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炯伊說他還要回去走完最後一段...
而且他說,前面的幾篇報導(像渡河那篇)其實記者根本沒有「隨行」...
還有拆鳥架那次,因為違背了領隊的意思,差點被趕下山,幸好那個記者大力相挺...
挺進六龜特別警備線
【記者林以君/隨行報導】
農曆七月的山、人互動,「日本警丁雨夜巡邏」鬼笑話讓人回頭也不是,不回頭也毛──
農曆七月半,南北古道縱走勇士隊推進到南台灣最早的日據隘勇線,也曾是日本警丁密集駐紮的六龜特別警備線,十三人的縱走隊員在陰濕狹窄的古道上答數,總是有人報數「十四」,要不就是有人故意答到八、九、十,就沒聲音了,搞得雞皮疙瘩塞滿大背包,回頭也不是,不回頭也毛。
全程縱走隊員林炯伊因傷離隊,腰傷後的吳美珍簽下切結書後歸隊,但每逢隊員交接時,總會發生一段「磨合期」,情緒波動得厲害。農曆七月的山、人互動,已抓不出個規律,還冷不防地冒出「日本警丁雨夜巡邏」的鬼笑話。
「七月半」,南台灣天天午後陣雨,縱走隊員在雨具穿脫之間,冒雨紮營、紮營後遭雨襲,人人都有說不出的煩悶,偏偏有人暗夜怕多走幾步,遇上鬼笑話中的「日本兵」,索性在別人(或自己)的營帳前兩米半處「布雷(大便)」,讓早早起床煮早餐的人心頭冒火。
隊員情緒陷泥淖 有人拌嘴有人落淚有人不語
「愈來愈會計較」的情緒一度在縱走超過四十天的隊員間瀰漫著。稍有不如意,可能就是一陣拌嘴,而且愈熟的朋友、同學,拌得愈厲害,利害關係之間,有人落淚、有人不語,偏偏有人在這種不穩定的氣氛中「三項全能」,打呼、磨牙之外,還在帳棚裡放屁。
縱走隊已完成三分之二路程,卻斷斷續續陷入情緒的泥淖。再加上原本不在南段名單上的隊員已加入或即將加入,伍元和在好不容易遇到的一個無雨之夜營火前直言:「我是『老年癡呆症』,不記得曾答應讓你上山。」狠心的是,他還直截了當地說:「你不是我希望帶的隊員。」末了只加一句:「很抱歉,這話傷人。但你不合我帶隊的型。」稍作緩頰。營火旺燒,聽者卻人人心頭一涼,懷疑自己是否是別人心中另一個不受歡迎的隊友。
上山,領隊的話就是法律。在山上,沒有質疑,領隊最大,大到可以決定紮營地點,可以決定是否在人身心疲累的極點時,再仰攻一座山頭、測量一處駐在所。
諸山起伏的六龜特別警備線上終點附近「真我山」前,難保所有人找得到「真正的自我」,南段隊員游勝淵冷冷地拋出這麼一句,他雖未用略帶疑問的上揚句氣,但這個大問號,早已激起陣陣漣漪。
退而求其次,「安全是回家唯一的路」。本月初由東埔登玉山這一段,電子媒體、某大學調查隊大幅落隊,必須押隊走最後一個的伍元和完全無法照顧到體力仍佳、遠在前頭的古道縱走隊基本成員,隊伍前後差距以「小時」計;他既無法顧及全隊的安全,於是開始剔除他認為不合適登頂、有可能妨礙古道縱走本質的外來客。他「不入世」作風,正是十五年登山經驗不曾發生意外的「穩」字訣寫照。
山友提供熱水澡 麻油雞溫暖隊員心脾
終於,在連續三天紮營遇雨後,巧遇在五公山修行、養鹿的陳慶輝,他以劈柴生火燒熱水,外帶提供兩台洗衣機的方式,表達對疲累的隊員南北縱走之行即將畫下句點的「欽佩」,讓大家得以洗個熱水澡、換穿乾淨衣服,可以暫離青苔、枯葉與腐木,在貨櫃屋中安眠。
遠道進山慰問的山友「溫柔姨」溫怡香在五公廟用烤鴨與麻油雞酒,暖了隊員的腸胃心脾,在茶香四逸間,以爽朗的笑語描繪「敬山者才得山之助」的道理,帶領大家進入執拗如伍元和的內心深處那塊敬山的樂土。
「別跟山過不去」的作者比爾‧布萊森說,每年約兩千人訂下目標要走完長達三千四百六十九公里的「阿帕拉契山徑」,但僅「十分之一」達到目標,另有十分之一的人,一周後就打退堂鼓,其餘十分之八在不同的距離退出。
台灣南北古道縱走不全然是登山,路程長度也不及「阿帕拉契山徑」,但走在六龜特別警備線,駐在所特多,卻又不易發現,連伍元和都兩度錯過據信可以供山砲出入的「宮」駐在所。隊員必須掉頭,時時翻上制高點土坡上的遺址,實測長寬、記錄、繪圖,直到緊繃的皮尺在隊員手中應聲斷裂後,抓著斷尺再測。皮尺可以再接合,但他們會完成這段無前例、時間長達六十天的南北縱走之路嗎?
這不妨問山,問山之神、問原住民的祖靈。
台灣古道生態學會常務監事徐秉正為勇士縱隊編寫的「進山禱文」中似有解答。勇士入山林前曾在北縣福山入口默禱:「山神!天上的神!祖靈!讓我們得到您和煦無盡的庇佑,學會大自然的謙卑、智慧;學會將苦境轉福境、將煩惱轉冷靜;請為我們再次賜福!在我們發生危險錯誤時,用您的訊息告訴我們知曉!」
但唯有敬山、知山者,才得山神惠賜慧根,在危險錯誤發生前,知曉山神傳遞出的訊息;不論是否在農曆七月半。
【2002/08/2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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