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毛姆迷，自然一定會拜讀這部大作，這可是毛叔選為「最偉大的
小說家」巴爾札克之代表作呢！但讀完了卻空虛不已，《高老頭》的題材
是不能再庸俗的狂熱拜金者墮落、不肖子孫瓜分家產的鄉土劇戲碼，有何
偉大可言呢？百思不解之餘，看到一位著名批評家的論述：「真正使他
成為哲學家，而且超乎一切偉大藝術之上的，是把他所有作品一部部互相
連接....」原文落落長，總而言之，要把著名的《人間喜劇》讀透透，
才能了解這位藝術家所聚積出的燦爛光輝。
人間喜劇總共有九十一部哩！書債欠得有夠多，卻還沒有一次數量
激增得這麼急遽的（左拉的《盧貢－馬卡爾家族》也不過才二十部），依
我龜速的行動力，不可能讀完，再說大多數的作品大概也只能看法文原文
本吧！只選了《歐也妮．葛朗台》、《貝姨》、《邦斯舅舅》、《高布賽
克》等幾部較普遍被討論的來看。《紐辛根銀行》這一部其實也想看，
因為《高老頭》裡的帥哥男主角哈斯提涅，在這一部作品裡有交代他後續
的命運，但網路上找不到這部的電子書，只好放棄。
看了這幾部之後，慢慢感覺到一點巴爾札克的偉大，歷經拿破崙崛起
、波旁王朝復辟那個波濤洶湧的時代，貴族逐漸沒落、資本階級勃興，
整套小說把這一動盪時期，人類心靈的軌跡記錄得相當完整。他串連人間
喜劇的中心主題是金錢，把金錢的慾求當成人類一切追尋與行動的動機，
金錢的執著所衍生出的形形色色偏執個性，形成一片茂密的人物森林：
痴心愛女的高老頭、"鬼見愁"佛特漢、高傲虛榮的鮑賽昂夫人、極度吝嗇
的葛朗台、饞嘴貪食的邦斯舅舅、陰險善妒的貝姨....不朽的典型，日後
成為許多文學作品的原型。
兜了一圈，認識巴爾札克的魅力，再回過頭來重看《高老頭》，才
明白為何它的明星光環最耀眼。《高老頭》的主線故事很簡單，依戀女兒
的父親，榨乾自己的生命去滿足女兒們的虛榮，在家產散盡之時，一切
歸於虛空，可憐的父親孤獨地死去，連埋葬自己的錢也不剩。其實這個
悲劇和莎士比亞的《李爾王》題材相同，但深度卻又有所不同。李爾王
在分配國土時，將大部份的財產給了甜口滑舌的兩個大女兒，不屑甜言
蜜語的三女兒則一無所有，他的愛是條件式、需求回報的，而高老頭的愛
則是情欲的、陷入泥淖無可自拔的，強烈關注著女兒，將她們當成膜拜
對象而忘記自我的存在，甘願成為附庸而樂於受虐，他的父愛看似純潔
無瑕，卻是用金錢的形式來表達，等到金錶、銀製餐具、年金利息全數
典當一空時，再也買不到女兒們的愛了，就如巴爾札克筆下之言：「
檸檬榨乾了，剩下的皮就扔在街上」這樣的自私冷酷，是病態式父愛餵養
出來的結果。客觀的讀者們即使能夠認清高老頭的悲劇，還是禁不住動容
，讀著以卑賤瑣碎的情感來表現的高貴激情，其強烈的極致，是能令人在
其中窺見一絲莊嚴的。
小說中的人物一個一個執著於金錢，很像吹笛人的童話，光彩體面的
生活仿佛具有魔性的笛聲，引領所有人跟著走：在宴會上把鑽石戴滿身的
安娜斯達齊、對太太們的情人完全不以為意的雷斯多伯爵和銀行家紐辛根
（八十萬法郎的嫁妝其實是這兩樁婚姻的結合基礎吧！書中所有其他貴族
的婚姻也都為相同模式）、因洛希斐德小姐二十萬法郎陪嫁，而拋棄鮑賽
昂夫人的阿瞿達侯爵、冷血可怕卻又風趣的「鬼見愁」佛特漢、為三千
法郎賞金在佛特漢杯中下藥的米絮諾小姐、不想付出高額嫁妝而將女兒
逐出家門的戴葉非先生、為了改嫁富有退休麵粉商而搔首弄姿的佛格太太
（但高老頭搬進最便宜房間後，就開始把他當成人形的軟體動物看待了）
，佛格之家的眾生相有如人生的博物館！就連那仍有一念之仁的主角哈斯
提涅，在看清上流社會卑鄙殘忍的真相之後，仍野心勃勃要進入其中，
戴芬妮要他拿一百法郎去賭場贏六千法郎回來，讓他明白紐辛根對她在
經濟上的嚴格控制，便開始對戴葉菲小姐展開輕度的進攻，這個青年根本
完全以攀名附貴為最高準則嘛！書中好像只有兩位純潔人物，一是維多
莉娜（即戴葉非小姐），另一個是醫科學生比揚雄，就是那位著名的醫生
，巴爾札克臨終前嚷著要人叫來，說可以救活他的人。
書中還有另一線故事，是落魄的貴族子弟哈斯提涅在巴黎社會打天下
的啟蒙過程，人間喜劇另有好幾部繼續訴說他日後的故事，在《高老頭》
裡，他遇到鮑賽昂夫人、佛特漢及高老頭，給予他不同的啟發，過程中
良心與野心不斷博鬥，道德與邪念持續衝突，尤其以佛特漢的撒旦形象
震憾最強，驚心動魄的強烈誘惑，頗讓人回味起經典電影《魔鬼代言人》
，有機會的話，會衝著這位引人注目的人物，找《幻滅》、《交際花盛衰
記》來好好讀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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