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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當消防隊員9年，覺得急救現場最難的是什麼？
A：民眾是很大的障礙。一般人覺得到醫院才叫急救，我們開了價值百萬的救護車和急救
裝備到他家救人，他卻當我們是司機，只會叫我們趕快送病患到醫院，有的甚至阻止我們
急救。
比如救火，有民眾不知道水要射到燃燒物才能滅火，罵我為何不射火焰，跑來搶我水線；
我做CPR，家屬說這樣壓病人會痛，能不能壓小力點，我聽了真是臉上三條線。
我們宣導的急救資訊永遠比不上阿媽的偏方，燙傷要沖脫泡蓋送，但就有爸媽給小孩塗牙
膏，小孩痛得哇哇叫，我趕緊抱他進浴室沖水，他爸媽還一直罵我。癲癇發作，10個有8
個會拿筷子、毛巾給他咬，其實他咬到舌頭不會怎樣，你堵住他嘴巴卻會害他窒息。
Q：民眾是否不了解你們有急救專業？
A：對呀，但我們能怎樣？想跟家屬解釋，他認為我浪費他時間。
家屬意見成致命傷
我曾救援住萬華的危急病患，家屬堅持送榮總，因為他認識榮總的醫師。我建議他就近處
理，因為急救都由急診科負責，就算認識院長也沒用，但他講不聽。半小時多的路程，我
一直做CPR，看病患嘴唇從粉紅變白再變黑，最後完全沒心跳。我為病患惋惜，在內心OS
：你本來可活命，是你兒女害死你。
另一個手掌被切斷的傷患，家屬要送林口長庚，我說不能送那麼遠，要趕快縫手掌，他說
：「不行，林口的醫師縫得很漂亮。」我心想你不如送到國外，醫術更好。後來我送他們
到台北長庚，家屬還是堅持不讓醫師處理，他就讓傷患拿冰袋壓傷口，坐著等到林口的接
駁車，這種人我想幫也幫不了。
Q：你們無權決定送病患到哪裡嗎？
A：即使明知可能會害死病人，但依照法令規定，我們還是得照家屬意見送醫；而且就算
我就近送他到華佗當院長的醫院，萬一病人死了，家屬還是會怪我，搞不好還告上法院。
自殺報案多屬搗亂
Q：你會不會因此失去救人熱忱？
A：有些眷村像墳場，我幫病患做CPR，他身上突然爬出蟑螂，或者嘔吐，流出大小便，沾
得我全身都是，但不管怎樣，我絕不輕易放棄任何救人機會。
較氣人的是自殺報案，如果我們到現場還能看見當事者，九成都是來亂的，只是想引起社
會注意。我們甚至接過報案說陽明山有大學生要集體自殺，我們快嚇死了，上山到處找，
好不容易找到那位學生，他竟說只是在MSN上跟朋友開玩笑。
如果你想癱瘓一個消防分隊，就鎖在房裡揚言自殺，我們至少派出消防車和救護車各一輛
，十多人跟你溝通，等著破門。想癱瘓三個分隊，上大樓屋頂假裝要跳樓，就能看到一群
人忙著架氣墊和繩索，上千萬的雲梯緩緩靠近你。想癱瘓更多分隊，就去跳河，而且遺書
要註明，「請民代幫忙找我的屍體，不見不散。」
有時我真的很想寫完全自殺手冊，教沒事鬧自殺的人如何不浪費救災資源。我曾去救跳樓
的人，剛好我們分隊附近的民宅失火，只好調距離很遠的分隊來救火，結果整層燒光，請
問自殺的人是不是害死火災居民？
記者李宥樓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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