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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外套穿起來!」 今天早五查之前,我重新將不夠豆腐的棉被再用身體部位壓過一次, 拉出線與角,到過部隊生活的人,應該都不熟悉的「拉直拉撐」口訣。 這時候,外頭傳來這句來不及探頭的話。 這天已經是新訓後的第二次「調適階段」,第三次「待撥」。離開 成功嶺之後,先到桃園的龍崗營區等待花蓮營區人員來「撥交」,這之 前,已經有群受過專業訓練的「資深弟兄」(即為一般所謂的「學長」) 已經於此營地等候將近一週的時間,這期間從早至晚,到鄰近營區出搬 遷營區的公差。等待撥交,多少是有種不確定感與流浪漂浮的不安穩感 覺,這樣的感覺,似乎如影隨形,像是成功嶺訓練每天必隨身攜帶的飲水 登錄卡,貼身卻厭惡,在資訊不足下,「聽說」成了這場「備戰」的隨身 碼,聽聞即動。 這些隨身碼,可能來自門外,或是外來的傳令,沒有白紙黑字,幾乎是「口水」一到,像極了漂浮於稻田之上的浮圳,遠在需要沃水灌溉的天邊,還得倚賴水車傳遞,沒有證據的保存功能,透得像是水,澈得無法摸透,隨時揮發得不見蹤跡。 「把外套穿起來!」 就是最佳的例子。 窗外陽光撒進狹窄的寢室,僅穿著「整齊服裝」的我,冒著汗水, 聽到這句話,因為汗水直冒,讓我的反應減緩,其他機警的鄰兵早 就著上外套,我還是故意賴在床鋪上把棉被與蚊帳再進行「手工豆 腐」程序,耍賴不想那麼快速再穿上,天氣暖了,溫差大得讓穿外 套的人,大多來不及反應與調適。在我質疑這句命令的時候,又有 句話從門口外傳來,要我們脫掉外套的口令,下口令者,移動得比 聲波更迅速,還來不及確認,就迅雷不即掩耳地飄走,聽遵口令者 ,像是水車一樣,轉達命令,轉動著,不過問水質良窳,也沒有過 濾功能。命令者像是拉大距離的上水圳,需要不斷運轉的水車,導 入「備戰」公式。 這樣的情況,在強調軍紀的軍旅歲月中,可能口誤或是聲波力道不足 ,掩沒或是片段擷取的結果,原先「該有」或是「應執行」的任務,都成了不 明確的「聽說」,成為一種混戰狀態。 這樣的混戰狀態,多少與再現以及其過程的符/浮碼化有關。門外傳來的聲音 ,成為不待質疑的命令,無疑這樣的命令是否合乎常理?或許過去那句「合理的要求 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後頭的那句話符號化為軍隊符/浮碼,進入軍隊之前 ,似乎已經先行將軍隊歸類為「不合理的要求」,每週的莒光園地試圖「屏除不合理 要求」的宣導,拋諸腦後,在混砲巨響中,銷聲匿跡。 莒光園地,企圖藉由電子媒體壟斷的方式,深植這樣的觀念,但是不同部隊 ,不同規定,像是棉被有三折法,也有四折法;蚊帳有硬質地,也又軟質地;臉盆與 鞋子的擺法順序,過了個營,飄了個校,立即瓦解,標準不一,但是「不合理的『聽 說』」仍舊是部隊的「傳統」,這樣的「壟斷」在整體軍隊中,是潰不成軍、難以維 繫的,裡頭千頭萬緒、真真假假。 如此的混戰,是綿密且糾結的,不得不讓我本能地想用這樣的情景,入題 「性別研究」。 「性別研究所是念什麼?」每當批閱個人資料時候,忍不住這麼問我。 「性別研究所是念什麼?」這樣的問法,算是文雅提問,軍中的語氣讚嘆氛圍 ,往往會多些語助詞,尤其出現在訝異、無所悉、覺得噁心、或者其他任何語助詞 ,那些已經成為不痛不癢的默契用語。 「性別研究所是什麼?」剛開始,我回得曖昧模糊,簡單應「就是研究男生女 生」的研究所,這麼一句說法,至少引發後續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況。 第一種狀況,研讀性別研究者,對於這樣的質疑,應當都不陌生。一位先我 入伍的兵問我:「你覺得我是男生還是女生?」,我頓了三十秒,這樣的問題,對 於我而言,是具有相當難度的,我隨口回答:「應該是…男生吧?!」他立刻說: 「對啊,看就看得出來了,還有什麼好研究的?男生女生不就這樣嗎?」 第二種情形,經過聽者的二手傳遞(再現),「性別研究所」往往成為「兩 性研究所」,如同不少大學生選課,將「性別關係」課程當成「兩性和平相處技巧 」課程般,我似乎順理成章成了「兩性關係經營大師」與「把妹專家」,有個同學 每每有空檔,立刻追問我對於男女關係的意見與想法,每個問題我都認真思考,大 多都將問題技巧地轉回問者身上,然後再作討論。 該怎麼「適切」回應這樣的問題,目前為止,都還找不到一套合適的說法,因 為每當我認真的說明,聽者往往都目瞪口呆,然後不再追問,在我搬出「社會文化」 的名詞,似乎能矇混過這些追問,這麼說,並非表示不想有人追問,反倒希望藉由曖 昧不明的說法,勾引出更多人追問,藉此能讓「性別研究」(或者該說我所認知的 「性別研究」 )讓更多人知道,然後討論。 這樣的策略,其實是混戰模式,先賦予「性別研究」這個大多人陌生的名詞,曖 昧夢幻的色彩,首不賣斷自己的立場,先聆聽與觀察,選擇其中的部份,與不同對「 性別」、「兩性」、「性愛」與「研究」這四種想像的交疊,進行對話與討論。 這樣的模式,是個相當有趣的方法。女性主義與文化理論先收拾折疊與胡塞進黃 埔大包裡頭,不提出見人,而是聽,先聽。這樣的方法,讓我聽到了許多不同的愛情 故事,有委屈,也有開心;有猶豫,也有(故作)灑脫;有惋惜,也有感恩;有備受 煎熬,也有樂在其中;有守熱戀,也有唱老調,享受著低調聽著故事,熱情且真誠地 聽著,先不表態。不表態不表示鄉愿,只是先不介入敘說當中。不可否認的,我有我 的生活經驗,聆聽,再如何專注的聆聽,經過我的「再體驗」與「次經濟」,會有番 不同的河流樣貌與聲響 。 這麼說的意思並非慫恿去掉批判,或是不批判,而是先以「小歷史」或是「口述 歷史」研究理念中,所提到的概念,謹慎記錄,若有前後矛盾,再進行確認,這是避 免妄下分析與結論的謬誤途徑。 就之前所及,「性別研究」到底是什麼?其實主要是欲拆解「性別主義」 (sexism)這套看似壟斷卻隱藏著混戰的體制(system)。如先前以浮圳 與水車的舉例來比喻這套制度的延伸與存續,性別主義可以視為遠於天際 的浮圳,是無法實際觸及,是否「真實」與「事實」,還有待往更多不同 層次挖掘探查;這套制度能夠繼續存續,需要水車運轉,每個水車的機制 不同,就如同你/妳、我、她/他背景與經驗不同,再現「性別樣貌」的符 號系統一定不全然相同,符號系統與浮號系統是相互依存的,就如同文章 中提到「外套」的例子雷同。我們所認知到的許多事務,都是經由「聽 說」來的,宛如混戰模式。 性別研究,即是各種不同的科學過濾機能。許多性別刻板印象,多以「 (偽)科學」的面貌假作「定論」,以假混「真」。若是順著浮圳走, 各樣的過濾器,像是篩子、RO過濾器、雙手手指縫隙與手掌捧處等,像 極了「性別意識」一一檢視這些假「科學」之名,行「混戰」之實,讓 不少人在「未一一求證」下,立即撿「(偽)科學」之實,週而復始的 以為,世界宛如單播壟斷般,切斷或是管制了其他頻道的繽紛樂。 「聽說,女性主義會讓人走火入魔。」 有次與一位先前研讀過傳播理論的鄰兵談論到批判理論時候,因為他 的追問,讓我微微拉起「女性主義」這個名詞的拉鍊,他與我提到他所聽 說到的「女性主義」,像是古時候的煉丹術,是會走火入魔的。 走火入魔的說法,算是一種客氣且文雅的「聽說」,我想「偏激」 或是「邪教」等聽說,要比走火入魔更不客氣地指陳。這篇文章的最後 ,並非企圖想統整複數/富庶的女性主義理論或是歷史回顧,一來是因為 覺得自己尚未有如此能量再統整,二來是分類方式,是一大難題,所以 就延續本文的主旨,「聽說」。 關於女性與男性「對比」的聽說,大致以自身所經驗,排列出前三名。 走文至此,仍是需要嘮叨一番。此系列的文章,並非是要注入絕對定論,而 是藉由軍旅生活的感知,些許的聯想。因此,以下三名排行榜,僅是冰山一 角,提出的簡要回應,為投石問路,歡迎更多的討論與提問。 ◆「女生到底有什麼好爭的,什麼平等,那來當兵啊!」 這句話是「聽說排行榜」,穩居第一名。往往不服性別平等者, 多會以此說辭來搪塞規避,發言者往往只看到生理層次,忘卻 與缺乏、避而不談軍隊為國家機器與其所確構的文化脈絡,思 考層次,僅於「古典自由主義」思潮下的類比途徑。 ◆「女性主義是不是只談女性啊?我覺得這樣很不公平。」 這樣的說法,我想是許多不認同女性主義論述之人的普遍說法。 若是碰到這樣的質疑,該怎麼回應呢?對於女性主義是否該更名 ?以「性別研究」或是「後女性主義」取代「女性主義」,想策 略性改變當前如此的質疑。 ◆「我只有一個女性朋友,就是我前女友。我只愛她,她卻跑去愛別人, 我對 她不夠好嗎?」 如此的陳述,往往帶著無奈與抱怨,不解與遺憾。但是,這樣的作 法,為性別平等執行指標嗎?是所有女性主義者最終的訴求嗎?這 樣的提問,並非欲一杆推翻所有生理男性,皆無性別意識,只是性 別意識該如何展現,以及如何從實踐中反省,是一大難題。 最後,大致總結這篇文章的主要論述。一開始分享軍旅生活的經驗, 接著以浮圳與低田連結軍旅生活中的「聽說」的混戰狀況,最後談到 性別主義與「聽說的女性主義」,皆為混假以「實」。 聽說,是一道便宜且方便的途徑。 聽說,往往造成誤解、偏見,甚或仇恨、暴力、制度不公等。 聽說,有時候是種事不關己、冷眼旁觀的色調。 聽說,那是隔壁的家務事,聽說,也不那麼咬牙切齒。 聽說,女性主義也是這麼開始被汙名的。 http://www.wretch.cc/blog/GenderStrea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8.3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