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和老師吃飯時,不知為什麼談到地獄。
老師說了一句讓我思考一陣的話。
他說:人很難想像天堂是什麼模樣,但是對地獄的情形卻不難想像。(略)
不是嗎?
就我個人而言,談到天堂時,腦海浮現的意象幾近可笑地不外乎是白白的,
可能有幾朵雲在腳下,或許有幾個天使...而我的人除了輕飄飄的感覺之外,
實在不知道身處所謂的天堂時,那幸福該是怎樣的感覺。
但,談到地獄,對即便做的虧心事不一定很多的我們來講,也總是歷歷在目。
感官上的折磨,凌遲、油鍋、刀山、黑矇矇的閻羅殿堂與嚇人的牛頭馬面等等;
精神上的受苦,懷疑、猜測、嫉妒、一次一次的慾望渴望失望與輪迴般無止盡
的得與失、苦痛與哀傷。
我們知道眼一眨腿一蹬便要告離這種生活中的現世世界,
但我們不知道離開以後是不是到一個我們依現世苦難而想像出的地獄。
然而,這樣子作為不自殺的理由是否太過薄弱?
我無意談到存在意義什麼的艱澀課題,所以最好就此打住。
只是如果,我們只能想像得到地獄,那麼比較積極的面向是什麼?
有趣的是,老師雖然覺得人生在世上就是受苦,但他並非整天哀怨,整天想要
以無所事事的單調與純粹堅持單純的"單純"來面對世界。一個人可以天真單純,
但是不能消極。我可以以為整個世界就是征戰殺伐,就是虛偽假裝,但是我們
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以外。你以為只要揮一揮手就可以離開,就可以活在那個
你活動的最遠距離只到房門的那個象牙塔裡,其實跟自殺又有什麼不同?只是
提前由自己宣告失敗的失敗者,然後藉由自己定義自己的失敗為成功來滿足那
卑微的自己。
老師是個堅持真理的人,抱持的是一種近乎譏諷卻又純粹的態度。在見山似山
的階段,我們努力揣測真理的形狀,隨心所欲任意拼湊。後來發覺一切的山形
只是我們的慾望所捏執出來的,於是到達了見山不是山的新階段。我們可能開
始懷疑社會的運作不過是別人的操弄,甚至自己憑藉以觀察的耳朵與眼睛也像
參與了其中一部份。有的人回到了原初的狀態,以為無知就是一種幸福;有的
人則抱持著批判的態度審視自己的眼光所及之處,戰戰兢兢地探索那座山形。
無疑地,自以為無知是幸福的人堅持下去,只是得到自以為的真理。而真正能
達到見山是山境界的,早已不管他們看到的是山不是山,他知道每個望山的人
都有著自己心目中的山,以這一層體悟來作為"無為"的基礎。
於是退縮與伸張看似有一樣的表現,卻有不同的心境。
他們一起裝扮成悟道的人,卻只有一部分人真能不動心。
苦、集、滅、道的程序,如果只是"滅"回到懵懂無知的境地,又怎能自稱是得
道?名世界的一切不能全知,只是得道之人以一種嶄新的角度對待每個人的無
知而求知,貪念之執與超脫之幻而已。
天堂的模樣依然模糊,但地獄的形狀卻異常清楚。
這,豈是一種偶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3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