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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humanistic 看板]
作者: skyW (伸展，然後飛翔。) 看板: humanistic
標題: 我是高職生（李依真）
時間: Mon Nov 3 20:37:00 2003
我是高職生
作者：李依真（森林小學畢業生）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還是不能很自然的告訴別人，我是一個高職生。
原因很複雜，但我可以告訴大家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那就是「高職」
這兩個字擁有太大的魔力，其掀起的驚濤駭浪之高足以令人聞之色變，
其引起的山崩地裂之巨足以令人退避三舍，爭相逃之夭夭。誠如上述
所言，不願開口便像高雄女中之學生般理直氣壯的報上校名，實非我
所願。被這難題一困就困了三年，好在司馬遷在《史記‧晏子傳》裡
提醒「君子拙於不知己者而信於知己者」，把它拿來自勉之，馬馬虎
虎還過得去。
可是你若是問我「妳以妳的學校為榮嗎？」、「妳不認為高中程度較
高嗎？」書香氣味較濃 ─ 是這樣的嗎？我從來不認為那是一種偏見，
只是我更能享受高職的生活罷了；就像今天一樣啊！看！多麼美麗的
一個十月天？秋風徐徐地吹著，而校園裡人聲鼎沸，散發著激動和興
奮的味道 ─「別太緊張！要時時記得你們是最棒的，就像我們上次的
啦啦隊比賽一樣，我們也是這樣上場的！」─ 剛考完四技二專的入學
測驗，身為三年級的我們在悠閒中更加關注二年級的學弟妹，不需要
權威，不需要距離，我們總是有足夠的時間和同科的學生交往頻繁，
不叫學姊，不是學妹，取代階級的是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綽號，高職
的啦啦隊和高中最大的差別在於：高職所投注下的時間和精力之巨，
相對發展的溝通和調節能力之深，跨越了純粹理性思考的界線，而能
實踐於生活之中。
我仍然記憶猶新，上一年的四月我是如何第一次因為同學的鼓勵而提
起勇氣爬上兩個男同學的肩膀，那不是嘗試，而是冒險。我幾乎是被
拋擲到空中，再一股作氣靠自己的力量彈起來站在他們肩上，剛開始
練習的時候，首要條件是必須將自己給出去，是的！全然毫不保留地
給出自己，並且信任自己的同伴—但那是多麼地困難啊？在我使盡全
力彈跳的同時，有多少人因為自我封閉而衰老？在我可能要從高處跌
下來、同伴們尖叫著湧向前扶持我的同時，又有多少人在孤寂中失足？
我和同伴們帶著相同的榮譽、熱情和毫無保留的付出，一次又一次地
頂著太陽舞動著軀體，一次又一次地修改舞步、要求整齊，每個人都
必須為了彼此而互相配合，有的人雙腳烏青、有的人腳底起泡，絕大
部分的人全身痠痛，然而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更加茁壯、成熟，而且
圓融 ─ 當我們終於在高雄市的反毒拒菸啦啦隊大賽中奪得亞軍，大
家的感動是無法言喻的，那和坐在教室裡考試的感受不同 ─ 我們的
確真真實實地活在當下，藉由團體活動，每一個人不但成就了自己，
也和世界緊密地結合，那種成就感、喜悅和淚水 ─ 和歐陽修所謂的
「立言」比較起來，的確是要真實多了，莫怪他自己也不推崇「立言」，
而台灣體制卻無法了解其箇中玄妙。
那麼精采的生活，是少了可怕的升學壓力使然，在我們的世界裡，成
績排名並不重要；由於我主修廣告設計，因此代替大量考試的是具有
縝密組織的美感訓練：純美術、攝影、字學、圖學、電腦繪圖及編排、
藝術史…龐大的作業量之驚人，不亞於高中生坐在書桌前的頻率。
「可是創作是如此的困難，」同學們都知道得很清楚，「不只是吸收，
還必須轉化成自己的東西，再吐出來。」這就是最令人受傷的地方，
台灣沒有美感文化的傳承，許多人甚至毫無美感經驗，我們不像某些
其他的國家對美有一種溫和蘊藉的體認與胸襟，恰恰相反，美對台灣
來說只是一種奢侈和炫燿，卻不是生活。於是我們少了潛移默化，美
和這個社會是脫節的，更加強化了學習的難度 ─ 時常都是如此，我
們一再體會著一種欲哭無淚的情感，我們的作品永遠無法達到老師們
的標準，無論我們多麼用心，缺點永遠多於優點。因為老師們的眼睛
有一種更加卓越的憑藉，那是時間與經驗堆砌的成果，而我們帶著戰
戰兢兢，幾乎已經了解到與世界共存的真理 ─ 耕耘永遠是必須的，
然而成果卻不被保證。現實的特質是，世界無法以單向的方式被理解、
被掌握和參與，我們在完成作業的過程中被教導，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我們僅僅掌握著變通和愈挫愈勇，它們不斷地磨練著我們的挫折忍受
度，而最後我們幾乎是含著淚水完成作品，卻永不會有人大聲說自己
已達到完美。
這就是為什麼我出現在高職而不是高中，我對世界的體認如此多采多
姿，我的感情澎湃且豪放不羈，重點是我人生的方向又很早得到確立，
其具備的獨特性和延伸性如此之強烈，那纖細的敏銳度和感受方式破
壞了被外在要求應該服從的統一性 ─ 因此我無法強迫自己去愛那些
我沒有感覺的東西，台灣教育需要的不是「一以貫之」，而是「博學
強記」，既然沒有時間探討事物背後的道理，我乾脆不去理它，而這
也代表了我不會有相當突出的成績。
昨天和 R 相談甚歡，他說每當他加入一個新團體、在還沒有提到學歷
之前，他的思想和言談內容常是受到驚嘆或讚美的，但是一旦牽涉到
「高職」這兩個字，人們果真又開始避之唯恐不及。我聽了笑著揶揄：
「還是做剛毅木訥的人吧！」堅持自己的勇氣是必須被訓練的，少了
社會價值的讚美和迷思，反而能認清現實，不至於過度膨脹自己；我
們的心智不需要過度厚重而複雜的包裝，與此相反，「活用虛空間」
才能突顯營造高貴和優雅，這是我在美的形式原理中學到的真理。
（本文取材自人本教育札記第 160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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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是萬舉萬當，一戰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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