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 一 種 方 式
文／ 752 何嘉玲
新北樓的夜怎麼溫柔起來了，月亮也含著笑靨？新北池的蟾蜍怎麼聒噪起來了，
是否在呼喚著春天？和風自白雲送下繞過一棵棵的大王椰，一班班的電扇開始轉動，
吹不散濃濃的離愁。
俯 看 附 中
附中的確是美麗的。從南樓五樓往北看或從新北樓頂端俯視，答案就很明顯了。
首先是風，冬天它會刮著你的臉，夏天它會攬著你的肩，在夢想的年紀裡，它會為你
備好滿天的浪漫，等你來撿。再來便不得不拂開了頭髮，抬頭看看天空，晴的時候會
有暖暖的雲朵，耀眼的金黃好像火鳳凰的翅膀，煽起了底下藍天之子的生氣勃勃，沒
有人會介意你吶喊的衝動，是歡樂還是哀愁；大雨的時候，大雨倒是很熟悉，小雨濛
濛卻不知道是否更迷人？但是一定沒有大雨壯闊，整座校園都陷在灰色裡，從遠到近
，從左到右，不斷打下來的雨滴絲毫沒有停頓的意思，有時還挾著雷鋒劈開嘩啦啦的
響聲，最後，雨網會再合起來，繼續奔騰，外面走動的人很少 ── 一些還是專誠出
來耍酷淋雨的，教室卻翻起一陣陣熱鬧。最後最美的是寧靜，卻不是迫人的鴉雀無聲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而獨立，羽化而登仙。」附中
最接近這意境的恐怕就是這邊，底下的人聲傳上來已經顯得渺小，心臟的搏動和出入
鼻孔的氣息，悄悄就會放輕，再引一句老殘的話：真是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不是暢快
。妙極！妙極！
高處的窗戶別有一番風情。想看幽幽密密的尤加利透過來信義路的天空，請到南
樓實驗室的窗戶；如果想換一點新鮮的角度，非去圖書館三樓不可。不過，所有窗戶
打開的天空都不會比新北樓的吸引人，而且每個時段的戲碼子都不同。有一天早晨為
了避糾察隊的耳目，六點半整我就來開了教室的燈，一方面是膽怯、一方面是貪閒，
開了窗戶攀著窗緣，賴著不忍回去讀書。空氣還飄著，似乎是草香，有四方的鳥囀，
有咚咚的籃球聲從籃球場的方向傳來，建築物也靜悄悄聯合了遠山，偷偷撲了蜜粉，
直到第二個同學來的時候，我才捨得收起了眼光。每個高三留校念書的人都應該迷醉
，如果偷嚐到新北樓的夜。運氣好的話，東方會有月亮，她是黑夜的主角，演出從不
讓人失望。黃昏的月也昏黃，直到四周逼近了純黑，她才真正上場，有時輕拈薄紗要
露不露，有時更在天外雲後硬是給萬家燈火搶了鋒頭，眉月新月通常站得遠，像天空
這黑絲絨破了個洞。滿月倒比較親切，不但不廣寒反而更溫柔。有沒有看過傳說中北
樓最大的月？簡直讓人以為西邊的落日迷了路。有沒有在新北樓過過中秋節？有人大
喊「中秋節快樂」代表感動。那就是我。
新北樓的窗向來沒有盡頭。窗外的風也從沒有停過，新北樓的營業時間最久，從
早上六點到十點假日也不輕易公休，推開了窗就是美景，就算會噴進一些雨滴。
如果我是李白，就可以把附中輕易地捕捉。
仰 視 附 中
喜歡用很低的角度來看附中，她真的是一所霸氣的學校。校門大、教室大、操場
大，天空大、風大、肚量大。用愈低的姿態來看她，她會益發顯得溫柔。
最適合仰望的地方是操場，如果是在心情低潮、淚流滿面卻投訴無門、不宜見人
的時候更棒。才踏入操場，風便會急急忙忙跑來安慰，輕輕撫你的髮絲。前呼後擁的
讓你感覺受到了重視，天空的蔚藍吸走了你的眼淚，或許還有陽光和雲朵，跑步的人
和跑步的狗帶你看到了綠油油的草地，不喜歡狂沙的話可以往裡面走 ── 最好穿著
長褲，不小心被驚起的大群麻雀會吱吱喳喳埋怨，這時輕度的愁悵將會被遺忘。如果
不夠，可以轉向旁邊的籃球場，那邊永遠有人在拼球，坐在腳架旁的地上，抬頭便有
力與美的肌肉，有濃濃的汗臭，有重重的喘息聲，這時生命的躍動將取代淡淡的哀愁
。當然，如果心臟有重度傷口，我勸你還是帶個朋友。
第二個適合抬頭的地方分別是南樓和中正樓間、中正樓和新北間的草坪，尤其是
一般上課期間。以前高一的時候。有意無意總喜歡到那裡走走，像是闖進了草園，綠
色、綠色、綠色、還是綠色，除了上頭的長方形天空。綠色的舞台讓人以為自己是花
朵，南樓和中正樓在走廊上休息的人成了現成的觀眾，你的抬頭會引起大多數人注意
── 沒有人會在下課的時候去踏青，有強烈表演狂的附子或許可以到這裡試試！有
別於前者的口哨，在中正樓和新北樓的草坪，其實不太有人會搭理你，頂多會有一些
大將靠著欄杆，眼睛看著你實是想著自己的事情。雖然這裡也供散心，但是拿便當攜
伴來野餐更有趣。高三仲夏某一天，和一個同學一起到南樓看學妹，聊著聊著忘了時
間，只好到南樓地下室打野食，還記得買了一大杯綠豆冰，從東樓要回到新北樓的途
中，我們看到新北樓地塹西邊的草坪，咬熱狗拿著綠豆冰，呆呆的我們，像是猴囝仔
發現了扮家家酒的場地，穿著運動褲的腿，飛奔過去盤膝坐，頭頂恰好碰到低低的梧
桐葉，陽光也溜過葉隙，撒得我們一點點，當然還有香香的暖風。我們就這樣坐在小
草的毯上，忘記現在是高三，大口扒著綠豆冰，什麼大將？爆出一陣陣笑聲，忘記告
訴藍天，我真的快樂。
如果你說你並不是個感性的人，而是位酷哥。我也知道一個地方供你沈思冥想。
那是工藝館後面一塊狹長的空地，一半停著老師們的車，另半也足足有車頭到車尾那
麼寬，甚至工藝館的樓體也凹進去一塊空，才一踏進工藝館的陰影，會有涼涼乾乾的
強風噴過來，恍若是近著海邊的峽谷，抬頭可見甚多麻雀盤旋，不如把他們看做孤傲
的蒼鷹。這裡終年都摒除了陽光，工藝館和校園外的公寓像一座山崖，共有一塊長形
的天，天色如果灰濛濛的，真的很像武俠小說的場景，沈鬱蒼涼。叨了紙筆來回踱步
，盤起雙膝讀本小說，仰天長嘯倚天屠龍，全隨君之興。再附帶建議一點，最好的時
段午休，溜出來的手段是自願奉獻天天倒垃圾，如果你知道為了這氣氛，我放棄多少
個午休？就不會懷疑附中有這等好地方了。可惜，我卻不得不離開，離開藍天送下的
每陣風，離開柔情的新北樓之月、離開擺盪著歡笑的小草、離開目送著年輕的夕照。
如果有如果。
如果不是曾經考場失落，又要跑遍多少地方才可以找齊這風花雪月？
如果沒有附中的年少輕狂，又怎麼會輕易打開世界的每扇窗？
如果我少了一點點年輕的衝動，又怎麼會走了還頻頻回首？
在操場笑著的風箏收了，在尤加利蔭下唱著的柳琴停了，在游泳池畔閃著的相機
關了，在籃球場上跳著的步鞋舊了，在教室轉著的電扇倦了，我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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