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寫給我們班上一些同學的信,無聊就看看吧....
十月十五,放下行李,領完裝備,踏上再踏下人髮鋪成的地毯,頭上頂著
一顆奇異果頭的我,在成功嶺外役監的日子,於焉開始...
大家都是第二次剃頭,都很認命,沒有班長帶隊,都很自動的領了牌子,
到理髮阿桑前面受死,看著別人頭頂只有幾釐長的頭髮,大家都沒忘了消遣
彼此幾句,但說來說去,總脫不出那些老話.頭髮實在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一
長一短之間,可以讓對一個人的印象起很大的變化,看完大家理了頭髮只有
一個感想---好像流氓大隊.這是無法避免的,畢竟在理髮阿桑的妙手狂掃
之下,一轉眼,即便貌若潘安立化管訓流氓,不須臾,假使臉如宋玉亦成佔山
土匪,破壞畫面的功夫,軍中理髮店大概比各大專院校校設狗啃毀容部還要
大勝好幾籌.帥哥?在菜鳥中絕對找不到...
進去後唯一讓我稍感欣慰的是,不必再穿那些有陳年鹽漬的草綠服了,
大家改穿有年份不那麼陳的鹽漬的迷彩裝.發了三套,只是一套size根本不
能穿,是為了長官檢查時折得像木板一樣捧在手上供瞻仰用的,長官瞻仰完
畢立刻被收回,反正,多那一套味道一如其他兩件噁心的玩意兒也只是在內
務櫃裡佔個位置罷了,大家也不感可惜.第一套迷彩裝,就讓大家穿了一個
星期,薰到大家的鼻子泰半都失去效用後才換下.第二套,更讓我跨下涼快
了三天,因為破了一個大洞,直到我覺得涼夠了去找經理公差拿針線補上才
擺脫穿開襠庫屁股露白的窘況.
再來就是去過成功嶺的人最感無力的...衣服送洗.
在領到裝備的第一天,大家馬上就拿奇異筆在內衣褲上聲明自己的所
有權...只是,過了幾天,這些內衣褲的佔有可能會移轉給他人,只因洗衣店
再兵荒馬亂中弄掉了你的洗衣牌,然後班上盡責的洗衣公差找不到你的衣
服的同時,會剽悍地幫你幹一套回來.連鎖效應下,大家都可能穿不到原本
的衣服.例如我們班裡的洗衣公差就十分能"幹",上星期天,班上一個我們
學校財法畢業的學弟請假去考國考時,就發生如下情形:
公差看著127床上未換洗的乾淨內衣褲及襪子,詫異地問著125,我的鄰兵:"
ㄟˊ,127不在呀?" "他去國考啊,你不知道嗎?" "糗了,昨天一定有一
個人沒內衣褲和襪子換,我以為他的掉了,幹了一整套回來..."
諸如此類,屢見不鮮...由於有上次到成功嶺回家時穿四手內褲的經驗,這
次我的洗衣繩綁得特別牢靠,扯都扯不下來,天幸過了兩個禮拜,我還穿著
自己原本的內衣褲.這件事,讓我想到詩經上那首無衣,你們都知道"袍澤"
這兩個字的典故吧?就是從這首詩來的...部分原文如下,因為我記不清楚
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脩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忘了忘了,忘了忘了,忘了忘了.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忘了忘了,忘了忘了,忘了忘了.
忘了的部分就別管了,重點不在那裡...這首描寫同袍之情的詩蠻白話的,
我想不必多做解釋,唯一要翻譯一下的是澤這個字,解釋裡面寫:澤,內衣.
我第一次看到,以為是首描寫軍中同性戀的詩,靠!!共穿內衣多噁心啊?現
在才知道這首詩應該這樣翻:"誰說我衣服洗掉了就沒衣服啦?拿你的穿就
好..."這才像是男人之間用相互傾軋培養起來的交情.
記得上去之前你們的奚落:"ㄟˋ,我看你當排長時會被改姓菜,被叫作
菜排.""你會不會有個綽號叫小天啊?"以及"依璞ㄍ短路的個性,應該會被
班長罰站在走廊邊....手拿著臉盆...穿拖鞋(戰鬥澡裝)口中念念有詞:我
以後穿拖鞋不行舉手禮一... 我以後穿拖鞋不行舉手禮二...我以後穿拖
鞋不行舉手禮三...我以後穿拖鞋不行舉手禮一百零五......"等等看不起
我的言詞.沒錯,我少很多根筋,不過顯然的接下來這兩個月我交上好運了-
--我有個仔細的鄰兵.雖然我出事機率奇高無比,但是快出事之前,他會先拉
住我,再加上我們連仔很慈祥...連長相都很慈祥,不過你們沒看到他是不會
知道一個長得像南部路邊攤奸商的人怎麼可能會長得很慈祥的.連上排長屬
於無能型,無能自然沒法多管事,脾氣也不大,至於班長...有一半是火起來
罵歸罵,平常講話還是會加"請,謝謝,抱歉"的軍中稀有動物.當然還是有很
龜毛的班長,例如就有一個號稱鬼見愁的流氓臉,我們一堆男的看到這種混
帳玩意當然不會罵得太好聽,我們都叫他:XX被鱉咬住的...這傢伙一開口就
罵人,好險他是伙房管菜的,平常不容易見到.所以我在嶺上的生活,除了過
著每天從a地點站完走到b地點站著曬太陽,以及走到哪裡都有人監視這種無
聊生活外,基本上算是蠻涼的.唯一一次出包(軍中術語:惹麻煩)受罰的原因
是s腰帶的水壺沒裝滿水.處罰方式,就像上面的,邊罰站邊喊:因為水壺沒裝
滿水所以被罰站.
這陣子實在沒啥機會打電話,就算有,也只有短短幾分鐘空閒,所以大
家都很珍惜.偏偏就有幾個不長眼的.例如前天,我得打電話跟家裡說明放
假事宜,急著用電話,走到公用電話前樓梯,見到有人怒目上樓,便知不妙,
走下樓,果然見到那人發怒原因:一痞子,耳夾話筒,背貼牆壁,左右挨挨擦
擦,指纏電話線,臉做佛祖拈花微笑狀,狀甚溫柔,亦甚欠打,讓人頓興舉腳
置迷彩膠鞋於其鼻上之惡念...我等了幾分鐘,走到他面前,怒目瞪著他,這
痞子居然向我比中指,要不是軍中嚴禁吵架打架,真想一拳扁去,這個鳥世
界,走到哪裡都遇得到王八蛋.
下來還有打電話時都有人問我,太子爺是不是真的有個人房?由於我跟
他不同營,這個沒辦法正面求證.不過據我在會客那兩天跟隔壁營的瞎聊所
探得之情報,應該是子虛烏有,而且,太子那連還特別操...唉,盛名之累...
對了,我還遇到力嘉,力嘉擔任輔導長的衛生連就在我們營部旁邊,第一
天去中山堂體檢時就看到他了,可是他沒看到我,後來才在188(福利社)遇見
他,力嘉的招呼辭還是數年如一日:"ㄟˊ~~劭璞!!!",還是那麼令人懷念,那
天力嘉旁邊有兵,我也是剛跟班長去採買完,兩人聊沒幾句就分手了...之後
,我到衛生連抽血,又遇到他,聊了好一會...輪到我抽血時,力嘉還特別叮嚀
他的兵要特別照顧一下. 可是認識力嘉的好像都蠻悽慘的...一個以前
在法服當總召我忘了名字的財法學弟,就因為力嘉叮嚀要特別照顧,打了三
針才把血抽出來...我呢?只一針就抽出來了,只是,到晚上才注意到,那個兵
把我下面的血管壁也刺穿了,害我半隻手臂淤血,班長還以為我在上五百障
礙時翻牆撞傷了手.
當兵會有成長嗎?有吧...才兩個星期我的敷衍功力就增強了.軍中生
活的準則一是:"長官爽就好".無可避免的,我們常得做一些讓長官爽的事,
可是做得太確實又會搞得人神共憤,於是表面工夫做做,讓長官爽一下就了
事,有趣的是,有時長官表現出來,形之於外的爽也只是表面功夫.爽給長官
的長官看,表示他有來督導,也爽給我們看,嘉勉我們的表面功夫做得好,讓
我們也爽一下,有點成就感,你知我知,大家心照不宣.準則二:官大學問大.
就拿我們吃完飯洗餐盤這種小事,長官也有辦法搞得全營人仰馬翻:
原本我們吃完飯得各拿各的餐盤回連上洗,但是因為水龍頭不夠用,大家排
隊得排很久,浪費休息時間,所以連上大家協調出一個辦法,每班每天出兩
個公差,洗大家的餐盤,這樣省去很多時間.幾天候不隻到哪個狗腿子在跟
營長會餐時說出這個方法,營長下令:先用原來方法,他要再研究.於是我們
又浪費幾天的休息時間沿用原來的方法,好不容易營長覺得方法不錯,全營
一體適用,用了幾天,豬頭一顆星旅長說話了,旅長怕各班派人洗會洗不乾
淨,又下令沿用原方法...尬!!!去過軍中的都知道,就算自己洗也洗不乾淨
,用那稀如清水的沙拉托溶液洗得乾淨才有鬼,哪天餐盤碗筷不是油膩膩的
?洗了也只是圖個心安而已,誰洗,有差嗎?這次我們學乖了,徵得連長同意,
收餐盤時不再在餐廳集中收取,回到連上再集中交由公差清理,對外統一宣
稱各洗各的,透口風的全連圍毆(唉...又是表面功夫),才算暫時解決問題.
結論是:軍中真是個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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