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hao0222:大推! 講得太好了 12/09 03:21
※ 引述《ITC (Caprice)》之銘言:
: 昨天坐捷運經過中山站藝文廊
: 剛好看到一個攝影展正在展出
: 展出內容是台灣各地很多很美的風景 還有荷花之美
: 後來回家以後很有興趣地連上這個攝影團體的網站
: http://www.lichiu.com.tw/
: 稍微瀏覽一下之後
: 在首頁點了「百年名鏡誰最神」的連結進去
: 內容為他們測試各家知名鏡頭的成果
: 所有展出的測試照片都是以女性模特兒來拍攝
: 看了以後就覺得很困惑也很失望
: 為什麼用來測試相機鏡頭的都是女性身體呢?
: 為什麼在鏡頭前面的模特兒都是搔首弄姿、撫媚或是無神望向遠方的姿態呢?
: 為什麼不是充滿理性與智慧、眼神犀利、滑稽可笑等等其他各式各樣的人的樣子呢?
: 掌握鏡頭的人具有什麼樣的權利,來決定拍攝出來的照片應該是什麼樣子?
: 鏡頭中的模特兒又有多少的主體性,來影響拍攝出的照片的觀感和內容?
: 在追求攝影技巧的同時,我們能不能有更多對人的尊重與關懷呢?
: 鏡頭中的模特兒難道就只是測試相機鏡頭和拍攝方法的工具嗎?
: 想聽聽版上各位的看法及意見,謝謝!
基本上要求人擺出姿態以符合照片的效果,說到最極端,不管模特兒的表情
是什麼,就算是充滿智慧的犀利眼神,都是沒有主體性的,因為模特兒的工
作本來就是將身體作為實現他人對於特定影像的要求的工具。
而如果測試相機實際上做的並不是單純的測試相機,也是對於照片的畫面有
所要求的話(實際上也是,我們不會拍「醜陋」的照片以測試相機),那至
少女性的身體在這裡是當作一種美麗的形象被呈現。
接下來的問題是「為什麼是女性的身體『這一種』美麗的形象?」而不是其
他,這裡我只能直覺地推測一些理由。
測試相機雖然對於畫面的美麗有所要求,但測試的行為就代表並不是嚴格的
攝影創作本身,因此首先要考量測試的目的,鑑於人物攝影是一般攝影的大
宗,因此以人為攝影對象;另一方面,測試者無法如創作者一般付出同樣的
心力與智巧,但測試行為原則上又必須儘可能發揮「好效果」,因此要選擇
「最不費力的美麗」,以同時簡省心力並顯示相機最好的一面。
另一方面,測試的效果是給大眾看的,因此顯示好效果的方式不能讓一些人
覺得很好,一些人覺得很差,也就是一個畫面要儘可能帶給最多數人「類似
的」美感體驗,因而必須訴諸「最廣泛」的審美觀,這點和「最不費力的美
麗」也有關,因為最廣泛的審美觀的內容相對確定,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心力
去另外創作。
因此,女體的姿態一方面符合最廣泛的審美觀,而因此也是最不費力的美麗
,而成為了一般測試攝影的方便題材。
這裡當然有性別問題,不過我想提醒的是,在攝影機下的人基本上都沒什麼
主體性(可能自拍是例外),因為創作者-那個不在鏡頭下的人-永遠以他
人的身體作為自己創作的題材。
這讓我想到一件事情,一位畫家(我記得是席德進)在罹癌之後,一位攝影
師要拍他的照片,但由於畫家罹癌而虛弱,顯得了無生氣,於是攝影師故意
痛罵、甚至作勢要踢這位畫家,讓這位畫家最後站起來憤怒地瞪著攝影師,
而在這個時候,攝影師完成他的作品-一個得了絕症,但眼光中充滿火焰的
畫家。
我們可以說這位攝影師為畫家在生命的最後留下一個美麗的形象,但這個過
程令我作嘔,我覺得這是踐踏別人的靈魂作出來的東西,但張在絕症中充滿
火光的照片卻又如此的有力量。
不管是什麼樣的形象,攝影只要拍的是人,就存在著攝影師客體化對象的衝
突,這點恐怕反而模式化的女體攝影,個人的人格還能受到社會慣例的保護
,也就是說,雖然被拍的是身體,但這成為一個職業,而使得個人的人格得
以不因為這種活動而被干擾。
我不會說這裡就不存在著性別議題,但攝影、物化和審美觀之間存在一些其
他東西應當要加以區分,某些對於女性主義者的不滿在於,有時可能將普遍
的問題由女性的主張變成一個「女性」的問題,或是使得一些更複雜的問題
被簡化成「父權宰制」或說好一點是「性別平等」的問題,這當然也是因為
在社會中有些理據具有阻斷其他考量(silencing)的性格,雖然提出這個
理由論理上並不會真正阻斷其他理由,但實際上卻會產生這種效果,像是法
律就是具有這種性格,背後就是權威的特性,但性別平等、或是物化雖然不
像法律有那麼強烈、普遍的權威,但較之於個別問題所可能出現的諸多理由
(就像對攝影這件事情本身的討論),性別平等或是物化的說法似乎也具有
某程度的權威,阻斷對於這件事情所可能被考慮的其他理由。
如果與父權體制的對抗,最後是一種權威的搶奪,那性別平等的議題最後會
成為一個全社會的silencing 理據,而仍然有許多被阻斷考慮的東西,有待
我們重新去考慮、提起,在這個意義上是沒有解放可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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