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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18 中國時報 《開卷周報》
林芳玫新書：《女神與鬼魅》
胡淑雯 書評：女性主義運動傷害診斷書（如下）
林芳玫說婦運圈，是個患了「重度功能障礙」的家庭。
閱讀《女神與鬼魅》，是個不斷分心於岔路的過程。旅途中最有意思的，
不是條理分明的評析，而是那些溢出格式的、對婦運的愛憎與埋怨。看似不經
意的洩露，有時反倒更像某種，坦直不諱的自白。
她筆下的婦運者R，選擇了一段備受議論的婚姻，「那些詛咒她婚禮的人，
恰巧也是最具婦運發言權的幾個人」。婚後多年，R的耳朵始終嗡嗡作響，混雜
著高亢的談笑，與尖銳的責罵聲。
林芳玫化身R的朋友，自責是個懦弱的旁觀者，她說：女性主義者喜談情慾
，迴避權力慾，權力慾因而壓抑重返，以乖張的方式展現於個體間的情感依賴與
精神虐待。
集體焦慮悶燒、膨脹，於（我們稱之為「事件」的）特定時空爆炸，造成個
體在精神上的慘烈犧牲。肉體與精神斷裂後，那道窄窄的、供傷殘者棲息的、縫
隙般的存在狀態，被林芳玫稱之為「鬼」。這鬼又化身為另一個40歲的男子，怕
吵，怕任何電子機械的聲波，人際互動的雜音，甚至抽屜的開與收。
這鬼一般的存在狀態，恍若肩上擺著一片羽毛，既要持續走動，又不能讓羽
毛落下。
那片肩上的羽毛，據林芳玫說，就是身體與意識連接之所在。
肩負著羽毛，往前走。肩負著某種「密度很高的輕」，一點點，一絲絲，少
之又少，唯「四十幾年的生活閱歷與最近的疾病才感受得到」。然而針對疾病，
林芳玫說，疾病被看得太重或太輕，都是逃避；它無法被消滅或征服，它是自我
的一部份。
這是一個「暫時離場」的運動者，給自己的「運動傷害診斷書」。通過書寫
，讓所有恐怖與美麗的記憶全都甦醒，也才能讓姊妹情誼得到重新的確認─哪些
人是經得起吵的？吵架之後還能本著正直與善意的，就是「值得的人」。
林芳玫在書中，描繪了一個「小魔女」的形象，她單腳倒掛在水晶燈上，只
剩一方小小的立足點，怎麼看都像是被困住了…。但其實，她正以穩定的速度，
擺盪著優美的弧度，自在於一種動態的平衡。她說看著我，好好看著我，看我在
倒掛的困境中放棄掙扎與恐懼，以全新的角度，觀察新奇美麗的事物。這魔女的姿
態，是寫作者的姿態。是對女性主義的禮讚，也是對女性主義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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