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測驗，「祭妹文」的平均幾乎要比「晚遊六橋待月記」低上十分，我不免怪這些小
子沒耐性，雖然了解散文的份量比小品文足足多出六、七倍，但在考題上可沒為難這些小
子們，只是文言比例加重些。蔡庚叡這次準時出現，卻大牌翹著二郎腿翻閱港漫。我未加
理睬，逕自發考卷，當其他人逐漸減少竊竊私語，他猶是神色自若挑戰我的教師權威。其
實我全然不在意，以一雙趣味盎然的眼神等待，果然在十分鐘之後，他心甘情願將漫畫塞
進抽屜，戲謔地丟予我一笑，我亦欣然回敬一抹了然於心的微笑，滿意看他下筆。
……
剩餘時間我交給小肥主持，為四月分校慶園遊會擺攤一事進行討論。我退居到末排第一張
座位上，專心閱卷。
「欸，這個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全部心思都懸在兩次成績的偌大差異上，批改卷子外的世界，是適可而止的喧嘩，及對
校慶的熱烈期盼，因此我放心地坐視不管、充耳不聞。
苦苦思索學生課程吸收能力。埋首的頂上冒然傳下低沈、直接了當的問話，我停下筆，抬
起頭，是蔡庚叡不可一世般無聲無息站在桌緣，拿在手裡晃呀晃的東西，正是我帶來班上
宣布事項記事本。他翻出我和阿風在烏來的合照，噘著嘴問：
「他是你男朋友哦？」
「啊？你幹嘛拿我的記事本？」
我吃一驚，失了分寸便欲與他爭搶。其實裡頭並無羞於示人之事物，所有照片皆是我紮紮
實實牽掛在心坎的人們，一向很樂意和朋友攤開來說著玩，只因為蔡庚叡這冒失鬼，又讓
我紅通一張臉。這一吆喝，立刻圍上一圈又一圈的好事者，團團圍著我，密不通風。
見快敲鐘，我索性和他們天馬行空閒話家常一番。
「老師，這是你哦！騙人的吧！太清純了。」
「老師，你從小到大都沒什麼變耶！這是你妹嗎？真好笑，你們姐妹三人幹嘛綁一樣的髮
型？」
「老師，你妹幾歲？滿可愛的說。」
「想得美哦，我妹對你們來說，都是大姐姐啦！」
我總算逮著機會反糗。
「這是誰啊？一群小鬼。」
「我在安親班帶的小朋友，很可愛吧！喜不喜歡？跟她們談十年計劃吧！我妹是不可能的
。」
「老師……」
一時之間，你一言、我一話、他一句，下課氣氛顯得更加奔騰，我放任小子們熱鬧湊個夠
，出生保守的教會中學，我自然而然視課後的閒情逸致為一種享受，喜歡被他們逗得合不
攏嘴，和親愛的學生做最近距離的接觸……
然而，他們問了好幾次試教何時結束，而我又多麼希望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不禁黯傷。
……
「小乃，可能是因為你有當導師，才會和他們比較熟，所以建立的感情也就比較多、比較
深。」
一個星期的課，我難得和虹婷可以同時下課，即將走出附中的校園，彼此傾吐了不少心事
。
「老實說，上了三個禮拜的課，如今將要離開還真會捨不得。小乃，我有些羨慕你，雖
然我和17班的感情也不錯，但沒有辦法像你跟03打成一片，這麼融洽。有時我不免會想
，如果當初我們沒交換，我跟03也可以如此要好嗎？」
我微笑，一時難回答。
「應該會變成另一種情況吧！」
虹婷仰望蔚藍的天，口吻感性。
「不過，說實在的，我現在看到你們班的學生，並沒有感覺，相信你看到我們班的人，也
沒什麼感情吧！」
「人都是這樣的吧……」
我淡淡回答。
「阿宗說我們除了教學，私底下與他們多餘的接觸要避免，但是我很想和他們吃頓飯，聊
聊課堂外的事，保持感情的聯繫……」
虹婷的話，起了不小波瀾在我內心。這位知心密友，有著敢愛敢恨的鮮明個性，外形絕對
亮麗吸引人，卻顯少表現出放不下感情的脆弱。
而我自己……
「我……很容易對學生產生感情，以前在補習班、安親班的心情，你是知道的，而且這次
相處的是和我們年齡相仿的高二男生，都快不像師生，而變成朋友了。但……」
我搔弄自己一頭過肩十餘公分的長髮，刺眼的半截金髮披垂在肩際，想起和03的初相識，
他們對我這不合師儀的驚嘆。
「今天他們還會打電話給你，下次打會不會再打來我們根本沒把握，想要維持感情，絕對
沒有單方面的一廂情願……所以我寧願保有這個月的痛快回憶就好，以免日後徒增失落
感……」
「小乃，這不像你會說出的話。」
誰也沒再多言，踩著不容易移動的步伐，我倆迅速出了附中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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