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solemio:這篇感覺就有諷喻現代社會 推 59.126.44.25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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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有一個人, 每天都是我先跟他打招呼的.
今天, 我又向他打招呼了.
「嗨, 甘道夫先生. 早上好. 」
甘道夫先生的年紀和我差不多, 我自少便已經結識他的了
, 他每天都是穿著那一式一樣的盔甲, 佩著那帶點殘舊的劍,
他雖然只有四十多歲, 但是已經滿頭華髮, 臉上帶著傷痕. 每
天他都當著學院的門口護衛的工作, 那是我為他介紹的職位,
他的模樣總是惹學生害怕.
他每天, 對於我打的招呼都只是點點頭, 嗯的一聲回應.
「甘道夫先生,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今天的晚餐跟
我一起吃怎樣? 也可以跟你好好聊一下. 」
「好的. 好啊, 就約定了. 」, 他咧嘴而笑, 讓人看到那
殘缺的牙齒. 他的樣子雖然嚇人, 但是他人是很好的, 不過若
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學院是不願意請這樣的人當警衛的, 年
輕英俊的武士多的是.
跟他約好之後, 進到校園大樓裡, 我先回自己的房間, 準
備了一下教材, 便向著講廳走去了.
到了今天, 教授魔法已不再是一個人對少數人的師徒相授
了, 我一個人教授的學生, 少說也有幾百人. 他們只需要上我
的課, 做好筆記, 回家看書和練習的話, 是不會學不到的. 雖
然在今天, 魔法已經不是某些特殊能力者的專利, 但是, 學習
魔法不見得不需要天賦.
以前學習魔法需要的天賦是特殊的體質, 現在學習魔法所
需要的天賦, 卻是一顆願意思考變通的心, 以及用功的毅力,
即使每人都能夠施法, 但只有肯虛心學習的人才能夠有進境,
學習魔法跟學習語文, 數學所需要的態度, 是差不多的.
作為一個魔法師, 不僅要學習法術, 也要懂得將法術靈活
地運用, 才算是及格.
比方說, 在教導學生的時候, 我會用上很多不同的技巧,
施法方面, 若不在實際在他們面前演練一次, 他們是不會學到
的, 但是這麼大的課室, 這麼多人, 要他們全都看到不容易.
所以我用幻像的法術, 將我施法的情形, 用巨大的現象展示出
來, 而且慢慢的播出, 讓他們把過程都看得清楚.
記得我教過一個叫「魔法在工業上的應用」的課程時, 也
跟學生解釋過, 會高深的法術並不了不起, 即使低級的法術,
要學習的不僅是法術本身, 也要學習怎樣才能夠巧妙的運用,
對事情有最多的幫助.
今天的課程圓滿的結束, 作為一個教育者, 沒有比看到這
些學生們的成長更令人愉快的事情. 兩小時的課堂不僅不累,
而且讓人感到時間流動得很快.
接下來, 是講授「魔法與社會道德」的課節, 即使這看來
跟施法無關係, 卻是一個很重要的課節. 沒有人希望有些會火
球術的人在街上四出縱火亂轟, 但更深層上, 魔法是一種很大
的力量, 如果用的人自己不控制好自己, 可以構成遠比建設來
得多的破壞和混亂.
這次的課題, 是「復活術的道德性」, 復活術, 也就是將
人由死復生的一系列法術. 有些只能將剛斷氣的人復活, 但有
些是即使一個人只剩下骨頭, 也能夠變回活人的法術. 由於這
本身違反了自然定律, 成為了一個經常被爭辯的議題, 目前法
律上是禁止的, 但有一些不良的魔法師會暗中收取高價幫人施
展這樣的法術.
講解了一些基本, 也講解了各方面學者院派的看法, 我刻
意避開對這問題定下一個結論. 而安排了學生成為正反兩組,
進行了辯論, 看到他們用心的思考, 投入的辯論, 聽著他們的
意見, 是一種樂趣.
就這樣, 一課又一課的,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便是晚飯的
時間, 甘道夫先生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我們決定去鎮上一家高
級餐廳進膳.
那裡的菜很昂貴, 因為老闆堅持所有食材從種植, 保存到
烹調都完全不經魔法處理. 那當然十分昂貴了, 現在食物之所
以那麼便宜, 是因為使用了法術控制了天氣, 撲滅了害蟲, 大
規模的播種, 收割和運輸, 加工, 全部都是法術.
關於這裡老闆對魔法的抗拒, 我覺得不合時宜, 但是也不
會討厭, 因為他的手藝確實是很好. 也許真的只有不經魔法處
理的食材, 才能夠發揮他的手藝吧? 對於別人的專業, 我是不
會批評的.
這裡的客人不多, 我是其中一個, 雖然好吃, 但實在太貴
了, 用魔法種出來的東西味道不會差太遠的. 價錢卻差了好幾
倍, 我想, 若沒有我這長期顧客, 可能這裡已經倒了店.
對於正在坐我對面的甘道夫先生而言, 食物不是唯一令他
喜歡這店的原因, 他喜歡這裡老闆的態度, 也就是對魔法的抗
拒態度.
他每次跟我在這裡吃飯, 就總不免會跟我吐苦水, 發牢騷
, 抱怨一番. 今天也一樣, 他一面吃著食物, 一面說道.
「老實說, 如果不是你要我來做的話, 我才不做這樣的護
衛工作, 實在悶得要死. 」
「但你也要吃飯的, 這份工作薪水高, 如果你做到退休還
有一筆很不錯的養老金, 不要在意了, 來, 我幫你倒酒. 」
我把酒倒進他的杯子裡, 事實上, 在他得到這工作之前,
已經失業了幾年, 積蓄都用光了. 他是一個用劍的戰士, 劍術
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優秀的, 可惜他完全不會法術.
在軍隊中, 慢慢被那些劍術不及他但是懂得一些略懂法術
的小伙子爬上了他的頭上, 最後更因為完全不懂魔法, 被安排
去了做修路的工作. 他覺得這樣的工作簡直是侮辱了他戰士的
身份, 所以索性辭掉了軍隊的工作, 卻也找不到別的工作, 靠
在野外打獵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 連妻子都離開了他. 後
來有一天和我相遇上, 知道他的景況, 便為他找了這份工作.
他喝下了酒, 抱怨得倒更厲害了.
「嘖, 為了那兩個臭錢, 就幫那些魔法師工作, 你那個學
校真討厭, 從老師到學生都是魔法師, 前陣子我見一個少年,
明明佩著劍的, 卻也來學習魔法了? 我叫他演練兩下來看看,
那是甚麼屁劍術? 有時間學魔法, 卻沒時間學好劍, 這算哪門
子的戰士? 」
「對於學生, 學多一門手藝沒甚麼不好的... 況且, 沒有
甚麼人的劍術比得上你啊. 」
「那不是更混帳嗎? 」, 甘道夫先生看來有點醉了, 「那
為何這種人在軍隊上總是扶搖直上, 而我卻連戰場都沒得上,
要淪落到去鋪石子! 」
「他們不是對你不好. 他們不想你冒生命危險而已, 想給
你一個較安全的工作和收入. 」
才一出口, 我就有點後悔自己說錯了話. 不過不會法術的
人, 一般被認為在戰場上欠缺戰力, 現代戰爭講求的是情報和
通訊, 即使是低級的新兵, 懂得傳送音訊的法術對於團隊作戰
來說是很重要的, 高級的特戰部隊, 更是幾乎每一個人都懂得
隱身的法術. 但不懂法術的, 舊世代的士兵, 體力又隨著年齡
而衰退, 不少就是這樣被淘汰了出來.
這些舊世代的士兵的優點就是刻苦耐勞, 但戰場上實在沒
有他們的工作了, 便把他們當成勞動力使用, 安排他們進行一
些軍事工程. 對於一般士兵來說, 不懂法術而有工作做就已經
很好了, 但對於甘道夫來說, 那完全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甚麼生命冒險? 在戰場上只有弱者才有危險, 那些傢伙
劍又用不好, 弓也射不準, 走兩步路都會累, 喝點河水也怕髒
要喝魔法製造出來的水, 他們才是有生命危險! 」
「嗯, 不要太在意了, 現在是和平的年代, 他們上戰場的
機會已經不高. 即使你留在軍隊, 也沒甚麼給你發揮的機會.
對了, 你不是幫忙訓練學校的劍術隊嗎? 他們學得不錯吧? 」
唯有拉開話題了, 我想.
「不錯個大頭鬼! 」, 他又怒吼了, 「這些學生全部都是
垃圾! 」
「沒那麼差吧...? 我們在全國比賽中的成績也不錯呀.
」
「不是說成績, 我是說態度! 他們在參加比賽時, 我叫他
們不准使用任何法術, 結果他們還是用法術把劍輕量化, 又用
法術提升了自己的靈敏度, 他們說人人都這樣做, 我們不這樣
做會輸的. 他媽的, 這樣贏了又如何了? 那是劍術嗎? 」
「大會的規定是容許這些法術的, 因為實戰的時候人人都
會用上. 」
「哼, 如果不用這些法術, 沒有人的劍術可以敵得過我.
」
事實上, 他自己也有參加過這樣的劍術比賽, 可是完全不
會法術的他, 對於那些全部有法術協助的對手, 光憑劍技是無
法戰勝的. 每次他都是落敗收場, 心灰意冷的他, 最後索性不
去參加任何比賽了.
「甘道夫, 都幾十歲人了, 你就欣賞一下你的學生吧? 他
們老是被你罵都很慘的. 再有人退會的話, 只怕我們學校的劍
術隊要廢隊了. 」
一旦廢隊的話, 少了劍術老師這個職務, 學校又會削減甘
道夫的薪金了------如果不是藉故把他辭退的話, 今天之所以
約他出來吃飯, 便是想勸他放下一點執著, 保住自己的飯碗.
「那他們就以後比賽時不用魔法! 他們不用我就不罵! 」
斬釘截鐵, 毫不妥協, 他年輕時是這樣, 現在還是這樣,
當別人都不欣賞他所擁有的才能的時候, 可以想像他這樣的性
格去到哪處都會碰釘的.
「不要那麼固執好吧? 現在的少年人不像我們那個時代的
少年人了, 他們覺得不高興, 就不會堅持下去. 」
「好啊. 我是固執沒錯! 我跟你可不同. 你是學院人人尊
敬的教授, 我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們都把我當成沒用的人
吧? 你說的話學生會聽, 我就聽到有學生暗中說我是自己不會
法術就不准別人用的廢物! 」
「我從不會這樣看, 真的. 我是你的好朋友吧? 」
我一面說, 心裡想著, 他真的是醉了, 雖然這些抱怨有點
不理性, 可是也習慣了他的抱怨了. 沒辦法, 我的一生都很順
利, 名利兼收, 他的一生都很遼倒, 如果我抹殺了他抱怨的權
利, 也未免太過無情.
當初少年時, 像我們這種窮人出人頭地還是靠一身好武藝
, 因此我和他一起學劍, 他的劍術天賦比我優秀得多, 我的劍
術不僅平庸, 而且差劣, 但他卻是觸目的劍士. 沒多久我就不
得不放棄想要成為劍士的志業, 轉而投入學習魔法當中, 而大
家都期望他能夠做一番大事業. 當時的我, 是非常崇拜他的.
可是, 沒有想到的是, 我在劍術上的失敗恰巧是一種運氣
, 這些年間, 神像是眷顧著魔法師一般, 整個社會都偏愛著他
們. 反而劍術家被冷落, 他空有一身好工夫, 卻換來半輩子的
挫折, 毫無用武之地.
「唉. 」, 他平靜下來, 嘆了一口氣, 「連打仗都是你們
魔法師比我們本事, 劍術, 對那些學生來說, 不過是不重要的
興趣吧? 說真的, 我還真羡慕你, 我花在劍術的時間, 不比你
花在魔法上少, 但成就方面, 我就遠遠不及你了. 」
如果在三四十年前魔法未普及的時代, 像他這種厲害的劍
士, 會是大家爭相羅致的重要人物, 可是現在只能說, 他實在
是生不逢時了.
「是運氣, 我的運氣好, 總有一天, 你會時來運到的. 也
不要太灰心, 劍術還是被重視的, 在全國劍術大賽得到獎項的
人, 軍隊都以不錯的條件將他們招入伍了. 」
「不要提他們了吧? 那些傢伙也不是單靠劍術而當上軍官
的, 還不又是用那些魔法, 可是都不要緊了. 聽我抱怨這麼久
你會累吧? 辛苦你了. 」
「不, 辛苦你了, 甘道夫, 我們都有一定的年紀, 好好享
受剩下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來, 不要不高興了. 」
我幫他倒了酒, 他抱怨過後, 心情每次都會變好的, 他對
於世界和社會, 以及當下的年輕人, 總有數不盡的不滿意. 對
於這些事情, 我卻覺得沒甚麼不滿, 我知道為何我的觀念會和
他完全不同, 因為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 我算是受益者, 他算
是受害者. 事情就是那麼簡單, 我知道我個人的幸福, 其實也
是建立在很多人的鬱鬱不得志之上的.
不過, 看來他對學生的態度是不會變的了, 那現在唯有希
望那些劍術隊的學生, 能夠忍受得了他的壞脾氣. 不再有人退
隊就好.
因為不斷灌他酒的關係, 我自己也不免喝多了, 感覺走路
時有點搖擺, 當然, 不過我估量自己還是很清醒, 可以不用別
人幫助之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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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因為太年輕而犯下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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