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一大早的課。
縱使我急欲把握必爭的分秒,然而小子們可不這麼乖巧。朝會後,一大半跑到福利舍買早
餐耗時間,我望眼欲穿,皮小子們才一個個搖搖晃晃、踩著戲謔的步伐進來;強按捺心中
的焦急,我故作好整以暇翻閱手上的教材,盤算今天得快馬加鞭到那兒?
「你今天幹嘛戴眼鏡?」
冷不防一個雄厚男音從身後竄上來,我倏地回轉身,是蔡庚叡嬉皮味重的影子湊近,又搖
搖擺擺回座位,我的確嚇了一跳,才沒好氣回答:
「管我那麼多,因為隱形眼鏡太麻煩。」
「是哦。」
他非常大氣把一雙修長的腳攤在走道上,一手抓著飲料往嘴裡啜飲,一手則肆無忌憚地快
速翻著港慢。而我,逐漸習慣他的粗魯、直率,知道他並不難相處,只是過於放縱自己罷
了。
講述袁枚和妹妹素文的兒時記趣,「余捉蟋蟀,汝奮臂出其間……」我洋洋道來自己孩提
時,「灌蟋蟀」的驚人耐力與高超技巧;說及素文與其兄久別重逢之嬌喜,「汝從東廂扶
案出,一家瞠視而笑……」我心痛道出古時女子裹小腳的殘忍和委屈,這一票根本無法感
同身受的現代大男生,卻也在我以手掌示範小腳綁法的當下,瞪大眼、張大口,不敢置信
……「前年予病,汝終宵刺探,減一分則喜,增一分則憂……」我卯足勁竭力營造兄妹情
深的感人氣氛,豈知料台下隱隱約約的竊竊笑聲,讓我不得不紅著臉投降。
「好了嘛,你們就別笑我了。我在家以講台語居多,現在念課文,如果走音,也只能請你
們多包涵我的台灣國語。」
「呵呵,我們知道,誰叫你是鄉下人。」潘鳥又逮著機會毫不留情糗我。
「那你用台語上課啊!」石宏裕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不服氣嘟起嘴反擊:
「以為我不會嗎?怕你們聽不懂!」
「懂,怎麼會不懂。」
阿宗說的沒錯,03的感情真的很好,很團結,所以才有能耐搞得我哭笑不得。
「沒問題,開始……予先一日夢汝來訣,心知不祥……」我拼命壓抑心中狂笑的分子。
「哦!有影哦!」
「飛舟渡江……」
「耶!讚哦!水哦!」台下好似上癮般叫囂。
「而汝以辰時氣絕……」我已快笑岔了氣、不知所云,竟一時傻眼,實在不曉得「四肢猶
溫」該如何唸之?左思右想數秒鐘,才頗彆扭在滿臉通紅的口乾舌燥中,擠出「她的身體
還是熱滾滾」這連我自己都覺得牽強的翻譯。
「燒哦!熱滾滾耶!」馮呆呆拍案叫絕,全班已陷入瘋狂狀態。
「熱的哦!老師,我們肚子餓了,想吃飯。」
我抓牢講桌,再也忍不住笑彎了腰,真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陪這群猴子要猴戲!而正因為
養的是猴子,丟些香蕉進籠裡,便夠讓他們歡天喜地吱吱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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