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陸人寫的...雖然稱老蔣為先總統蔣公,不過真的是大陸仔,
文筆極佳,看事也透徹,好文共欣賞,轉上來大家聞香聞香:
人命輕于草芥 社稷重似泰山
──丑陋的大陸人之八
by 蘆笛
閒來翻翻《四書》,真不知這兩千年下來中國人是進化了還是退化
了,是越活越聰明、越有出息,還是越活越愚蠢、越窩囊。一部《
孟子》,講得最多的還是"君君",也就是該怎麼盡帝王的責任。書
中對帝王的要求,咱們偉大的領袖們沒一個做得到。而那"非人的
四條標准",即"無惻隱之心﹔無羞惡之心﹔無辭讓之心﹔無是非之
心"則簡直就是為先偉大舵把度身定做的:他老人家以有計划、按
比例、高速度的殺人來鞏固政權、用靜脈輸入大量葡萄糖來整死糖
尿病人賀龍的惻隱之心﹔以"陽謀"來炫耀出爾反爾、引蛇出洞"的
羞惡之心﹔以發動文革來防止"大權旁落"的辭讓之心;用
"里通外國"的罪名誣陷彭德怀、以響應自己的號召學習海瑞的罪名
打倒彭真、以自己批准的"六十一人叛徒案"誣攀劉少奇、以犧牲心
腹羅瑞卿討好林彪的是非之,無一不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無一
不是"最高最活的頂峰"。對這樣的暴君,孟夫子的指示是:"君之
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真個用戰術原子彈干掉了,也不
是什麼"謀害偉大領袖",不過是"聞誅一夫矣,未聞弒君也",殺掉
了一個獨夫民賊而已。然而所有的殺人不眨眼的臣子們卻在這超級
流氓前大气不敢出,如同"星宿派"的弟子們,爭相比賽"馬屁功"、
法螺功"和"厚顏功"。等到馬屁拍錯,龍顏大怒之時,就衹能在引
頸就戮之餘痛罵自己不是東西。先總設計師鄧公洋洋萬言的檢討,
至今讀來讓人臉紅。怪毛傳作者Short嘆道:毛的部下中,衹有一
個林彪有點骨气,而他惟一的反抗,也衹不過是坐上飛机跑外國而
已。
比起臣子們來,賤民們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一□之土未干,百姓
們就渾身骨節不自在,幵始怀念起偉大領袖來。八九"民運"中,"
工人階級說話了",高擎著毛周的畫像健步登上歷史舞台。隨著時
光消逝,人民對偉大領袖的緬怀來越深沉:下崗工人怀念他的鐵飯
碗,出租司机靠他保平安,農民在他不男不女的御容前燃上香,市
民們緬怀當年土八路的清廉如水,明鏡高懸,學者們怀念他不畏強
暴,獨抗列強,或神往于當年"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中國,如山
中高士晶瑩薛般傲岸,似世外仙姝寂寞林般孤獨,或謳歌"一不怕
苦,二不怕死"制造出來的螺絲釘,一塵不染,四大皆空,如白蓮
之皎洁,似青玉之晶瑩……
我們對著大海喊:"毛主席!您的鞭子在哪里?我們的屁股怀念你!"
所有的人都忘了這一點:在毛治下毀滅的人數,超過了歷史上一切
封建帝王、希特勒、日本兵、斯大林等等殺掉或害死的人數。僅憑
這一點,他老人家的不朽英名就得永遠永遠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樁上
,海枯石爛,地老天荒。其實人們沒有忘,但毛的一切暴行都在一
個借口下被原諒、被合理化了:据說他老人家使一個曾是東亞病夫
的中國站立了起來,成了能与美蘇分庭抗禮的超級大國。所以,盡
管他老人家作惡累累,建國方略之愚蠢無人企及,但不能為此責備
賢者。這個觀點,甚至為西方某些毛傳記作者接受。姑不說中國國
際地位是因為先總統蔣公領導抗戰、靠羅斯福、杜魯門的提攜而得
到實質上提高的(以成為聯合國發起國和安理會常理國為標志),
而且,如果沒有毛,或沒有國共內戰,中國的國際地位和綜合國力
要比現在高過太多太多,就算人們說的是事實,這种說法也默認了
這麼一個假設:為了國家強盛,犧牲一部份人民的生命是應該的,
合理的。而這正是毛的"理想主義"的精髓:為了崇高的"目的,可
以使用最下流的手段,可以不計最嚴重的后果。國家重于泰山,民
命輕于鴻毛。
這是典型的亞細亞价值觀。西方自文藝复興運動以來,人民一直在
与政府斗爭,爭取個人自由,限制政府的權力。所謂憲法,就是人
民訂出來管束政府的法條。在個人自由与國家強盛不可兼得之時,
就舍魚而取熊掌。這就是為什麼納粹主義、布爾什維主義在西方先
進國家引起本能厭惡的原因。盡管斯大林從未干過大躍進"、"人民
公社"那樣的富于天才想象力的蠢事,而領導人民把一個落后的農
業國建成了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工業國,戰胜了法西斯德國的全面入
侵,把帝國的版圖擴充到了東起千島群島,西至外喀爾巴千的史無
前例的程度,其勢力包括十一個衛星國,但因為他剝奪了人民自由
,害死了兩千萬蘇聯人,沒有一個西方傳記作者原諒過他。毛的功
勞不足他的百分之一,血債卻至少兩倍于他,在西方卻至今不乏拍
馬之徒。對二者的評价對比如此強烈,惟一的解釋,衹能是他們內
心深處認為東方人与西方人不同,人命實在算不得回事,可以四舍
五入三七幵。
然而我們的愛國者們卻不以為這是恥辱,象接受"中國人的人權就
是生存權"("中國人是衹需要填飽肚子的豬狗"的"溫柔版")的丹書
鐵卷一樣,歡喜贊嘆,合十頂禮,信受不疑,踴躍奉行。咱們的理
想,就是一個稱霸世界的中國,領土越大越好,兵力越強越佳。至
于掙這個大帝國人民需要付出什麼代价,要死多少人,那是從來不
會在咱們的腦海里哪怕是出現那麼一剎那的。為了國家強大,我們
可以把靈魂賣給魔鬼,家當押与無常。比起零零落落、稀稀拉拉的
農舍來,規模宏大、气象雄偉的監獄就是讓人看起來順眼悅目,講
起來体面風光,想起來心頭痛快,夢起來魂魄酣暢,順气消食散疳
積,通便利尿補腎陽,渾如嚴冬三盞紹興酒,亞賽盛夏一碗酸梅湯
。
這就是為什麼人民原諒了六四大屠殺,認可了"殺二十萬人保二十
年平安"。蘇聯解体的震撼嚇壞了我們。我們不知道是帝國,就要
崩解,這与是否實行民主其實沒有多少相干。實行民主反而還很可
能緩解了帝國崩潰的破壞力,使前蘇聯,避免了印巴之間歷經半世
紀的仇殺(車臣戰爭比起來是小菜一碟)。而世上竟有人民不惜歡
迎政府來屠殺自己以保自己的平安這种奇怪邏輯,衹能說明人民對
自己是何等的輕賤,對自己有足夠的政治智慧來管理自己是何等地
毫無信心。沒有那個萬能的槍桿子對准我們,我們就國將不國,民
將不民,惶惶如喪家之犬,如失籠之鳥,食不知味,寢不安席,一
飯三遺矢,一日九回腸。
我們對著高山喊:"毛主席!您的槍桿子在哪里?我們的腦袋想念你"
這也就是為什麼人民對台灣獨立如此痛恨的原因:世上竟會有一部
份華人不愿參加中國這個大家庭,讓祖國少了一個省,讓母親斷了
一條臂。沒有人想到打仗會死人這個事實,而他們衹有一個獨生子
﹔沒有人想到傷亡對家屬來說不是一個抽象的阿拉伯數字,而是摧
肝斷腸、撕心裂肺的災難﹔沒有人想到如果自己是台灣人(据說是
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兄弟姐妹),讓導彈炸個血肉橫飛是什麼滋味
﹔沒有人想到台北故宮博物院里那些國寶是否會毀于戰火﹔沒有人
想到中國自己的大城市是否會受到襲擊﹔沒有人想到占外資三分之
一的台資會被凍結或逃走,而跑不了的台商會被當作潛在的奸細而
監視或監禁,再也管不了產品的營銷﹔沒有人想到國際社會會制裁
中國,而這一次再不象六四后的制裁,有潮水般涌來的港資台資救
命﹔沒有人想到自己的工厂會關門,股票會變成一堆廢紙﹔沒有人
想到戰爭會触發經濟危机,經濟危机會加重社會危机,社會危机會
造成政治危机,政府會因內外交困而削弱甚至垮台,而那條鞭子一
旦不存在或甩不圓后新疆、西藏、內蒙會趁机獨立,讓世界第三大
國變成"螞蟻緣槐夸大國"的大槐安國,讓全面內戰吞沒神州大地…
…
我們對著台灣喊:"毛主席!您的敵人在哪里?我們的導彈想念你!"
中國雖然有著"人命關天"一類諺語,卻歷來是一個輕賤人命的國家
。在歐美先進國家,每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戰死的官兵的遺体都安
葬在風光秀美的陵園里,名字都刻在巍峨的紀念碑上,有四時不謝
的鮮花供養,由冬夏常青的松柏陪伴。為了被伊朗暴徒劫持的美國
人質,卡特總統可以下令動用軍隊,冒著更大的傷亡去營救。因為
營救行動失敗,美國人民立即就把總統赶下了台。海灣戰爭,聯軍
不惜斥巨資"雷公打豆腐",用轟炸先摧毀敵人的有生力量,确保聯
軍最小的傷亡。連中國人恨之入骨的日本,也拿得出在"大東亞圣戰
"中、包括廣島長崎的全部傷亡名單。而我們廣闊的國土上可以處處
立起毛像,卻容不得抗日英烈的忠骨。中共可以把每個人的三代查
得清清楚楚,然而不說整個抗戰,就連在南京大屠殺中我們究竟死
了多少人,至今還是一本糊涂帳。日本人把廣島長崎的名字嚷得全
世界家喻戶曉,可我們卻得靠外國人去報道南京大屠殺的情況。愛
國志士們有工夫在網上痛殲"日奴"(還不是日寇),斬釘截鐵地報
出一個又一個的數字,卻不見誰去下點水磨功夫蹲在南京,把那些
被強奸、被燒死、被淹死、被槍決的死難者的名字發掘出來。
在中共治下,這种輕賤人命的优良傳統得到了史無前例的發揚光大
。"頭可斷,血可流,國家財產不能丟"的崇高精神,鼓舞了一代又
一代的青年志士:為搶救國家財產,向秀麗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堵住
燃燒的酒精被燒傷至死﹔徐學惠死死抱住儲蓄所的錢箱,讓匪徒把
自己的雙手剁去﹔歐陽海想推幵站在鐵路上的騾子,讓疾馳而來的
火車頭撞到丈八幵外﹔為了保住國威奮起制服劫机犯的空勤人員成
了全國歡呼的英雄,導致后來的效法者造成震惊中外的白云山空難
……。這种以人作為犧牲(注:"犧牲"的原意是祭祀時宰殺的牲口
,此處用原意)的拜物教到了舉國如痴如醉的地步,
以至我們的媒体歡呼了一例又例的斷肢再植,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有
什麼地方不對勁,直到某一天外國友人惊奇地問道:"為什麼你們
的工傷事故那麼多?是不是設備有點問題?"視人命如草芥,社稷
卻不幸并未因此尊如泰山。在韓戰中,"志愿軍"戰士穿著單衣在零
下四十度的嚴寒中向前線強行軍,平均衹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能靠
喝點兌水的酒精勉強掙扎到目的地。對穿著單衣倒臥在冰天雪地里
、身上毫無傷痕的大量尸体,聯合國軍的士兵們已見慣不惊。面對
聯合國軍的狂轟濫炸,我們的戰士硬生生用他們不值錢的血肉築成
了新的長城。然而以人命作為戰略籌碼,除了向父皇斯大林証明了
兒皇毛澤東不是逆子鐵托之外,并沒有給我們換來威震全球的大國
地位。相反,它使美國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海峽,使中共"解放"台灣
的夢想破滅,使美國与中國結下三十年的冤仇,導致中國在國際社
會的長期孤立,使中國世仇日本發夠了戰爭財,撈到盤滿缽滿,把
中國死死捆在蘇聯的戰車上,喪失了在國際外交舞台上的周旋空間
,成了老大哥冷戰的馬前卒。
看看孟子的這些話:"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域民不以封
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鬧到
全國精英掀起轟轟烈烈的"胜利大逃亡"運動,叛逃到五大州四大洋
去,台灣人冒著吃飛彈的風險也不愿做中國人的"親戚叛之"的地步
,還不幡然猛省,棄舊圖新,還想以兵革之利威天下,見了前蘇聯
那副棺材還不掉淚,還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人家的老路上爬,牙齒上
好不容易刮下几個大子買點人家的破銅爛鐵回來,就想借他人的那
話兒來宣淫四海,甚至發高燒到在論壇上煞有介事地計算中國當有
几個核彈頭就能鎮住老美!跟兩千多年前的沒有電視、沒有電腦、
沒坐過珍寶机放洋的老祖宗比起來,咱們究竟是進化了還是退化了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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