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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城記 一、電影情節概述 1958年,「抗美援朝」時期,毛澤東的戰略部署將東北的一家軍工廠(瀋陽壹壹壹廠)遷 往四川成都,這座保密單位對外皆稱為「420廠」,員工及家屬將近三萬人,420廠在成都 形同一個封閉的社區/社會組織,這些工人在這個廠區里建造飛機的發動機。越戰過後, 發動機的需求日益減少,工廠規模隨之縮小並重整,開始製造電冰箱和其他民生消費產品 。2006年,屬於私人企業的不動產開發公司「華潤集團」買下整個廠區,改建成大廈,定 名為「24城」。「24城」的命名有個來歷,出自一句古詩:「二十四城芙蓉花,錦官自昔 稱繁華。」 《二十四城記》採取類紀錄片的形式,共針對九位生活在這個國營老工廠的「角色」進行 訪問,藉由前後五十年間,重大歷史事件(如計劃經濟、抗美援朝、文化大革命、知青下 鄉、周恩來逝世等)的更迭演變,與其中人物經歷的人生和情感歷程相對照,反映中國的 城市化進程中,城市發展與生活環境的改變下,尤其是五十年來中國官方論述與意識形態 的統御,對其普通人所造成的影響與體驗。 以下我們藉由對片中各個角色時序性的介紹,究其單一論述背景,逐一分析其個別獨白 (monologue)或表演(performance),並輔以論述、意識形態、後設作法、擬象等理論的背 景支持,逐一拼湊出平行於電影的另一個國營工廠斷代史和「意識形態」史。 二、背景概述 因著電影數位技術的普及,更因中國社會當中不乏題材,從二十一世紀起,描述隨著中國 社會在各個方面發生變遷,而日漸增加「陌生感/殊異性」的紀錄片,以百記數,紛紛拍 攝完成。這些影片當中,經常採取超現實主義風格,例如王兵的史詩鉅作《鐵西區》 (West of the Track, 2003)、趙大勇《廢城》(Ghost Town, 2008)、李一凡和鄢雨《淹 沒》(Before the Flood, 2005)等,這一批獨立紀錄片工作者同樣本著對於社會敏感的衝 動起身記錄,然而他們已經拒絕了新寫實主義先鋒羅賽里尼(Robert Rossellini)的著名 審美哲學:「事物已經在那裡了,為什麼要去操弄它們呢?」 導演賈樟柯在影片開拍前訪談上百位420工廠職員,並且為其中的五十位拍攝了訪問帶, 賈樟柯去除了過於個人的經驗,留下一些最為普遍,對多數中國人而言也最為「常識性」 的的經驗。 三、技術性技巧分析 本片多採用同新聞紀實採訪中直接面對鏡頭的Talking heads。攝影取景常採中景、深焦 鏡頭,直接面對受訪者/演員,這些受訪者對著螢幕外的空間說話,只有賈樟柯的畫外音 偶然出現,拋出訪談問題。正是藉由這些演員的口頭證詞(oral testimony),而非閃回 (flashback)的重演,由各個世代背後所代表的各種論述,在話語當中組構、交織成為一 個論述系統, 從各個技巧層面來看,二十四城記不僅是一部用來展示類紀錄片和劇情片交疊矛盾關係的 後設電影(metafilm)[2],它的目的在於一方面強調並維持紀錄片本值的真實性,並運用 文獻的引用(《成都集團發展史》)、虛構的字詞(詩)、表現元素(戲)及敘事結構, 予以「風格化」,企圖涵蓋三萬工人家屬的歷史,藉以完成一幅五十年跨度的人民群像。 在420廠,直到被華潤集團開發案拆除以前,仍然是個與當今印象中的中國社會大有不同 ,幾乎是完全斷裂的另一個自成的社會。在廠區的圍牆裡面,這裡有旅行辦事處、商店、 迪斯可舞廳、酒吧、網吧,任何東西。當你進到這些工廠家屬的家庭裡,那些黝黑的水泥 地、黃色雙人床、家具擺設、老照片,都同城牆外的世界大有不同,所有的物質都停留在 了80年代。 這種蒼白的綠色(sickly green hue)出現在任何地方,家庭、學校教室、醫院、工作機關 、各種公家機構,這個綠色首先在賈樟柯2000年的《站台》已經充滿了螢幕,在70年代晚 期至80年代,中國北方的家家院院都在在自家牆上抹上一公尺高的綠漆,你一進到國營機 構的廠裡去,你準能看見正在轟隆轟隆運轉的機器,乃至於整座工廠的牆上,都抹上了這 一層綠漆。這是中國舊體制(old system)的無處不在的一種表現,當然,那段歷史已經是 數十年前的舊中國了,最重要的在於這些綠牆至今仍然存在。在《世界》當中,我們在微 型「世界公園」裡看見中國生氣盎然的顏色,但是另外那一種舊時代的綠色持續存在著。 新的與舊的體制正在經過轉化與過渡的階段,但仍然,如油與水,你可以看出它們之間截 然二分的部分。在二十四城記後製階段時期,賈樟柯不斷強調攝影師(余力為)凸顯綠色 的象徵。 四、電影作法、人物分析 出場人物:何錫昆、關鳳久、侯麗君、呂麗萍、陳建斌、陳冲、楊夢月、趙剛、趙濤。以 下條列分析依人物出現時序,但不一一分析。 片頭第一鏡,號聲響起,一律穿著藍制服的員工湧進《工廠大門》(La Sortie des usines Lumière, 1895)[1],在禮堂高歌「迎接新世紀的太陽,成發員工放聲歌唱」。 這些歌者/工人都不只是紀錄片鏡頭的客體對象,或是面對鏡頭的講述主體,他們同時是 表演者也是觀眾,他們的定位同時在於舞台上也在於舞台下, ‧ 何錫昆,1948年生。 開場第一位人物,首個鏡頭無對話,何錫昆愁容面對鏡頭,苦嚥下整個歷史的苦水。 ‧ 關鳳久,「關書記」,1935年生。 訪談進行在不放映的電影院當中,關書記身後的典禮台上兩個成年人在打羽球,他們的背 後,即電影銀幕的位置,一幅巨型背景上有數個代表國營企業(國家機器)的圖像:坦克 、軍機、長城、飛彈。 ‧侯麗君,1953生,「大麗」郝大麗(呂麗萍 飾)。 訪談者的談話與演員表演的比較在此可以預先做一比較。影片的後設作法在此首次引起觀 眾質疑:在侯麗君的真實故事和呂麗萍的「做作」演出中,是否存在著延續「真實」的連 續性,是否刻意有所區別,或是突顯影片實際是全然「虛構」?在這裡,賈樟柯加入了一 個更為後設的鏡頭:呂麗萍在家中觀看國配戰爭宣傳影片。國家及意識形態的影響滲入了 個人生活,進而影響敘事者的講述內容,在賈樟柯的影片(以及這部片的其他片段中), 似乎正是因為這種疏離手法,面對歷史記憶、國家(民族)情感滿不在乎的同時,將這種 人為的情感重新加以深入的檢視。 ‧ 宋衛東,1966年生,(陳建斌 飾)。 在酒吧進行訪談,吧台前是一個軍機模型。講述小時住在廠區的一段往事:小學三年級同 廠區外的成都小孩打架,臨了給抓了,小孩們嚷嚷「我代表人民宣布你死刑」,帶到孩子 王面前。孩子王只說了一句話:「我看在今天周總理去世的分上,我饒了你。」這個虛構 的寓言強烈反映出小孩(一般人)對官方言說的諧擬。 ‧「小花」顧敏華,1958年生,(陳冲 飾)。 開場鏡頭小花和一幫姊妹唱戲化裝,為「演戲」而上場。 賈樟柯加入更多後設元素在這個角色的「歷史」之上,並經由這些歷史的言說鋪展,一層 層導向今日的「小花」。陳沖第一個愛過的人是一張照片,張貼在工廠的公告,照片上小 夥子很帥很精神,廠裡的人開始瞎猜這人的來歷。沒幾天,廠裡就開始傳開了,「標準件 」(即廠花)陳冲和這個年輕人很登對,不比唐國強(《小花》主要演員)差。後來,慢 慢的,論述造就現實,陳冲「心裡也不一樣了」,彷彿這個年輕人明天就會在眼前出現一 樣。後來,廠內領導宣布了:「這個國家培養出來的飛行員,出了事故,為了保護飛機來 不及跳傘,就這樣犧牲。而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是絕對有責任的!」陳冲的另一段關係也 被隔壁車間的愛慕者「冒名」寫的情書給毀了。個人的歷史不藉由真實畫面而由重組的話 語重現,賈樟柯的後設作法彷彿針對羅賽里尼的論點加以反駁,賈樟柯強調現實經驗實際 上恰恰是受外力和各種論述──個人的、社會的、國家的──影響,事物並不是「就在那 裡」的。 陳冲講述完了,身後電視機正放映著《小花》(Xiao Hua, 1978),演員與演員相對照,這 是如同《最後魔鬼英雄》(Last Action Hero, 1993)角色介入的後設作法。 ‧ 楊夢月,約莫中學生 ‧ 趙剛,新興的布爾喬亞代表。 在此處的人物轉場間有一個重要的被刪節部分:在420廠工人齊唱國際歌的歌聲中,一棟 廠房轟然坍塌、灰飛煙滅,灰白的煙塵逐漸擴散到鏡頭,覆蓋整個畫面,然後很自然地過 渡到趙濤(年輕世代)化妝的鏡頭。 ‧「娜娜」,1982年生,(趙濤 飾)。 影片的最後一位被訪談者,工人的女兒,代表著當代的中國轉向。這位年輕新世代的「中 國」,時常去香港掃貨,替貴婦人做買手。她的父親是主管,「退下來後,根本適應不了 沒權的日子」,每天儘抽菸。趙濤年輕時就同男朋友住在外頭,根本不想回家,只有一次 ,她到線杆廠找母親,而那個車間裡,找不著母親,所有人一律穿著藍色工作服,低頭幹 活。賈樟柯彷彿透過這項對趙濤而言的fatal strategy,類比於中國當代紀錄片發展現象 一個回顧,在這個過程中,啟蒙的主體變為開放的主體,趙濤說:「我覺得我開始長大了 」。 最後,鏡頭從娜娜個目光中轉向──此刻我們終於看見──成都,一個擁有一千一百萬人 口的城市,從遠到近覆蓋著層層灰色沉鬱的霧。 五、結語 “Brecht once said that you can't understand a factory (and by extension a city) by taking its picture.” 九個人物涵蓋了五或六個世代,這些人物代表了一個中國在變遷中的群像(group portrait),這九個人物同時也是互相指涉(intertextual)的,他們依照時序從上個世紀 50年代講述至今,形成一種時間的連續性,並藉由演員或訪談的故事講述,將時間跨度了 整整五十個年頭。 這種類紀錄片的做法,對於熟習這些明星們的華語觀眾群,無疑是一個明顯、粗糙且粗製 濫造的的「偽」紀錄片,其「真實性」是被隱蔽的而不是顯露的。從另外一方面,即非華 語觀眾群來說,因為無法辨別演員和非演員的實際真分,這些看似不假(實際上真有其事 )的歷史述說就成了千真萬確的事實。除了電影本身在內容上顯著的真/假區分,從這個 角度看來,觀眾群的個人背景也影響到對於影片「真實性」的理解。然而,我們不如說, 恰恰是由於這些必定被辨認出來的專業演員的表演,「表演」由此產生另一層意義,混淆 了劇情與演員真實人生的界線,虛構直接介入了真實的的歷史,卻又退而從自己的領地觀 察其樣貌,適時地,在被輕忽遺忘的時刻,從中強調並迂迴地揭示造就此「真實歷史」背 後的種種論述。 註釋 1. ,賈樟柯在首個鏡頭對盧米耶(Louis Lumière)致敬/仿作/諧擬的橋段,影片中 段重現了一次,而關注特定(工人)階級的實踐則充斥在賈樟柯的所有作品當中。 2. 根據最一般定義,指電影本身作為「製作電影」或「觀眾與電影關係」的隱喻。 參考期刊/書目 1. Dudley Andrew. Film Quarterly, Summer 2009, Vol. 62: Interview with Jia Zhang-Ke. Berkerl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 James Naremore. Film Quarterly, Summer 2009, Vol. 62: Films of the Year, 2008. 3. Berkerl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Kevin B. Lee. Cineaste 34 no4, 2009: 24 city. New York: Cineaste Publishers. 4. 賈樟柯。《中國工人訪談錄:二十四城記》。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9。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6.137.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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