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的惡夢
馮賢賢
經常﹐在夢中﹐我凌空行走﹐來去自如。擺脫地心引力的感覺如此自然﹐有時在白晝﹐飛行的經驗在腦中閃過﹐我必須仔細想想﹐才能確定那只在夢的國度。
看張藝謀的【英雄】﹐讓我想起我常有的夢。那些穿的美美的刺客們﹐可以在水面上飛來飛去飛好久﹐讓我們看他們一直變換顏色的衣服袖子和下襬在空中被風吹去吹來．可惜﹐張藝謀的主角們脫離地心引力﹐不能勾起任何自由奔放的聯想﹐只讓人想笑。怎麼會這樣呢？
很多人罵張藝謀墮落﹐拿一個幼稚的政治意識形態來強姦電影．甚至有人懷疑他拿了不該拿的錢﹐向魔鬼出賣自己的靈魂．張藝謀說﹐大家別泛政治化．他只是做了一部商業電影．好吧﹐我們就來看看【英雄】夠不夠商業．
【英雄】的故事﹐是四個刺客聯手哄騙秦王﹐以求得殺他的機會。刺客說故事的幾個版本玩來玩去﹐通通不合情理﹐只看到幾個穿著袍子的人一直飛來飛去．難怪在美國已經有人質問﹐”nice pictures, but where is the movie?”
編劇差﹐故事弱﹐【英雄】的人物刻劃超淺薄﹐沒有一個人物能讓觀眾產生認同．梁朝偉拿著那枝其實還沒被發明出來的大毛筆寫著【劍】字時﹐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酷像﹐只讓人覺得好假．張曼玉和章子怡在樹林飛來飛去決鬥時﹐滿地黃葉直上直下亂飛一通﹐導演想要我們覺得好美﹐可是我只想笑．Hey﹐這算什麼商業片？我心中【春光乍現】裡那個苦悶的梁朝偉﹐怎麼變成了一個裝酷的小丑？那個在【花樣年華】中哀怨內蘊的張曼玉﹐怎麼也變成了卡通人物？都不需要去管地心引力﹐可以跟梁朝偉一起直直地跪在那裡死著那麼久？
商業片是要跟觀眾銀貨兩訖的．你買張戲票﹐我給你兩小時的歡笑﹐或者感動﹐或者刺激．商業片是要情節緊湊、高潮迭起的。它要你哭的時候你就哭﹐要你笑的時候你會笑。它要你愛上男女主角﹐你會永遠記得他們的美麗或帥樣。像英格麗褒曼﹐奧德麗赫本﹐班艾弗列克。
想想【神鬼戰士】。羅馬帝國競技場的場面﹐夠壯觀吧。可是當【英雄】裡面的秦軍萬劍齊飛﹐攻打趙國時﹐導演想用他們發出的吼叫【風！風！風！】來震懾我們﹐我們卻只看到那些箭飛出去的動畫假到不行﹐發笑都來不及了﹐哪有可能感覺到什麼氣勢？技術這麼差﹐還敢說是大資本大製作的商業片？
在商言商﹐請問張藝謀跟他的觀眾如何銀貨兩訖？那些顏色﹐那些帘幕﹐拜託﹐沒有ㄧ個像樣的故事支撐﹐全成了招式用老的炒冷飯。
還有﹐商業片再套公式、再淺薄﹐好歹都還能肯定人有追求向上提升的能力。【神鬼戰士】中的羅馬大將軍﹐是個有情有義的好漢。荒淫無道的羅馬皇帝﹐面對這樣一個可畏的對手時﹐都不得不在競技場群眾的壓力下賜他個不死。而那秦王﹐在【英雄】中只是個可鄙的狗熊﹐群臣圍著他喊【殺！殺！殺！】﹐他就手一揮﹐把慷慨放過他的刺客送去萬箭穿心。
至於刺客放過秦王的理由﹐就更荒唐了。為了【天下】﹐所以要讓秦王繼續【殺！殺！殺！】﹐殺到六國皆滅﹐一統天下。唯有窮兵黷武﹐才能為天下蒼生帶來和平。我的媽﹐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有人敢拿這樣幼稚卑鄙的思想來拍電影。看看好萊塢最近拍的越戰片【勇士們】。北越游擊隊已經不再是長得又矮又醜的狡猾鬼了。他們跟美國軍人一樣﹐是有思想有感情有家庭的人。梅爾吉柏遜扮演的美國軍官﹐知道戰爭是殘酷、甚且荒謬的。到了戰場﹐【你不是為你的國家而戰﹐你只是為保護你的兄弟而戰】。
連好萊塢片對戰爭都有反省﹐【英雄】這種鼓吹好戰思想歌頌殺戮的電影﹐好意思叫商業片？哪有商業片技術這麼爛﹐還敢在意識形態上冒犯觀眾？
【英雄】的英文片名﹐是單數的 ”Hero”﹐它到底指的是誰呢？刺客無名？他是個好心的傻瓜。犧牲了那麼多人才能來到秦王殿上﹐竟為了【天下】放過秦王﹐最後被秦王一揮手格殺勿論。至於秦王﹐連個【劍】字都不准人家有第二種寫法﹐為了這種事要把天下人殺光光﹐這種獨夫算哪門子英雄？如果張藝謀想假借商業片之名來搞統戰﹐技術也未免太拙劣了﹐至少我認識的每一個人﹐看過【英雄】都是罵不絕口。
事實證明﹐張藝謀根本沒有拍商業片的本事。如果因為藝術片包藏不下一個政治企圖﹐就拿商業片的名義來魚目混珠﹐也未免太低估觀眾了。
看【英雄】的時候﹐我不斷在想﹐張藝謀接下來要怎麼辦？我今天會走進戲院﹐是因為他是張藝謀。如果是任何一個商業導演的新片被罵這麼慘﹐我才不會浪費時間來搞清楚。給他個無罪推定的機會﹐是因為我心裡還記著前不久看過的【一個都不能少】。那個張藝謀﹐跟這個張藝謀﹐是同一個人嗎？
啊﹐我對張藝謀﹐還是比張藝謀對我好太多。我好奇﹐午夜夢回之際﹐他會不會被自己嚇出一身冷汗？我更擔心﹐他若是連惡夢都不會做﹐那他豈不是如我一個同事所說的﹐已經game over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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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一個遙遠的國家裡,有一隻黑羊被槍決了.
過了一個世紀以後,一群懊悔的羊群在公園裡為這隻羊立了一座
宏偉的塑像......
從此以後,他們只要一發現黑羊就立刻將他們槍決,
以便讓那些平庸的後代子孫也能練習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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