狸(白鼻心)殘跡,夜裡還可用手電筒照出飛鼠眼睛的反光。
翻過眉原山三角點後,縱走隊沿稜線下走,勇士體能挑戰漸輕,獵徑漸明,結果賴政助和林炯伊意外發現,一處鞍部上竟有人佈下長達八十公尺的捕鴿網。賴政助對林炯伊使個眼色,兩人向伍元和告假,便急急脫隊揮刀毀去網架。
「這趟並不只是古道之旅,也是生態之旅,設下這種黑心鳥網實在太賤了,怨不得我。」賴政助義憤填膺,吾道不悔。
第六段最後一處野營地點在眉原山下,在眉原山滑下最後一段山壁時,人人都在暮色中看見清流,但已力有未逮,只得先紮營歇息。不過,古道熱情的清流部落奇人邱建堂深夜疾馳山路趕來,人未到聲先至,說山道海,意氣風發,隊員全被逗了起來,歡笑滿山村。
清流部落是濁水溪集水區,回首細數過去十七天,縱走隊不只踏查台灣南北古道,也仔細觀察過北台灣各大河川集水區。第一段福巴山越嶺和馬里科灣古道,先後走過新店溪、大漢溪;第三段霞喀羅古道之後跨越頭前溪、大安溪,如今終於來到濁水溪流域了。
就在清流,南北古道大縱走的北段結束,中段開始;北中兩段伴走隊員交接,離去的人一一擁抱全程勇士,離情依依,誰也說不出話來。
【2002-07-31/聯合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7.133.23
※ 編輯: fish1228 來自: 61.217.133.23 (08/20 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