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居高緯度的北地，有我兩個很喜歡的國家。一個是俄國，20世紀
古典樂的詮釋神人，盡出於此：大衛歐伊斯特拉夫、羅斯托波維契、
霍洛維茲、李希特、拉赫曼尼諾夫，幾近囊括了我們所知的古典版圖。
俄國，俄國，你的名字是Bravo!
另一個國家則是加拿大。楓樹與雪，所凝煉出來的文藝風格，冷冽
而精準。現代加國三寶之一的作家瑪格莉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
)以其後現代的想像世界聞名，如《盲眼刺客》、《末世男女》、《侍
女的故事》，充分表露一種「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肅瑟之景。
加國另一個國寶，是連愛特伍本人都很喜歡的鋼琴家顧爾德，《末
世男女》甚至有段文字是向Gould本人致敬。顧爾德本人對北地的極冷
意象，一直深深著迷，甚至為之拍攝紀錄片《The Idea of North》。
雖然顧爾德的琴音算不得極冷極冽，但也絕不是暖陽晴天的詮釋。而他
人必是極冷的，「北地基因」(North DNA)多少影響了他的自閉傾向，一
如白雪覆滿了整片大地，閉鎖，終究少人可以深入其(心靈之)地。
加國第三國寶，是被譽為「搖滾拜倫」的李奧納．柯恩(Leonard
Cohen)，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畫家／詩人／小說家／民謠搖滾手。在左
派文青鵲起的六零年代，柯恩並不以熱血沸騰的吶喊，作為反抗的姿態
。他不像狄倫，幾乎每句詩詞都載負控訴的血淚重量。柯恩更像寧靜自
持的詩人先知，以迷人的中低音，唱吟出內隱的左派破格。
以早期同名專輯《李奧納柯恩之歌》代表作《Master Song》而言，
低迷的音響中，敘事者描繪的是一幅駭人景像，像是精神病院或監獄對
人類意志的掌控（我相信你已經聽見／你的主人在歌唱／當我臥病在床
／他告知你所有事／現在你回來了／帶回給你犯人的酒與麵包）。誰是
master?上帝、政府、國家抑或文明自身?整首詩歌，充滿了神話的意象
與指涉，不難想見柯恩的主修是英國文學，早期的一本詩集則是《讓我
們比擬神話》（Let Us Compare Mythologies）。
U2的主唱Bono崇拜柯恩無已，最常被引用的一句是「他謙卑地認為，
自己沒什麼了不起，但對我們這些死忠追隨的人來說，就連他扔掉不要
的作品，我們都望塵莫及」。柯恩過人的地方在於，他是一個絕對的auteur
，自編自寫自導自演自唱，絕不假手他人，而且每首歌寫的都像是詩，
難解晦澀，充滿意象，咀嚼再三，意未盡；就算在看似最通俗的情愛牧
歌裡，也有一種側身旁觀的哲學沈思，如《Suzanne》、《Sister of
Mercy》與多人都翻唱過的柯恩金曲《著名的藍雨衣》，都帶有一種救
贖的渴望。
稱他為現代拜倫，是不適當的妄稱。拜倫最多只會作詩，柯恩的詩人
生卻是難以比擬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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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我，一個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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