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晦與招搖
吳麗芬/人本教育基金會執行長
北一女的王老師以「自畫生殖器」為護理課作業，引起社會對於性教育的熱
烈討論。破除「以性器官為污穢」的錯誤觀念，以及對於「性」建立健康的態度
，固然是整個社會努力的目標，然而，王老師的做法仍然引起很大的爭議，到底
是什麼原因呢？
記得多年以來「交日記給老師批閱」是個流行。日記，是一種私密性的記錄
，連父母都不該偷看，而我們學校竟然把它當成作業，還要評分，這就可見成人
社會向來不尊重孩子隱私。「自畫私處」的問題也是同樣的，並不是說私處不可
畫，問題是為什麼要交給老師？王老師可以有一個做法是，不妨鼓勵學生自畫，
甚或聲明老師願意「看一看」，讓學生真正出於自願，同時也對學生示範了「尊
重隱私」是什麼，只是，這就完全不是作業，而是建議。
作業，具有強制性，且有「確認是否照著做」的用意，即使可以自由繳交，
這個「自由」卻是需經大人同意的自由，等於已經將個人保有隱私的自由偷偷讓
渡了。這是一個細緻的思考，因為教育一但涉及隱私，是絕對必需以非常尊重的
手法去進行，學生是人，跟任何人一樣，會有各種感受，每一種感受都需要被重
視，教育者也不能只照顧一種感受，就把另外一些學生「特殊化」。如果有學生
感覺「受到騷擾」，而拒絕繳交這份作業，難道可以說這個學生的感覺是錯的嗎？
涉及隱私的作業，極容易變成只是「權力關係」的象徵而已，因為我是老師
，所以你的日記要給我看，因為我是老師，所以你自畫的私處要給我看，因為我
是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所以你應該要配合…。矛盾的是，我們教導
孩子免於受性騷擾或侵害的頭條守則，卻是鼓勵他們「勇於說不」，無論對方是
誰、理由為何。
性是美好的，無需隱晦，但同時也是私密的，不必招搖。以招搖過市的方式
來宣示自己的開明進步，是可以被容許跟接受的，因為我們是多元社會，但強迫
別人這樣做，尤其是學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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