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閱讀The Sound and the fury至今的心得

[sunny1991225 (麵包超羊)]

這篇往後應該會再更新，因為目前為止我才快把小說的第一部份讀完而已(Benjy的故事)

。


大概在兩三個月前我買到了The Sound and the fury的中譯本，中文書名為「聲音與憤怒

」，大概開始閱讀不久我就倍感挫折，甚至曾經上來發文詢問是不是譯文才使得本書太過

艱澀(大概往上找一下就可以看到那篇文章還躺在那裡)，是底下某位版友的推文讓我有信

心繼續啃下去，不過要說我真的開始讀也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了。


結果，究竟是福克納的風格太難懂，還是譯文太差勁？


個人感想是一半一半。


大概在我發完那篇關於翻譯本問題的文章後，我當機立斷找來了The Sound and the fury

的完整英文電子檔做比對。(所以目前我的閱讀方式其實是中譯本和電子檔平行)


先從第一章大概在說些什麼來談好了。


故事開始於一個三十三歲男人的心理意識活動，大概才第一頁福克納就用了意識流的手法

，本來和小黑人在高爾夫球場附近找球和零錢的他，意識一下子就跳到了兒時和姊姊過聖

誕節的回憶。也開始了解Benji所屬的美國南方家族的故事。


為什麼會有這種怪異的發展，我想與福克納獨特的意識流手法有關。他和喬伊斯或是白先

勇(普魯斯特我沒讀完，其他沒接觸)的不同在於，後兩者並不是用第一人稱，而是第三人

稱偶爾轉第一人稱，雖然不乏時空錯亂的情形，但讀者還是大致能分辨故事實際上在進行

的時間軸是哪條。但福克納大師......不知道該說是匠心獨具還是固弄玄虛，他的意識流

完全超越了時間限制，不同的片段間因為暗示或聯想被聯接在一起，讀者就像是在拼拼圖

，得一步步慢慢拼湊出這些事件的先後順序和彼此互相牽動的緣由，說穿了，有點像是克

里斯多夫諾蘭執導的名片「記憶拼圖」，但福克納使用的是純粹的第一人稱筆法，讀者如

果細讀或許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聯想，但不經過一番腦力壓榨根本不可能拼湊出事情

發生的順序。


事實上，要直到故事進行到將近一半，我們才明確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個正常人，而是

個心智年齡永遠停留在三歲的小大人。我沒辦法稱他為白癡，因為Benji不只第六感神準(

似乎有預測死亡的能力)，甚至能「嗅」出常人所不能見的真相。描述天冷，我們通常會

說「我感覺很冷」或是「肌膚接觸到刺骨的寒氣」，但Benji式的講法卻是：我「聞」到了

冰冷。如果不理解這點，讀者很難了解為什麼故事中會出現很多不合常理的句子，但如果

用的是Benji的角度，許多矛盾或許能迎刃而解。


對Benji而言，聽覺和嗅覺給他的感知遠大於視覺本身。而時間對他的意義幾乎是無，他

隨時可以讓自己的意識飛翔於不同的時空，沒有現在或是過去的分別。


我本身的造詣太低，無法斷言這種風格是不是好的。我想起來曾有人問福克納：「讀不懂

你的小說怎辦？」福克納說：「讀兩遍。」「讀兩遍還不懂？」「讀三遍。」


這句話多少有點老王賣瓜的意味，卻也精準的講出了這本小說的讀法。因為Benji的心智

轉換根本不只是「現在與過去」這樣單純！Benji是個活在記憶中的人，要將三四個不同

的記憶片段拆成無數碎片對他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從故事剛開頭，要到中後段我們

才能再次回到「33歲」的Benji所處的時空，我後來甚至拿了張紙開始記事情發生的順序

了......


讀到現在，我感覺比起引經據典到讓人難以族讀的尤利西斯，想接觸意識流小說的人更該

讀讀福克納老師的這本「The Sound and the fury」，不需要淵博的學識，而是一顆探究

的心。


這裡也是我無法諒解The Sound and the fury的中譯本水準竟然如此之......差勁的緣故

，我知道自己這麼講或許不是很負責任，但實際看過原文後，我發現福克納老師的英文根

本沒有那麼難讀，用詞優美古樸且不需要太多的英文文法知識都能通暢的讀完(我本身的

英文文法極差)，但差勁的譯本真的會讓人空入寶山而回，艱澀又彆扭的文句徒增閱讀難

度。


舉例：原文中讀者應該不難發現Benji聽到「Caddy」(球僮)而聯想到自己發音與之相同的

姊姊。中譯本不做註釋只直譯球僮，讀者根本無法理解為何Benji會突然想到姊姊。


又一例：

原文─

"Listen at you,now."Luster said."Ain't you something, thirty three years old,

going on that way. After I done went all the way to town to buy you that cake.
.."


中譯─

「現在就聽你的吧。」魯斯特說：「你很了不起，不是嗎？三十三歲，還一味那個樣子。

我做完後，上城給你買那個蛋糕......」


原文是一看就能懂得句子，中譯我當時看了老半天還是不知所以然。



而「我沒在戲弄他」或是「我沒有在戲弄他」這種簡明易了的句子，竟然翻成「我不在戲

弄他」，「多留一些蛋糕給你」寫成「這裡多留給你一些蛋糕」。福克納的原文根本沒

那麼難以理解。


更糟糕的是，小說中的康普遜家族譜本來是福克納多年後才心血來潮補上做為總結，好給

自己和這本小說間來個了斷，表示：這本小說我寫完了。所以放在書末不僅在劇情上合情

合理，也是符合作者原意的方式。結過中譯本不知道是不雷讀者不罷休還是根本沒想過這

個家族譜的意義，硬是將家族譜當作小說的開頭，不僅莫名奇妙，更是破壞了小說的結構

。


總而言之，我確信The Sound and the fury是一本值得一讀的小說，只讀完四分之一的我

尚未了解這本小說的內涵，但我絕對會讀完它。等第二章讀完我會再寫一篇類似的文章。

(順便繼續罵一罵中譯本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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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1.240.167.198
※ 編輯: sunny1991225    來自: 111.240.167.198      (01/01 04:53)
※ 編輯: sunny1991225    來自: 111.240.167.198      (01/01 05:03)
推 mariandtmac:推!!
推 willkill:推推
推 fay001:把我要說的說出來了，推一個
噓 wensday:我覺得是譯者年紀比較大,所以很多用語不是現代年輕人接受
推 wensday:的.我可能從小因為家裡要求的原因,看了很多很老作家的書,
→ wensday:我並不覺得你舉的譯文例難以理解或是特別奇怪
→ sunny1991225:「我不在戲弄他」─你認為這句合不合文法......
→ sunny1991225:就算是口語化也沒人會這樣講
→ sunny1991225:如果原文是有重複的意思或許可以當作錯字，但實際上
→ sunny1991225:根本沒有
→ sunny1991225:我不知道你所謂的老作家為何，但就算是王文興老師
→ sunny1991225:的家變的文字也沒有難理解到這樣
→ sunny1991225:再舉一句：
→ wensday:這句我覺得比較像是漏字,我不是在戲弄他
→ wensday:我指的老作家是像夏元瑜唐魯孫那種
→ sunny1991225:「我連碰他的墳場都沒有，」
→ wensday:或是林語堂那個時代的
→ sunny1991225:最大的問題在於，我感覺不出福克納是刻意在玩文字遊
→ sunny1991225:戲，雖然他為了表現人物的心理和南方口語會使用一些
→ sunny1991225:不常見的構句，但那都不妨礙讀者去理解他的文字
→ sunny1991225:年代久遠並不是藉口
→ wensday:我只能說我不覺得這個譯者在玩文字遊戲,提供另一種看法.
→ wensday:我也只是提供另一種觀點,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推 d4646:讚喔 推一個
→ ivanos:有老外說Faulkner是20世紀美國最偉大的作家，大家覺得？
推 loocpherr:不是還有人說福克納是美國的杜氏嗎
推 ivanos:所以Faulkner比Fitzgerald偉大，大家都沒意見囉？
→ sunny1991225:我非常喜歡Fitzgerald，但是不是最偉大我不敢講
→ sunny1991225:而Faulkner我根本還沒讀完，要現在講也嫌太早
→ sunny1991225:在我看來這兩個人完全是不同類型的作家
→ sunny1991225:Faulkner的作品複雜難解
→ sunny1991225:Fitzgerald的作品卻是用通俗小說的皮來包覆嚴肅心靈
→ sunny1991225:的骨
推 julians:I prefer faulkner to fitzgerald, the end.
→ ivanos:                                          of the
推 d4646:誰比誰偉大很主觀 海明威呢??
推 julians:                                                end.
推 julians:偉大的問題不是只有這個作家是美國人就可以解決的，不然
→ julians:我也可以說T.S.Eliot是20世紀美國最偉大的作家。Faulkner
→ julians:跟Fitzgerald and Hemingway相比，會推崇前者有一部分是因
→ julians:因為美國主體建立的問題(the making of America/n)，這層
→ julians:理由跟Faulkner說美國文學從Mark Twain開始是同樣的道理
推 ivanos:這樣啊  果然真「偉大」，不愧是文學巨匠
推 julians:是阿，比較酸也沒比較偉大就是
推 ivanos:但是我相信可以輕鬆定義偉大的人應該也滿偉大的
推 julians:這不是定義，是解釋為什麼有人會認為這樣很偉大。
→ julians:這於"文學用國族主體生產"叫做輕鬆定義，這樣的批評也太隨
→ julians:便了。要說這樣的國族主體定義是大美國主義的幫兇、或是
→ julians:Faulkner的南方敘事傳統未必就服膺於美國主體的構想，這樣
→ julians:去反證還有些意思跟道理。最後，"解釋有人為什麼這樣認為"
→ julians:跟認定偉大為事實；對於價值判斷的根源做出解釋跟價值判
→ julians:斷如果分不清，那繼續談下去反而沒意思了
→ ivanos:一開始把句子主詞講清楚不就省事多了
→ ivanos:當然一開始講不清楚也是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