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手機霹靂啪啦響起,朋友用戲謔的語氣關心昨晚的約會,我才猛然發現雙人床只躺
了一個人。連忙應付兩句結束通話,起身搜尋妳的蹤跡,卻遍尋不著,那誘人的胴體。
打開窗戶,陽光非常刺眼,有如千萬支針扎進瞳孔。望見電線桿上幾隻飛鳥,期盼
牠們能捎來妳一絲信息,可惜一陣風起,便化整為零,些許落寞在眼前漂浮。還是關上
窗戶好,這個空間習慣黑暗,漆黑的空氣可以使人沉靜。點了根煙,躺在凌亂的床上,
還有妳味道殘留的床上,還有妳獨特氣味殘留的孤單雙人床上,在棉被來不及溫暖前,
我閤上雙眼,再度進入夢鄉。
電鈴聲猛響,擺在門口的球鞋說不了謊,起身穿條褲子,打開破舊的大門。原來是
妳,身上的衣服已換過,走頹廢風的牛仔裝加上七分褲,嘴裡還是叼根SALEM,狂
傲的女神。
我開了大門,也把通往心底那道門打開,妳竟這樣悄悄走進,一直走呀走,走到左
心室去。
「我餓了。」妳低頭說。
「我去叫個披薩,還是妳想吃壽司,包生魚片那種的?」
妳一把搶過電話:「喂!是必勝客嗎?麻煩送兩萬份大的超級什錦,再加五十輛救
護車,如果可能的話,送瓶可口可樂吧。」
然後,妳痛哭失聲,靠著沙發不停號泣。我聳一聳肩,打開冰箱拿出兩瓶海尼根,
加上一盤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豆干,坐在妳身邊。
「我是不是很壞?」妳抬起淚漣漣的臉蛋,好似早晨滿佈晶瑩露珠的嫩葉。「每個
男人都只想要我的身體,卻不肯傾聽原始的聲音,我不是你們所想像的那麼堅強,全都
是偽裝的保護色呀!」
妳開始訴說,一篇戲劇性的故事,我才慢慢明白,「家」對妳來說,不過是個虛構
、迷幻的名詞。
一棟豪華電梯住宅的六樓,是妳的家。妳說,彷彿廁所旁那片天地,妳自己的私密
空間,才是完整的家,其他卅坪的磁磚,全是陌生人踐踏的場所,無止盡來來往往。
十七歲離家那年,妳帶著兩袋行李,還有臉上母親賞賜的熱辣辣掌痕,頭也不回狂
奔而出。奔跑呀!不住奔跑,最後蹲在西門町的圓環啜泣。
妳望著七彩霓虹燈,點燃一根煙,凝視煙霧漸漸擴散在風裡,也慢慢消失在風裡。
完全沒想過,似乎也沒有力氣去思考,下一步該往哪兒踏。之後,斷斷續續遇到一些男
人,睡過形形色色的床,嚐過無數次毒打,卻始終學不會看穿謊言。
妳靠著時有時無的經濟來源,咬緊牙關完成大學學業,卻無法在同一個職場停留超
過十天。
「我像一朵浮雲,在無垠的藍天自由飛翔,就算與烏雲相遇,還是很和善退讓。即
使折斷雙翼,聖潔的鮮血滴滿大地,仍舊朝遠方未知的標的飄呀飄,因為執著的信念不
間斷指引我,尋找生命中光明的靈體。」妳如此說。
我只是看著地板,一口氣把啤酒乾完,腦海中隱隱約約浮現,妳到底被幾個男人欺
騙過。最後得到,我該照顧妳後半輩子這答案,也許此題有無限多解,我得到最難計算
那個解。
妳停止啜泣,把雜亂的秀髮往身後一撥,紅色眼影遮蓋不了臃腫的雙眸。
「我是不是很狼狽呀?」妳又哭了,哭得如此憔悴,彷彿全世界的人都背棄了妳。
「妳先冷靜點,我去買個關東煮,妳乖乖躺在沙發上等,千萬不要做傻事。」
出門前,特地把瓦斯的線拔掉,要不然我的20年房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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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割捨不下這段感情 那就把它埋在內心深處吧
當然也許有一天會萌芽 可是昔日的愛情養分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它很快就會枯萎 成為灰燼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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