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ettyshinn:意圖使人按噓 推論點:) 03/27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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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留歐大陸博士生從日本經驗(1960年日本人抗議岸信介政府與美簽訂｢新日美安全保
障條約｣之包圍國會等抗爭行動)出發，就台灣2014年三月學運日前爆發的｢抗議學生衝
進行政院｣事件，討論佔領國會和行政院是否是對憲政的破壞。
希望大家能多看看不同的觀點，多從不同角度來思考。
多多理性討論，才能讓彼此相互成長。
原文出處：http://www.douban.com/note/338900164/?start=0#last
本文獲作者Bacchant同意轉載
2014-03-24 23:14:01
臺灣學生佔領國會，衝擊行政院，很多人認為是對代議制民主與憲政秩序的破壞——投票
選出來的立法院，憑什麼因為你們少數人而癱瘓？
我覺得，對此很難有一概的定論。今天讀日本史，看到戰後反安保運動一段，有些類比的
價值。
1958年當時的岸信介（沒錯，就是安培的外祖父）政府致力於修改1952年簽訂的《日美安
全保障條約》，認為條約具有不平等色彩，沒有明確規定美國保衛日本的義務，沒有明確
條約期限，所劃遠東地理範圍不明確，美國可介入日本內亂等等。岸信介政府為修改安保
條約，首先通過兩項加強國內控制的法案，一是實施教師考核制度，試圖以此瓦解反美、
反戰呼聲最高的“日本教職員組合”，二是修改《員警官職務執行法》，藉口維護公共秩
序，擴大員警鎮壓群眾運動許可權。前一項措施雖遭到日教組強烈反對，最終通過。後一
項引發大規模抗議，當局被迫收回。
儘管如此，岸信介政府仍在1960年1月簽署了“新日美安保條約”，其中明確了美軍保衛
義務，日本承擔美駐軍軍費，美軍利用在日設施和軍事行動的事先協商制度，明確遠東大
體為菲律賓以北、日本及其周圍地區，也包括韓國及中華民國統治地區，新條約有效期10
年等等。新條約明確了日美軍事同盟關係，而且可能將日本捲入遠東地區的戰爭（實際上
朝鮮戰爭時期，日軍就向美軍提供了軍事後援），遭到日本民眾強烈抗議。
新安保條約簽署前，日本社會黨和總評工會就組織了數次統一的反對運動，參與人數數十
萬至上百萬。1960年1月，為組織岸信介赴美簽約，日本各地學生彙集羽田機場，與員警
發生激烈衝突。2月，條約提交國會審議，社會黨所屬議員（少數席位）在國會內進行激
烈抵抗，5月19日——重點來了——自民黨動用員警排除社會黨議員干擾後，在眾議院單
獨表決通過了新日美安保條約，此後，自民黨掌控的參議院沒有審議條約，而是以“參議
院30天內不審議眾議院通過的條約則該條約自然成立”的規定為由，6月19日宣佈新條約
自然成立。
另一邊，反安保的抗議活動一直持續不斷。2月國會審議時，學生就開始衝擊國會。6月7
日，全國總罷工，罷工人數達到戰後最大規模的650萬，東京交通全部停止，商店一律關
門。美國總統特使被抗議群眾圍困在羽田機場，迫使艾森豪放棄訪問日本的計畫。6月15
日，16萬人的遊行隊伍包圍國會，與員警發生衝突，東京大學四年級學生樺美智子當場死
亡。
最終，岸信介政府面對巨大的反對浪潮，在6月23日宣佈總辭職，但新日美安保條約已成
定局。當時的反對運動多激烈，可以戳這個視頻：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gLGEFr-ZPk
此後日本各界持續進行了十數年的反安保運動，最激進的就是認為議會鬥爭和非暴力公民
運動無效的日本赤軍。
日本有明治維新到大正民主時代的憲政基礎和政黨政治經驗，到戰後在美國指導下修改的
新憲法，確立了日本當代的憲政民主體制，但日本戰後的民主進程，顯然不是選民投個票
，議員在議會裡喝喝茶開開會就實現的。
1960年衝擊國會的抗議學生不知道有沒有佔領國會的計畫，即便有，以樺美智子當場死亡
的情形看，防暴力量肯定是不允許學生沖入國會。以今天的眼光看，是否認為當時的學生
是對憲政秩序的破壞？
臺灣服貿協議和安保條約看起來完全沒有可比性，但二者都是對一地一國有長遠影響的國
際條約。執政黨利用議會政治的程式漏洞（紙牌屋裡的黨鞭經常這麼幹），強行通過條約
，表面上看完全符合程式公正，符合法律條文，但是否就是對憲政秩序的維護呢？而當反
對黨在議會內已無力反抗的情況下，只能訴諸院外反對運動。這不僅是今天在臺灣和曾經
在日本發生過的，也是一直在歐美各國發生的，區別在於激烈程度不同。但公民反對運動
也不是針對任何議案都有效，如果不是對全民都有深遠影響的重要議案，就無法得到廣泛
的社會回應。所以擔心說，今天學生佔領國會，那下次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以公民運
動為理由衝擊國會，就完全沒必要，因為得不到廣泛回應和支持的反對運動，很快會做鳥
獸散。
我以為，憲政秩序不是一個一次性成型的框架，而是一個動態穩定的結構。憲法賦予各方
相互衝突與制衡的權力，而設計良好的憲法能夠保證這樣的衝突不會導致憲政自身的崩塌
。至於什麼樣的反對運動沒有越過憲政秩序的界限，也是一個動態評定的過程。日本學生
圍攻國會不算越界，但赤軍的暴力革命就越了界；臺灣學生佔領國會有正當性，但衝擊行
政院可能就越了界。所以我挺贊同臺灣中研院陳宜中先生的觀點：反對者愈能訴諸主流價
值，動員能力就愈強，其違法行為在公眾眼中也就愈情有可原。反之，若訴諸乏人問津的
非主流價值，在公眾眼中的正當性就低，如果採取較激烈的違法手段，就很難得到社會大
眾和法官的諒解。不過我想補充的是，反對者的訴求手段也會影響其訴求的正當性，如果
訴求手段超過了社會公眾的認可程度，其訴求就很難得到回應。
以上所說，僅僅針對臺灣學生佔領國會的正當性而言，並不評判服貿協定好壞。不過如果
要說，我有一個單純邏輯上的推演：服貿協定這種自由貿易協定，無非就是相互開放市場
，現在大陸開放多，臺灣開放少，大家會覺得大陸吃虧，臺灣佔便宜，但究竟是哪些臺灣
人佔便宜？大陸開放市場，來投資的想必是有相當資本積累的大企業，這些企業來陸投資
，雖然會增加稅收，但獲利的首先是大企業，這些企業在大陸的投資也未必能給臺灣人帶
來更多就業，除了管理層，一般的工作人員只怕還是大陸較廉價的勞力。而去臺灣投資的
陸資，既然本身對其開放就少，可見吸引投資不是臺灣首先要考慮的，他們首先考慮的還
是如何攻佔大陸廣闊的市場。自由市場上的資本自由流動，會讓資本本身獲得巨大收益，
但未必會提升一般工薪階層的收入。紐約時報上的這篇文章（
http://cn.nytimes.com/business/20140324/c24porter/）提到，隨著全球化進程，“各
國之間的收入趨於平等的同時，無論窮國還是富國，國家內部的收入不平等都加劇了。由
於工資提升的速度落後於生產率的提升，所以中國和德國工薪階層的收入在各自經濟蛋糕
中所占的份額均越來越少。”更重要的一點是，“政治大多數時候局限於本土。無論在全
球尺度上發生了什麼，國內收入分配的集中化，以及發達國家薪資的停滯，都會對國內政
治產生影響，維持開放、遵守規則的全球經濟也會更難。”
所以在我看來，臺灣人反服貿，一是不相信服貿能讓廣大民眾受益，二是擔心經濟一體化
會導致威權政治影響增大。反服貿，不僅僅是兩岸關係，也涉及對全球化的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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