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場景的新歌劇音樂會《托斯卡》
文／林倩如
嗯
，破報是很少做古典音樂，何況是歌劇的主題，呃，只好先提供一則小小也許無關緊要的題外話，主要是冬天但情熱的畫面聯想，漫畫《愛心動物醫生》裡男主角公輝那不常出現的媽媽是唱歌劇的，有次公輝和同學們幫忙串場(因為經費拮据)由媽媽主唱的《托斯卡》劇中執行槍決的軍隊，因為溝通不良，終幕托斯卡一躍而下(啊不小心脫口了)，眾人不知如何退場竟也跟著一隻隻躍下，記得剛看到這段冷笑話是差點跌倒。無論如何，這是在古典音樂有限的腦容量裡，唯一與《托斯卡》有所拼湊的的圖像，不過，也讓我對「托斯卡」這個為了愛情而表現強悍、粉身碎骨(跳下去ꔊi能頸骨斷裂、骨盆呈粉碎狀、內臟破裂、腦髓流出……)的名字，有了深深的生理及心理印象。
浦契尼(PUCCINI)的《托斯卡TOSCA》是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年度製作，由簡文彬指揮國家交響樂團(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NSO)，林懷民導演，男女主角均為華人擔綱，搭配台北愛樂合唱團、兒童合唱團，在今年的最後一天於國家音樂廳上演。不禁讓人疑竇起新年倒數《托斯卡》芳魂一縷，是一場謳歌愛情的煙火爆裂，還是持平藝文水準的安全界線？
‧這個指揮不乖乖指揮
56年次的簡文彬，自2001年起擔任NSO常任指揮，並為樂團成立十五年以來最年輕的音樂總監。他，被稱做台灣古典樂界金童，或被譽為古典樂的另類優質偶像，尤其這個馬年，他的名字幾乎等號NSO，出現頻密。不只是他的專業備被肯定，且個人魅力奔放，從《遠見》到《壹週刊》，標題下文化菁英或孤獨的大頑童，簡文彬都是焦點。他銳利而專注的眼神，拿著指揮棒的右手充滿了理性的向度與能量，流灑出明朗的線條及掌握全局的領導者氣質，指揮棒手柄軟木早已泛黑，看起來跟教科書裡的圖片沒有兩樣，簡文彬淘氣地說：「指揮棒只是工具，方便團員辨識閱讀指揮騰空
畫出的節奏與感情符號，筷子也很好，沒有也行。」舞台上，指揮棒的尖端像避雷針般匯集指揮和團員間美麗的音樂電流，「台灣的小克萊伯(C. Kleiber)」之稱不逕而走。
自國立藝專畢業後，他赴注重傳統的維也納音樂院深造，不過，簡文彬沒被傳統循循善誘，畢業考挑了現代歌劇《伍采克》組曲鑽研，更因一次代打該劇的機會於96’年獲聘為德國杜塞爾多夫萊茵歌劇院的駐院指揮，而98’年獲聘
日本札幌太平洋音樂節常任指揮。他在國際大獎也表現傑出，像95’年耶路撒冷第一屆伯恩斯坦指揮大賽，耶路撒冷市長另籌獎金，臨時決定頒發特別獎予簡。如今，簡文彬15週在台灣，25週在德國，其他時間安排考試甄選加上太平洋音樂節，過著十足空中飛人的生活，每落下地面，卻又超人附身不曾疲倦似地，從容應對不同的樂團底蘊及規劃進度。
再說NSO成立多年，樂團不乏優秀樂手，「近三分之二的團員都是十年以上的資深經歷，平均年齡不到三十五歲。」簡文彬如此分析，但公家樂團叨經費補助之養，多少形成樂手得過且過的積習與被動心態。接任林望傑之後，簡文彬毫不猶豫指向一條改革之路，帶領NSO大部分是老師、學長的中壯一代，穩重而綿長地有所企圖。他活潑的態度、流動的創意，習慣給自己和樂團設計一道道闖關遊戲。今年9月，便指揮NSO在短短二十幾天內演完貝多芬全套交響曲及鋼琴協奏曲，他說：「這九首交響曲，是貝多芬從古典樂派跨越到浪漫樂派的重要bridge，管弦樂團自此確定了編置規
模宏大的基礎。所以選擇這一套曲式，對NSO是一個很完整、徹底的磨練。」有人看到理想，有人批評小子志氣太高，而這前所未有的大膽破格，至少提鼓了NSO內在老態龍鍾的低迷，活化了NSO呆板的形象。「我很樂意將他歸類為『新名家才子型』的指揮。」樂評人楊忠衡說道。
在簡文彬口中指揮重責在於：「除必需專精一種樂器外(鋼琴)，對每種樂器的特質要有所了解，且能控制樂器之間的配合、層次，而詮釋，則要透過不斷的學習與經驗累積。」他提出《托斯卡》為音樂會型式的歌劇構想，表示：「製作一齣歌劇，需要結合各領域的人材，所費不貲。然而在目前國內尚無專業歌劇製作公司的條件下，如此花費大成本的製作往往因為場地等各種因素的限制，僅僅曇花一現便束之高閣。另一方面，隨著時代改變，除了重現歌劇在歷史中的樣貌之外，如何在歌劇演出當中融入現代精神，展現異時異地的獨特性，在藝術性前提下反映出今日社會的審美
觀，以提昇其親和性與接受度，亦是今日歌劇製作所必需認真思考的課題。」為了實際建設、提昇普羅視聽的功能，打破古典歌劇尊高的框架，NSO不再扮演一部播放音樂的機器，向外展開合作觸角，一步步突點現狀發展的計劃，演進成主動、更具特色的有機整合體，簡文彬預告了NSO的新氣象。
‧為什麼是托斯卡？
則簡文彬直接說：「因為《托斯卡》好聽、簡單而單純。」今年五月進行了華格納《女武神Die Walkure》第三幕為前引，NSO最新嘗試－準劇院式(Semi-Stage)的「歌劇音樂會」(Opera in Concert Hall)，據他形容將用：「簡樸的燈光、服裝、演出走位等設計，把歌劇還原至其音樂核心元素。」
出演女主角托斯卡的新秀陳妍陵，畢業於義大利米蘭音樂院，是旅義女高音朱苔麗的得意門生，99’年曾主演國台交的《波西米亞人》中的咪咪(Mimi)，在《女武神》也任要角歐特琳德(Ortlinde)。她的訓練傳承自義大利美聲唱腔，聲音甜美醇厚，尤長人物詮釋。雖屬抒情女高音，但其豐沛的情感流轉，是簡文彬不做二想的托斯卡。近三個月陳妍陵密切投入和導演彩排，「每星期上兩次成人律動課，但老師叫我完全不要做筆記，只是順著身體的線條延伸，學習調節身體重心，在空蕩的舞台上，戲份張力要多些補充，但不是特意誇張硬套上舞蹈的樣子，而讓我感受到肢體表情
收放自然的敏感度，那演繹長在骨裡的，不會唱著就忘了動作，或演得過火唱不好。」她笑說。
華裔美籍的男高音張建一，玻璃廠工人出身到國際發光一路都是傳奇，先後求學於上海音樂院、紐約茱利亞音樂院，曾獲帕華洛第國際聲樂大賽最高榮譽，近年來走紅歐美，明年將登上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演唱《波希米亞人》，由豐富演出經驗的他飾演《托斯卡》男主角卡瓦拉杜西(Cavaradossi)。張建一亦擅長傳統美聲唱法中義大利與法國歌劇的抒情男高音角色，氣度結實，富表現力的歌聲暢美。他表示：「我在德國斯圖卡特(Stuttgart)、芬蘭赫爾辛基(Helsinki)、美國、加拿大等地唱過二、三十回《托斯卡》，第一次碰上準劇院的演出形態。做為一個歌劇院演員，要能適
應各種production，這現代方式感覺非常新鮮。演出現代觀點，觀眾容易接近，更是傳統新意的活路，像德國前幾年早就搬演非正統的現代語法；但就鮮少接觸歌劇的人而言，或許還是難以想像聽不懂的原文情節，那就是要靠歌者把他們帶進故事來，也是此次演出的挑戰。」
倒是《托斯卡》中作梗的反派角色史卡皮亞(Scarpia)，選角上並不輕鬆，「史卡皮亞不好唱，《托斯卡》四十多個版本，但把史卡皮亞唱得好的男中音算不上多。最後找到歐力‧布里札克(Oleg Bryjak)，我跟他在德國合作多次，他很性格，唱正、反派都合宜，而且還可以發出那種奸詐的笑聲。」簡文彬補充。此外，可以發現其他演出者多在國內找人(非甄選)，即為簡文彬深沉地為國內音樂家增取多一點機會，投資並鋪路著。
‧這個導演借力推力
在「歌劇音樂會」概念確定後，簡文彬回歸音樂本位，跨界戲劇方面整個交由林懷民導作，沒有任何限制。如何演出張建一說的「神韻」？音樂、故事無法改變，而音樂、戲劇如何相互交合增色而不喧賓奪主，照見導演本事，林懷民找來了助理導演汪慶璋、燈光設計張贊桃(雲門燈光首席)、舞台設計王孟超(亦為雲門舞設能手)等大將批褂。
製作上最大的刪除就是服裝與布景，一方面是經濟考量，一方面林懷民也表示過：「大規模演出，我沒興趣。簡單版才能讓演員使出渾身解數演出，而不是上千萬的服裝布景，表演完就完了。」所以他完全捨棄布景，走極簡主義，舞台上只有紅色的，略帶京味的一桌二椅。他期望，以後將是歌者、樂團一準備好就可上台演出，不需耗費裝台的時間和費用，可以在台北以南漫地上演。
「我們沒有十九世紀羅馬偉大的噴泉、布景，因此所有的戲必須在演員身上，衣服必須穿得對，劇場的張力也仍要存在，所以燈光會變得很重要(神秘不可洩露，破報也不知道)。尤其樂團全程在台上(真的哦)，等於舞台要大家平分，燈光的劃分和區位就要注意。」他透露，歌者背對樂團難以參考拍點，所有動作和編排必須準確符合音樂性，也就是歌者必需是一個演員，甚至「沒有門沒有窗沒有畫框，卻要做出傳統京劇的虛擬動作，一點都沒省到力。」張建一開玩笑說著。
話說角色定位，林懷民要陳妍陵體驗”甫喪母的林青霞那種內心澎湃卻堅毅的表情”，他有句話說得很妙：「我們妍陵不是什麼卡拉絲，她就是台灣女人，從宜蘭來的。」羅馬置換台北的場域下，托斯卡沒有更迭太多奇情，仍是類屬的歌星身份，不過衣服是Joyce買的，化妝是MAC贊助的。最有趣的一個懸疑點在於，史卡皮亞變身台北街頭黑道，林懷民給他一付或許是真心誠意愛著托斯卡的溫柔心腸，與原本的心機凝重小有差別。
音樂廳排練場一隅，張建一穿著米白色毛衣、牛仔褲，陳研陵則是一身靛青色剪裁俐落的晚禮服，藍色的眼影，梳聳了鳥窩頭，別上光奪的首飾與耳環，如此「正常」的裝扮就是舞台正式的造型，兩人來段二重唱(duet)，陳妍陵清純而非凌駕一切的嬌氣，被張建一隆重地捧在手心安撫，兩人默契十足。
‧自己給自己機會
「NSO花的是納稅人的錢，必須要和社會互動、必須要有多元做法。我們希望每半年推出一次音樂會形式的歌劇，首演之後可以繼續到台北以外地區演出。採取音樂會形式，一方面由於少了布景，製作成本較低；更重要的是台灣的音樂廳比劇院多，整個製作可以一用再用。」簡文彬和林懷民一樣，在地實驗用力紮根。
到簡任期結束的2006年，明年樂季「NSO歌劇音樂會」系列，六月有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Tristan and Isolde》，年底有白遼士的《浮士德的天譴La damnation de Faust》，後年是莫札特的《唐?喬望尼Don Giovanni》，長程矚目的滿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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