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
不敢瞞妳，我依然有點恐懼，對於「幸福」這個世界上最抽象的名詞，實在累積
太多痛苦的經驗，每當適合狂歡的節日來臨，最在乎的人總不在身邊。
從小到大，我得到的愛用一根小指就能清楚計算，因為孤兒院裡的小孩沒有條件
談愛。高二那年，有個自稱生父的人給了一筆錢指名送我，帶來的訝異並沒有眾人預
期強烈，我早忘了「親人」兩個字怎麼寫。
該承認孤僻是我的原罪嗎？很諷刺，自由是同學送我的評語。我自由地靠在成都
路麥當勞前看妹妹，自在地緩步走過閃黃燈的十字路口，悠閒地在別人詫異眼光下做
著想做的事。
大二失戀那段期間，每個禮拜二上完麥當勞打烊班後，就是我譜寫青春的時機。
一個人跨上摩托車，狂飆在陽明山及北海岸，與速度追逐能使我拋棄所有煩悶。印象
最深的一次，當晚寒流來襲，挾帶斗大的雨絲，我在濱海公路追趕慢慢流逝的年華。
分不清臉上是雨水或淚水，轟隆隆引擎聲敲醒沉睡的午夜，萬里、金山、石門、三芝
、淡水，每塊土地都印有我憔悴的痕跡。
大學畢業後，我買了房子和車子，決定在美麗的淡水小鎮落腳。極度厭倦社會的
虛情假意、明爭暗鬥，我選擇自由作家的職業，靠著腦袋裝了不少東西，寫出來的文
字還滿多人欣賞。
身邊斷斷續續出現幾個女人，可惜她們停留的時間太少，比職棒比賽的半個球季
還短。上半季有個她陪我在新莊看獅象開幕戰，下半季又有個她陪我看牛鯨打爛仗，
年底第三個她陪我到天母看世界盃。寂寞的人，沒有本錢去愛人嗎？
我承認，妳剛好在我快喘不過氣時，漸漸壓制快脫軌的情緒。在妳介入我的生活
前，有個寄居的女人剛搬走，留下一幅繪有幸福圖案的素描半成品。
我不吝嗇付出愛情，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能付出的極限有多少。對這個女人、那
個女人，這些那些、來來去去不住穿梭於生命中的女人，很難下真感情了，尤其與第
一個女人，七年前的初夜過後，我找不著、買不到百分百的女人。我寧願扔出一千萬
，換取十分鐘的戀愛，用靈魂形成的手指去打勾勾的戀愛。
我有個爛習慣，厭惡別人清楚看見我的軟弱，假使它持續太久，久到我無法應對
，那個討厭的自己將不是我所熟悉。無法否認，我更懼怕從未認清真實的自我，或者
說，一個人生活太久後有點畏懼旁人窺視心底的秘密。
看過一部日劇小說，裡面提到一句令人百思不解的話：「人有三個自己，一個是
別人眼中的自己，另一個是自己眼中的自己，最後一個是真正的自己。」我迷惑了，
甚至放棄尋找最後那個自己。
回顧愛情這趟自助旅行，我撿了個靠窗的偏僻位置，身邊偶爾有個過客坐下，不
久又馬上離開。每次靠站，冷漠的旅人機械化上、下車，我偷偷期待有個體貼的女人
肯賞光身旁的位置，結局老事與願違。隨著里程數不斷增加，窗外的風景從繽紛的彩
色流失為荒謬的黑白，原本是光彩奪目的朝陽，奈何它退化成渾沌的黑夜。
在妳之前那個女人告訴我，我像是一把細沙，以為握緊了，滿滿、安心了，卻沒
察覺沙粒早悄悄滑落。如果沒猜錯，我的左心室是該有道傷口，它的副作用影響廣泛
，最大的症狀就是害怕相信別人。
不過，我寧願催眠自己，妳是值得我信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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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聽見我無聲的回答
在音樂與自由間縱情狂奔
你不會看見我眷戀的眼眸
你感覺不到我的悸動 一切都會靜下來
除了將逝去的 其他都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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