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nominalism (諾米諾主義)》之銘言:
: ※ 引述《cotafemale (夕顏。朝露)》之銘言:
: : 最近也跟朋友討論這個問題。當時他的講法跟卡維波老師很接近,導出的結論
: : 是「應該要呈現更多元的性,讓人們知悉有不同的性的存在」。
: : 當時沒有細想,後來覺得,這套將性和社會脈絡脫鉤的論述,還滿有問題的。
: 卡維波對性解放的論述在我看來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開始不分
: 青紅皂白地一律反對那些想要介入性多元的自由市場機制的言論,可是
: 好像忽視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這個他在反對介入時同時(即使不是有
: 意如此地)保護了的自由市場機制,不一定會走向他所期待的性多元社
: 會,反而也可能走向一個性保守或性宰制的局面,對於這個他沒有在論
: 述中提及要如何來避免這種情況。
: 當然,我可以同意NCC要求政府介入的動機和理由很荒謬,但也不是
: 很能同意卡維波用來證成這些廣告沒有物化嫌疑(或者他用來trivilize
: 「物化」這個概念)的論證。
: : 參考Kate Millt的性政治,我覺得這裡面的問題不是在於呈現性或是女體的部
: : 份,而是在於呈現出來讓人觀看的方式。「物化」這個名詞,前面已經有pur
: : 大大的解說。但我認為這次NCC的判決,與其說是針對「物化」,可能比較
: : 像是針對「商品化」這個現象,要更為貼切一些。
: : 不管是販賣身體的女性、用女體去吸睛的廠商,我認為他們也都是父權結構中
: ^^^^^^^^^^^^^^ ^^^^^^ ^^^^^^^^^^^^
: : 的一部分──但是,這個問題不能單純的看成是性的問題,而應該看成是性與
: ^^^^^^^^
: : 權力(觀看、消費的權力)的集合,是一個性別的問題。
: Paternalist 的觀點並非一個本質的惡,但很容易造成一個惡的結果。
: 要去證成這裡的「販賣身體的女性」如何「必然」是父權結構中被剝削
: 或被商品化,而其行為當中沒有能夠展現自我身體主權的可能性,是一
: 個比較強的論證負擔。
這裡的父權結構指的不是Paternalist 的觀點。我用的觀點是patriarchy system
,關於這個的論述參考Gender Knot裡面的解釋,男性認同、男性支配跟男性中心
的思維。
販賣身體,更精確的來說是販賣身體及其意象(可欲的、可觀看賞玩的女體)。
: : 據此,探究誰消費、誰觀看,是我所認為的這個問題的核心。我是反對這樣的
: : 廣告繼續出現的:因為他傳遞的,是一種經過父權扭曲的女性身體意象。在廣
: : 告中,男性可以消費、接近女性的身體,無需經過女性的同意,甚至連與身體
: : 主人眼神的接觸和語言的溝通都不需要。女性的身體呈現,作為商品的一部分
: : ,是沒有自主權和主動性的──女性的身體是被那些消費者觀賞和消費的產品
: : ,而不是一個具有自主性的、可以決定自己是否要被觀看以及如何被觀看的身
: : 體。
: 妳在談的是創作者的意識還是閱聽人的詮釋?或者妳談到的是兩者之間
: 的關係?
: 「他傳遞的是一種經過父權扭曲的女性身體意象」,這裡的「他」指的
: 是廣告本身?還是廣告的製作人?而後段的詮釋(即「經過父權扭曲」
: 云云)是指廣告本質的意義,或者是製作人企圖傳達的訊息,還是閱聽
: 人的主觀詮釋?
: 因為卡維波對這些是有區分的,而儘管我在反對他宣稱「物化」僅存在
: 於閱聽人的詮釋這部分上,我仍然同意一個廣告的解讀或意義不會只有
: 一種,而且也不會只有一個效果。
: 也就是說,我同意妳說的這種詮釋的可能性,但我也完全同意卡維波所
: 宣稱的,廣告的訊息傳遞,仍然要等到閱聽人的詮釋完成了以後才算完
: 成,因此如果要說這樣的廣告傳遞的是怎樣怎樣的訊息,終究還是因人
: 而異。
: 但是針對妳在這裡提到的問題,我感到的一個疑惑是,妳認為問題在於
: 「男性可以在未經女性同意,甚至連與身體主人眼神的接觸和語言的溝
: 通都不需要的情況下,消費、接近女性的身體」,然後在我沒有看到什
: 麼論證的情況下,妳又宣稱了在這樣的廣告裡面「女性身體的呈現被當
: 成商品的一部分,『沒有自主權和主動性』」。
: 可是我看不見理由,因為若僅就妳所提供的文字做為思考的材料,似乎
: 連無名首頁的相簿排行榜裡的正妹都可以符合妳所描述的「被當成商品
: (網站)的一部分而『沒有自主權和主動性』」,而任何走在路上的女
: 人也都可能被男性「在未經同意、甚至連與身體主人眼神的接觸和語言
: 的溝通都不需要的情況下消費、接近」她們的身體。
: 我的意思是,妳所提供的事實描述似乎不足以區分妳所批判的商品化的
: 女性身體,與妳應該不會一併譴責的例如網路相簿排行、例如一個自在
: 地走在路上的女性身體。
我描述這段話的時候,假設大家都看過了舒舒《預言on line》的廣告。在該
廣告中,畫面最後一格停格在畫面上所有男性的視線和目光都集中在舒舒的
乳溝上──但舒舒本人的視線卻集中在面對鏡頭上。因此,我描述這個畫面
為「沒有女性的主動性、視女性身體為可欲之對象」的描述,不是因為外界
的人對這樣的畫面有這樣的觀點,而是在廣告的本身就傳達了這樣的現象:
一群男人的視線焦點凝聚在舒舒身上,但唯一的一名女性角色的視線和她的
行為卻沒有和畫面中跟她處於同一時空內觀賞他的男性有互動和連結。
: 我看不懂的是,妳所譴責或者妳所批判的對象到底是誰?
: 如果是廣告製造商的「意識」或「企圖」的話,妳所列舉出來的罪狀卻
: 是關於「這個廣告可能被男性閱聽人如何詮釋」,但妳卻沒有在廣告商
: 的企圖或意識,與「廣告可能被男性閱聽人如何詮釋」這條罪狀之間做
: 出關係的連結,我看到的只有「女性身體的呈現被當成商品的一部分」
: ,可是看不出這個「被當成商品的一部分」,與妳接下來所宣稱的「因
: 此沒有自主權和主動性」的關聯是什麼。
所以,我譴責與批判的對象(如果這樣就算是譴責的話),那個「凝視者」
並不是某個單獨的個人或團體,而是在觀看的過程中將女性視為可欲、視為
被動無意志的客體的這種凝視。
我要挑戰的,不是一個廣告商、一個觀眾或是一個單獨的個人,而是一種陽
剛支配的概念──這個概念透過凝視和身體互動,展現在廣告之中。
: 另外是,妳認為女性身體的呈現因為被當成商品的一部分,「所以」沒
: 有自主權與主動性,可是妳也沒有清楚呈現出所謂的「沒有自主權和主
: 動性」到底意義為何?如果這句話的意思是妳在前面所敘述的「男性可
: 以如何不經由女性身體的主人互動溝通同意而消費其身體」,那麼妳要
: 如何區分其它女性身體也明顯可能被男性在未經互動溝通同意的情況下
: 消費其身體的情形(例如相簿,例如捷運上打盹的女人),妳要如何說
: 明為何前者「因為被當成商品的一部分」,所以男人就只能有一種方式
: 消費她,而後者因為沒有被當成商的一部分,所以男人可以有不同的方
: 式消費她?
: 但如果所謂的「沒有自主權和主動性」所意指的不是「男性可以不經由
: 互動溝通同意而消費女性身體」,那麼其意義究竟為何?究竟所謂的沒
: 有自主權和主動性是什麼意思?
: : 不同於內衣廣告,大多數的內衣廣告中傳達的,是女性自身的舒適、美觀和滿
: : 足感。與人互動時,女性對自己身體充滿自信的去參與與他人的互動,是以女
: : 性的思維作為女性的出發點。姑且不論那後面是不是還有父權結構的凝視,但
: : ,我認為這些遊戲廣告和內衣廣告給我最大的不同的感覺,便是在這裡。
: 所以上面的問題移到下面來看,或許可以比較清楚地發現,妳應該是在
: 批判廣告的製造者,以及廣告製造者本身的創作意識/企圖/動機。
: 但是,妳做為一個評論者,妳的角色依然只是一個詮釋者,妳要如何把
: 自己從詮釋的角色切換成創作者的角色?
從廣告的目的來看,廣告是一種濃縮訊息的傳遞,一種強烈但是短暫可以
吸引人們目光,並且注意到它所要宣揚和消費的產品訊息。特別是商業廣
告,吸引消費者目光的前提,多半都會進行它所欲求的對象的市場分析,
創作者要兼顧這則廣告是否可以達成它被寄望的商業效益──最終目的是
為了要增加產品的消費者。
廣告有其特殊的意義和存在價值。脫鉤這樣的存在價值,將之與捷運上的
觀看相比,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這兩者的存在目的就是完全不同的,甚至
我無法告訴你在現實生活中,凝視是如何運行──但是我可以在廣告中告
訴你,因為這幾則廣告,就已經是可以進行分析的對象。
: 當妳發現自己對兩種廣告有「不同的感覺」時,妳要怎麼面對另一個不
: 會有不同感覺的詮釋?
: 例如,當妳面對一位男性,在觀看殺很大的廣告時只有仰慕之情而沒有
: 意淫之意,但在觀看內衣廣告時卻只有意淫之意而沒有仰慕之情,妳要
: 怎麼處理這種詮釋?以及,妳要怎麼決定自己對兩者的創作判斷是正確
: 或被自己的主觀再詮釋過的?其實也就是第一個問題,妳要怎麼跨越妳
: 做為一個詮釋者的障礙而到達創作者的領域?
從上面這個廣告要具備的考量來看,決定創作者創作動機的一個部分,便
是它所要鼓動的消費群眾為何。
作為生理女性,我是第二種廣告(內衣廣告)所訴求的群眾。而第一種廣
告的訴求群眾並不是我,而這個是可以經由廣告的內容進行內容分析和市
場分析得知的。
這批廣告中,以麻將廣告的例子來看:它拍攝了一名坐在電腦桌前面的傳
統生理男性,從電腦螢幕中接受到女性的誘惑(女性從電腦中伸出雙手)
,而他的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之後拍攝的女性身體,則標榜「眾多春裝
任你換」,並且下面有穿著各式清涼服裝的女性展現自己的身體。
從這裡面,我們可以明顯的看見它訴求的市場對象是男性,而且是以女性
的外表和身體意象作為該產品銷售的一部分。
: 我還沒有什麼特定的觀點或立場,我在這個議題上是傾向於不透過公權
: 力來介力廣告的創作,就如同我們色情影片的立場一般,我傾向於不區
: 分什麼是「好的色情」與「壞的色情」。
: 但是我不排除無論是色情片、無論是廣告、海報、或者是其它傳播媒介
: 的成品,都可以有好或壞的區分,可以有物化或保留主體性的區分,但
: 是要真的去畫下那個界線,妳所影響到的不是只有廣告商的利益,妳所
: 影響到的還包括了妳對其他沒有在這個事件中發聲的閱聽人,也就是,
: 妳或許會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Paternalize 了一些其實並不需要妳的
: 干涉的人的權益。妳要如何考慮這些東西?
我也不打算區分什麼是好的色情跟壞的色情。但你引用的概念似乎,是
Ruben 對社會所界定的性的區分。但我在這裡會界定它是一個權力的問題
而不單純為性的問題──簡言之,它是父權結構的男性權力,透過「性」
作為管道,因而它不能夠只是主觀的被認定為閱聽人或是廣告創作人的問
題,或是被視為是對色情的禁欲──這也不是我認為的,這件事情上會發
生的主要爭議。
正如同我上篇一開始提及的部份:我不認同NCC用「妨礙風化」的罰則
去處罰,但我也不認為這件事情應該要放任不管。如果,今天性可以脫離
於我所言的這種權力的脈絡,我就認為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那這
時候NCC的介入就會變成是一種愚蠢和多餘──但,正如我所描述的,
這不只是一個性的選擇的問題,而同時還存在著很多人以為已經消亡的男
性支配的脈絡,以及廣告本身就表現出來的「男性的凝視」。
面對權力,當然有很多種處置方式。忽視它、貶抑它、借助其他權力控制
它,甚或者是歧視(對,你沒看錯,就是歧視)它,都是可能的方式。要
說借助其他權力(在此是國家權力),對那些沒有發聲的閱聽人(亦即你
所言的不需要我干涉的人)的權益有所損害時,我可能會反問:為什麼這
些感覺到自己的需求受損的閱聽人沒有辦法處理這個權力的脈絡?而為什
麼這些閱聽人的要求不被國家公權力所接受?
但,這些閱聽人的問題可能就不是我要處理的問題。而且它會是另外一個
問題了。
--
我渴望能見你一面。但請你記得,我不會開口要求要見你。
這不是因為驕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無驕傲可言。
而是因為唯有當你也想見我的時候,我們見面才有意義。
── 法 西蒙‧波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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