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romacapri (romacapri)》之銘言:
: 5.你的核心論述重心是「女性主體經驗」。
: 我重新想了很久,覺得可以從兩個層面來談:
: (1).女性經驗
: (2).主體性
: ok. 這兩個東西,是要「分開」談的。
: 當然,任何人的經驗都會影響並幫助其反思性、主體性與能動性,但不能將兩者等同
: 地綁在一起,因為主體性才是連接自由與平等的地方(而非儘因女性經驗)。主體性
: 永遠是超越性別的。主體性連接著同理,女人才能同理女人,男人才可能同理女人,
: 任何人才有可能同理任何另外一個人,而非相反:依妳(們)這般的操作方式,同理
: 的層次儘能侷限於經驗層次。但,這般的同理,是「經驗同理」罷了,我與你有過同
: 樣的經驗,但並不等於我會同理你並尊重你,甚至有可能相反地更在你最刺痛的傷口
: 上,精準狠狠地再多補你一針。
我要根本的來反對你的這層意見,原因就在主體性這個空虛的東西。
「主體性永遠是超越性別的」,假如我來替你超樣造句好了,「主題性是永遠超越種族
的」、「主體性是永遠超越階級的」,……我只想說有了主體就排除了很多東西不是主
體的東西,有了主體就沒有所謂的超越,就是因為有了主體人類才要為了自由、平等而
傷透腦筋。你看到主體性連接「自由、平等」而欣喜,卻忽略自由平等口號的提出就根
基於不自由不平等的存在。
從頭到尾我都覺得你在談一種神學信仰,動不動就把那堆看似很高尚、實則很空洞的名
詞搬弄出來。超越來超越去的我還真的很想問,你有沒有反思過你的「超越」到底指涉
什麼意義?到底具有什麼絕對的正當性?還是,這根本是你提出來,掩飾你自以為能夠
同理他人的粗暴動作的藉口?
來看看你的主體性,你的同理能夠延伸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 人看到犀牛的犀牛角正在被鋸斷著,為什麼我們也會覺得「很痛」?明明我們沒有可
: 以完全類比於犀牛角的某個東西呀。難道我們覺得「好像很痛」的最直觀反應,也是
: 來自於「犀牛角被鋸→犀牛角類比於我們的牙齒或鼻子→我們覺得很痛→類比回覺得
: 犀牛好像很痛」這般四階段的思緒推演嗎?不用吧。只要我們看著犀牛正在痛苦中的
: 表情,「面孔」,以Levinas的意義說。
喔喔,希望你只是因為舉例方便所以用了這麼糟糕的例子,這種直觀式的同理方式並不
能萬無一失的操作。我想要說的是,這種同理根本上通通都是錯誤的方法,只不過錯誤
的方法也還算有一定的機率可以歪打正著而已,用這個來論證同理的可能性相當危險。
當然,在有更好的方法之前我們也只能接受這樣的同理方式,只是在使用的時候能不能
有一點點意識,承認這種方法的侷限?
今天你跟我說話時我皺了皺眉,你覺得代表什麼?代表我對你的厭煩、憎惡?還是代表
我的不耐?還是代表我在思考?還是……,不管是動作、表情,甚至更精確的言說,實
際上都不能保證消除了所有歧出的可能性,說真的也不需要,過生活不是在做數學寫程
式,不會那麼不容忍模糊的存在。但是容忍不代表你可以跳出來宣稱你可以透過這樣直
觀的方式去同理對方,請你充分的意識一下你的「同理」是隔了很多層之後的同理。
接下來還可以更進一步的解構這個例子。「人看到犀牛的犀牛角正在被鋸斷著,為什麼
我們也會覺得『很痛』」,假設一個從來沒有痛覺的人存在,他就無法從看到犀牛的表
情裡直觀的「覺得很痛」,或者他可能在言說上使用「犀牛好像很痛」的語句,但是他
的「痛」代表的與你 (假設你跟我都不是這種怪人好了) 的立基於痛覺的痛應該完全不
相同。對這個人的世界來說「心痛」「被打得很痛」根本沒有意義上的分別,但對很多
人來說卻是情緒經驗與感官經驗的根本差異。
你沒有意識到你的超越同理其實裡面有太多成份是移花接木式的想像,然後就直接拿這
種根本超越不了自身經驗侷限的東西來宣稱你超越了,在我看來這種態度相當危險,可
能掉進自閉或自大的困境而不自知。
再舉一個例子,當我說「我現在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感覺」的時候,請你來同理一下這是
什麼感覺,請你來超越一下,你真的覺得可能嗎?這「無以名狀」代表擁有這種感受的
人,我自己,在思考上都無法精確理解我的情緒或感官出了什麼狀況,那麼再隔了千山
萬水的你,跳出來說因為主體性,所以你同理我了。我靠。這可能是我聽到這句話的時
候第一個反應。
以上好像根性別問題無關,糟糕。
: (後設地說,你是想把女性經驗與主體性,緊密地纏在一起。對生理女性、並且是具
: 有「不愉快」經驗的生理女性來說,對,這樣很好;但也同時抹殺了非生理女性的主
: 體性,使男性同理女性不具有任何可能,因此只能變成形式化的尊重,便是刻在石板
: 上的法律條文,便成形溯、強化「好男人必須……」的男性社會刻板印象。形式化的
: 尊重永遠會是假的,並無法保證在看不到的哪天,男性又會忽然「兇性大發」。尊重
: 的本質動力來源並不是法律條文等等任何形式的「社會性」,而是看見他人的面孔,
: 看見「女人」的面孔。這般的女性主義在一開始上,就抹殺了男性同理女性的可能性
: ,然後讓「尊重」變成法律條文……假的。條文是假的,被妳們一開始所抹殺掉的那
: 個東西,才會是真的,並且唯一。男人打從心底能「稍微」同理你們,才會真正打從
: 心底地「尊重」並且愛妳們。除非你們真的堅持不需要這份「真正」,只需「表面」
: 、形式化與結果主義。隨便你們。
我又有問題到問了,你那麼在意「同理」與「平等」之間的綁定做什麼?為什麼你要取
消掉「平等」的其他可能性?你有沒有試著反思過你心中「平等」的定義會不會太過於
狹隘?
我舉出一個可能性好了,今天假設多少個億光年以外有顆星球,上面住著keroro,說真
的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傢伙的習性是不是跟藍星上的生物具有共通點,也許我們第一次接
觸的時候就因為誤會而結合 (誤!) ,不過站在人類這種生物的立場來講,此刻我們就
是平等的,完全不需要先大費周章的找個莫名其妙的同理的可能,然後才來談平等。
我絕無意否認「同理」、「感同身受」是比較容易找到且比較能維持穩固的平等,但是
這個操作模式並不是那麼唯一的。男性對女性、異性戀對同性戀對雙性戀、白人對有色
人種、資本家對勞工……,他們沒必要在同理之後才來尊重對方,不然我宣稱「我完全
無法同理一個男人怎麼能去愛上另一個有屌的生物」,就可以大言不慚的認定對男同志
的尊重在我身上不可能發生,只要除去法條的保護我一定見一個扁一個,是這樣運作的
嗎?當你說「男人打從心底能『稍微』同理你們,才會真正打從心底地『尊重』並且愛
妳們。」的時候,我看到了女性主義被反挫的一線曙光 (好啦,其實反挫力量從來也沒
有淪入黑暗過) 。
: 人沒有「支點」,就不能活。但,對於決定要將自己建立在什麼支點上,最好要有高
: 度的警覺意識。建得愈深,失去、遭受挑戰或損害時,傷得也愈重。這也是性別這件
: 事情,最麻煩的地方。動輒往往都是關注性別的人彼此之間在相互地觸刺傷口,然後
: 不關注性別的人永遠不知道我們在幹嘛,傷痛有多沉重多深……佛家的「我執」說明
: 了一切。雖然我也不至於是虛無消極的去我執主義者,但對於要將自己建立在什麼認
: 同上,最好要小心一點。拜託不要再建立在區辨女/男、異/同的劃分上了,傷害別
: 人也傷害自己,永遠的。
說真的,你拿警覺意識當論述策略來打這裡的老手相當不智,至少我在用字遣詞的時候
就會一直小心翼翼並不斷的明示暗示這些觀點具有一定程度的主觀意識,用你的話說大
概就是我賴以存在的那個支點,主觀並不可怕,只要你能充分的意識主觀的存在。
相反的,希望這不是我的理解上的問題,我看到的是你不斷宣稱有一個「超越的」什麼
東西的存在,沒有任何論證,而且也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必須在你的支點上才能夠
成功建立。說實在你想建立什麼超越性的存在我無法有任何意見,不過你拿這個東西跳
出來指控人,而不是對話的時候,我只好很主觀的指控你主觀、霸道、令我感到噁心的
這種敘述。
你真的有些過分了,過分到暴力式的衝出來說建立在性別意識之上的支點就是「傷害別
人也傷害自己,永遠的。」究竟你憑什麼樣的觀察、理論,還是什麼權柄來這樣定罪我
不知道,我的理解是你自己塑造出來的上帝。當然你用了「主體性」還是「超越的」這
種名詞來包裝,但在這個板上想掩飾你的馬腳恐怕相當困難。
我是不是也該感性呼告一下?我想說你醒一醒好不好,自己從你自己架構的那個,不能
同理對方就等同於犯罪的世界裡面走出來好不好?不能理解就不能理解,也許你同我一
樣為了被關閉在女性經驗有大門外感到失落與唏噓,但那只是遺憾而不是罪過,何苦自
己建立自己的牢籠,還要哭訴別人囚錮了你奔向自由的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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