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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暫時的說法:為甚麼讀「性別研究所」以及如何?〉始貼在
部落格上之後,開始躊躇後悔了起來,因為我忘記把「葉永誌」,那
未曾謀面的國中學弟寫進去,除了他以外,還有許多人與事還來不
及放進那篇文章裡頭,可以說是以「脈絡缺陷」著稱的「一個暫時
的說法」。
「聽說學校有個學生在廁所死掉了」我走在國中同學旁。
「你是說那個葉甚麼的嗎?嘿啊」同學墊腳望了望那家我們都愛的魯味攤。
「後來怎樣了呢?」我繼續問。
「聽說學校想息事寧人,可是那學生的媽媽好可憐…推說是學生不聽話,
上課跑去上廁所」[1]
那年,我大學二年級,抽空回到屏東高樹與同學聚首。我很難去歸類
「高樹」,這裡的人事物,有其可愛的一面,可愛之處在於大家緊密
相連,村頭早上生了群豬,村尾不到中午就獲知這消息,這樣的傳播
速度,大多以廟或是涼亭、河邊洗衣閒聊為中介,但是已經失去「原
貌」,可能「生」變成「死」,這樣的可愛,隱含著「扭曲」的存態。
這新聞[2]讓我心中一震,那樣挑逗又可愛的「娘娘腔[3]」學弟,牽
連著「法案名稱」的研修,台灣的性別相關法案大多都是因為「悲劇
發生」之後,才開始「痛定思痛」制定律法與政策,像是白曉燕案[4]
、彭婉如命案等,促使《性侵害防制法》火速通過,還有許多法案是經
過十年以上的努力,召開公聽會、遊說立法院諸公,才排上立法院審案
檔期。
葉永誌的事件[5],讓許多女性主義者發現:「受壓迫的不只是『生理
女性』」,若是僅從「男性壓迫女性」的角度來看,仍有很大的限制,
因此,現行的《性別平等教育法》原先是以《兩性別等教育法》為名,
因為這個事件連帶影響,將「法案名稱」以「性別」為名,正視生物
性別[6]、性別特質、性傾向、性屬[7]等差異所造成的「歧視」,這
不單只是「資源分配」的公平性問題,還包含著暴力、憎恨、恐懼在
其中。
這個刑事訴訟法案,經由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人本教育基金會與
某些研究生以及老師的參與,持續上訴,最終法官雖非以「性別歧視」
之罪起訴,而是以「硬體疏失」起訴校長、總務主任等,這樣的判決也
引起不少的紛爭,有人認為過去以「性別平等教育」為訴求,而今法官
卻沒有注意到「性別歧視」,反而將這個事件視為「行政疏失」,認為
不算是「性別平等」的重要里程。
筆者並非如此的悲觀,這事件的起始,到學者、學生與老師的關心陪伴與支持、
實質的建議與起草法律文件,召開了公聽會、記者會以及各種媒介活動,影響
的層面相當廣,像是催生了《性平法》的制定、跳脫過往的「兩性窠臼」、強
調「性別多元」的概念,除此之外,Mickey[8]帶著《美麗少年》到高樹國中放
映,學校輔導室建立起「性別教育」的機制[9],拉出「男性研究/男性氣概研
究/陽剛研究」的學術論述路線,甚至有不少研究生[10]因此而以「娘娘腔」為
研究題目,該研究生分享訪談的過程中,不乏研究參與者大喊:「我就是『娘娘
腔』,我就愛自己這樣」的自信。
的確,這個事件的發生,起訴、上訴到定讞[11],影響了許多人,不只
是台灣地區的性別研究,同時也影響到亞洲其他地區的性別平等教育[12]
,這是個案例,就此打住,是「唯一」的事件。
這篇寫在《擁抱玫瑰少年》出版之後。我一直耳聞這本書的內容,也間接受
邀寫封信或是一篇文章,後來還是作罷,當時的腦袋一片空白,再加上我實
在不知道我那封信能夠支持葉媽媽多少?
或許是那天晚上,翻了這本書,情緒緩緩升起,到了那種非得寫這樣一篇文
章的溫度,這種「隨性」的感覺,我能夠自我掌控,但是葉永誌的隨性卻有
著不同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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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談話的情境是在「高樹商展」,這裡的「商展」就是所謂的「流動夜市」,
每週六在舊的高樹圖書館前擺攤,對於缺乏娛樂的鄉村地區而言,是個難得的休
閒場所。
[2] 不可否認地,新聞媒介亦有其「扭曲」功效。
[3] 雖然葉永誌媽媽不願意別人如此稱呼他的兒子,所以我特別以「」示人,
對「娘娘腔」沒有任何負面的評價,甚至是褒揚多於貶抑。
[4] 恰巧的是,筆者曾經與白曉燕就讀於同所學校,與她照過面。
[5] 2000年4月20日,屏東縣立高樹國中三年二班葉永誌同學於第四節音樂課下課前
五分鐘到洗手間,後來被發現倒臥在血泊中,隔天凌晨不治。
[6] 又稱為「生理性別」。
[7] 又稱為「社會性別」、「心理性別」等,「性屬」意涵著後天的自我認同,
將「社會」、「文化」、「空間」與「物質」等脈絡考慮進來。
[8] 陳俊志,為該紀錄片的導演。該片以紀錄「同志」為影像主題,片中有許多有趣
、歡笑且帶有自信的鏡頭,也有自在的情感表述,擺脫「孽子」的隱誨悲情的「同
志」形象。2000年5月2日,陳俊志南下參加葉永誌的告別式,並且拍攝成為紀錄片。
[9] 根據學校輔導老師達努巴克的經驗分享,發現不少學生喜歡到輔導室與老師聊天,
有的學生甚至是直接「出櫃」,此事件也讓達努巴克反思過往厭惡別人稱他為「娘」
的事情,欣然接受這部分的特質,同時也擁抱了擁有這樣特質的學生。
[10]楊嘉宏(2006),〈叫我『娘娘腔』!?:國中男學生的性別展演〉,台北:2006
第一屆性別研究碩博士生論文研討會。
[11] 2006年9月12日,〈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95年上更(二)字第169號〉。
[12] 蘇芊玲老師將這樣的經驗帶到香港教育學院的研討會上,也讓來自亞洲其他國家
,像是日本、印度、香港、中國等,甚至是歐洲、澳洲的學者知道這件事情對於
台灣性別教育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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