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nosaj的要求 我再貼了這幾章
就算只有一個人看我也很高興^ ^
剩下的晚上貼完
第四章
菜刀猛男看我神色黯然,轉個話題問道:「嘿!我很欣賞你!你剛
剛願意把當神職的機會讓給那個嬰兒,很不容易啊!」
我說:「還好吧,剛剛講師不是說了嗎?神職當不好的話,下場淒
慘啊!」
菜刀猛男搔著頭,說:「大概是因為我很想當神職吧,所以我覺得
把神職資格讓給別人很不容易。」
這時,一個穿著紅衣、單吊白眼、長舌半吐的長髮女人蹲爬到我
們身邊,說:「我也想擔任神職。」
Shit!我瞧她是個上吊自殺的超級厲鬼。
長髮女人悶悶地說:「我看過地獄規範手冊了,我是自殺死的,一
百年內是不能投胎的,只能待在這裡一直念佛經。不過要是擔任神職
的話,就可以出去透透氣了。」
我實在不敢看她的單吊眼,只好側著臉安慰她說:「一百年也好,
投胎後就是二十二世紀了,人間一定變得很炫。」
菜刀猛男也附和道:「對呀,我還以為自殺是永世不得超生咧。」
長髮女人拿著厚厚的地獄規範手冊,說:「你們一定沒好好看完。
本來自殺真的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但近幾十年來人口太多,自殺的鬼
也暴增,地獄管理上鬼力不足,所以才改成一百年禁止輪迴。」
我看著那本厚厚的地獄規範手冊,說:「那妳打算要當哪個神
職?」
長髮女子「嘿嘿嘿」地奸笑著,笑得我焦掉的皮膚都快結痂了。
不只人怕鬼,我看,鬼也會怕鬼。
大約奸笑了五分鐘,我跟菜刀猛男都快死第二次了,長髮女人才
幽幽地說:「我要當死神,我要他一塊一塊的死!」
還好我的臉已經黑掉了,要不然她一定察覺我的大便臉。
菜刀猛男額頭上的菜刀看起來很沈重,他勉強說道:「過去的事就
算了啦,命運會讓那個妳的仇人惡有惡報的。」
長髮女人搖搖頭,說:「他是個混蛋警察,不只騙走我所有的積蓄,
還溺死我可憐的孩子,我去警察局報警告他,卻被他的同事扣押起來,
誣賴我殺了我的孩子,我在看守所內還被他們用電刑玩樂,哈哈哈,
我自殺果然是對的!我真的變成了厲鬼!我一定要當上死神,親自索
他的命!」
我跟菜刀猛男點點頭,氣憤說道:「對!連那群狐群狗黨的魂也一
起勾了吧!」
長髮女人感激地說:「謝謝。你們呢?想當什麼神職?」
菜刀猛男說:「我想當月老。」
我問:「為什麼?」
菜刀猛男說:「因為我還不急著投胎啊!好不容易死了,變成大家
都看不見的鬼魂,加上當月老應該可以東奔西跑不受拘束,所以我想
趁機偷看女人洗澡、看情侶打野砲,總之啊,當人當豬當狗機會多的
是,何不趁當鬼的時候開心一點?」
的確。
我看過地獄神職規範的章節,當土地公有固定的轄區,管理的事
也煩煩瑣瑣,好處是:民間的崇仰容易凝聚,可以增加陰德,另一方
面,土地公在其轄區內的權柄是很巨大的。
其他的神職我就懶得詳述了,總之,守護神必須跟在主人的身旁
庇佑,城隍守衛就像當兵一樣數饅頭賺陰德,獄卒、孟婆跟講師之類
的,則必須待在地獄服役。
一句話,都很不自由。
至於死神跟月老,算是神職中最自由自在的了。
人的死多半是命運使然,地獄規律完全管不著,也使不上力(命運
真是奇妙啊)。而死神的任務,是按照地獄判官的命令,負責向特定對
象索命追魂,有些是前世欠了命債,有些是惡貫滿盈,最多的情況是
病人的死期需要死神確認加以勾魂。
但死神在任務空閒時,可以隨意亂逛,要是他看到被地獄判官忽
略的惡人,便可以依職權向判官通報,獲得許可後便能向惡人勾魂。 這
一點,無疑受到許多等待復仇的厲鬼歡迎。
唯一要注意的是,萬一死神勾錯了魂,那可就慘了。
下輩子準備當頭食蟻獸還是蟑螂吧!
月老呢?
還比死神更為自由,除了上頭交代一定要撮合的佳偶外,其他時
間就可以自行判斷配對的方式,把手中配給的紅線用完就算交差了。
有職業危險嗎?靠!當然有!
要是亂點鴛鴦譜,造就怨偶的比例高過佳偶的話,恭喜你!幸運
的話,下輩子可以當衣索匹亞的難民,不幸的話,就準備當一隻意外
擱淺在沙漠的鯨魚!
「你呢?黑人牙膏?還是去投胎?」菜刀猛男拍拍我燒焦的
肩膀。
我想了想,說:「一樣,月老。」
第五章
菜刀猛男高興地說:「不錯啊!那我們一起當月老吧!」
長髮女人好奇地問:「為什麼你也想當月老?」
為什麼?
為什麼我想當月老?
我摸著燒爛的褲子中,一只絨布鑽戒盒。
「我想看看我的未婚妻。」我說。
「妳家到底住哪啊?」
我跟把兄弟阿義蹲在校門口的椰子樹下,胸口繡著五年級四班。
「很遠啦!」小咪拉著她三年級的妹妹,無聊地踢石頭玩,等著
她爸爸開車來接她。
「洪小妹,妳家到底住哪裡?」我看著小咪的妹妹,一邊跟阿義
玩大老二。
「我叫洪菁敏!不叫洪小妹!」洪小妹漲紅著臉大叫。
「我爸來了!」小咪眼睛一亮,拉著洪小妹走向一輛藍色汽車。
我趕忙把牌一丟,綁好鞋帶。
阿義把牌收一收,笑道:「我先去你家打電動喔。」
我看著汽車門關上,慢慢駛向街口的紅綠燈,於是也飛奔追上,
大叫:「你跟我媽說我晚點回家!」
車窗上擠滿兩張嘻嘻哈哈的笑臉,看著我從後面狂奔追上。
追上汽車?是的,還好英明的政府架了許多紅綠燈,要是幸運的
話,在紅燈發瘋的情況下,我可以卯起來跑兩公里。
幹!要不是我媽不買腳踏車給我,我早就追到小咪家了!
我不行了....今天又失敗了,只好看著後車窗上兩張擠眉弄眼的
鬼臉,漸漸在我的劇烈心跳聲中遠去。
那時我才體會到,要是女孩越區就讀的話,對男孩的健康有何不
良影響。
「她很幸福。」長髮女人安慰我說。
「黑人牙膏,你要親手為她綁上紅線?」菜刀猛男似笑非笑道。
「我不知道。只是想多看看她幾眼吧。」我懊喪地說。
一天的考慮期到了,我也將月老的職責看個清楚。
一個鬼官領著急著投胎的魂魄登上孟婆橋,另一個鬼官領著為數
八十三的魂魄進入神職殿。
「報告。四月一日忌日班,土地:20。守護:12。城隍兵:5。
獄卒:2。講師:5..............死神:20。月老:16。報告完
畢。」鬼官喊完便離開了,接著,我們便由不同的神職領員各自帶開。
分開時,我跟菜刀猛男向長髮女人做最後的揮手道別,祝福她復
仇成功。
「將來再見!」長髮女人說。
神職領員帶著我們穿過炙熱的火焰森林,到了險峻的懸崖邊。
「踩著雲上去,就當爬樓梯。」領員說,踩著凌空的雲彩拾階而
上。
我們跟了上去,只見火紅的地獄天空逐漸變成鵝黃,再往上爬,
又慢慢轉成淡藍色。
此時,天空出現異景。
一片邃藍的湖泊倒懸在我們頭上,巨大而美麗,奇異地滴水不落。
「進去吧。跟好。」領員一頭插進倒懸的巨湖,我們也跟著穿入湖
水,舒服地往上游。
鬼不需要呼吸,所以每隻鬼都悠然跟上領員。
往上游了約十分鐘便探出水面,領員說:「有信心一點,踩著水面
站穩。」
信心當然有,雖然我才剛死不久,卻已大約知道鬼可以做出常人
所不及的事,每個鬼都站得挺好。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紫金色古袍的長鬚老人踩著上百隻喜鵲來到
我們眼前,後面還跟著十幾個鬼魂。
老人慈祥地說:「大家好,我是掌管姻緣的大月老,各位往後辛苦
了。」
我們恭恭敬敬地看著這位未來的頂頭上司,等待職務分配。
大月老摸著長髯,笑說:「月老是個需要用心、敏銳、辛苦的工作,
你們這一班報名月老的人數多了些,但別擔心,這裡不會有考試篩選
之類的名堂,每個人都是新生代的月老。」說完,又踩著喜鵲離去,
留下剛好十六個鬼魂。
神職領員說:「那你們各自配對吧。我先走了。」一頭又潛入湖中。
湖上剩下十六個新鬼,十六個老鬼。顯然是個學長學弟制。
我低頭細聲說:「菜刀猛男,我們恐怕不能在一組了。」
那十六個老鬼仔細打量著我們,似乎是在選秀。
「你跟我。」一個老男鬼指著一個新女鬼,便帶著她潛入湖中。
「你跟我。」一個老女鬼拉著一個新男鬼,立刻跳到湖裡。
這時,一個臉上有兩道輪胎印的破相女鬼撿走了菜刀猛男,猛男
向我眨眼告別後,便隨著輪胎印女跳下水。
又被選走五人後,我不禁感嘆自己的死相太醜,落得乏人問津的
窘狀。
「你。」一個女鬼突然指著我。
一個穿著碎花旗袍,眉清目秀的年輕女鬼。
第六章
這個女鬼毫無一點死態,樣貌甜美可人,真不知道我這個非洲土
人哪點吸引人家?
她說:「跟著。」便跳下水。
我趕緊滑入湖中,盯著女鬼的腳丫子往下潛、往下潛。
女鬼潛出倒懸的大湖,帶著我走下雲梯,經過懸崖、火焰森林,
終於開口跟我說話。
「怎麼叫你比較好?在這裡我們都有一個不同於人間的名字,你
自己想一個吧。」女鬼淡淡地說。
我想起菜刀猛男,便說:「叫我黑人牙膏吧,妳呢?」
女鬼說:「大家都叫我粉紅女,pink lady。」
我看著女鬼,發現她的皮膚是淡淡的粉紅色,很漂亮,只是有些
奇怪。
「奇怪嗎?你剛剛來地獄沒多久,見過的死人還太少。你猜猜我
是怎麼死的。」粉紅女轉了一圈,讓我檢視她身上的傷口。
我仔細瞧了一下,並沒發現什麼刀傷或割腕的痕跡。
「瓦斯。」粉紅女說。
對啊!我想起來了!瓦斯中毒的人,皮膚會呈現美麗的粉紅色。
堪稱最美麗的死法。
我忍不住嘆道:「好可憐,年紀輕輕就不小心瓦斯中毒......」
粉紅女停下腳步,凝視著我:「我不是不小心中毒的,我是被謀殺
的。」
我一愣,說:「對不起。」
粉紅女淺淺一笑,說:「對你個大頭,兇手又不是你,幹嘛道歉?」
我本以為粉紅女是個酷妹,現在看到她笑,我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實在不喜歡嚴肅的人......嗯,也不喜歡嚴肅的鬼。
走出火焰森林後,粉紅女選了塊七色大石坐下,示意我坐在她旁
邊。
「介紹一下自己吧,你是怎麼死的?」粉紅女問。
「我在跟我女友求婚時,被一道該死的閃電打到。」我認真地說,
深怕粉紅女以為我在開玩笑。
「好慘,比我還可憐。」粉紅女一邊玩著旗袍邊上露出的絲頭,
繼續道:「至少你死前還有深愛你的人,而我卻是被我愛的人殺死。」
「那妳為什麼不參加死神團隊?」我疑惑道。
粉紅女從旗袍中拿出兩塊金色水晶,說:「以後你一定會知道的。
挪,拿著,一塊是你的,一塊是我的。這是切破時空的寶石,要好好
保管不要弄丟了,要是被凡人拿到的話就慘了。」
我點點頭,接過其中一塊水晶。
粉紅女說:「走吧,地獄好無聊,我們到人間去,我向你介紹月老
的職責和一些零零瑣瑣的的事。」
說完,粉紅女舉起黃水晶輕輕憑空一劃,割出了一道裂縫。
應該是通往陰陽兩界的時空裂痕吧!
粉紅女牽著我,跨進久違的陽間。
「好久不見。」
我看著高樓大廈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無限感慨。
自己剛滿26歲不久、事業剛上軌道、心愛的小咪答應我的求婚,
唉,我就這樣被一道閃過萬棵參天巨木,偏偏選中我劈下的雷電轟死。
這就是命運。
但我心中有點奇怪,不知道擔心著什麼。
「啊!現在不是白天嗎?」我驚呼,發現自己正坐在太陽直射的
高樓天台上。
粉紅女嫣然:「黑人牙膏,只要你帶著這塊寶石,就是神的身分,
神怎麼會怕陽光呢?」
我摸著褲帶上突起的水晶,心想:「真是寶貝。」
脂粉淡施的粉紅女跟我坐在這棟至少三十層高的大樓天台上,兩
雙腳丫子踏空亂擺,坦白說,還真有點浪漫。
不過我很清楚只有我感到浪漫。一個嬌美的妙齡女子坐在我身
邊,但坐在她身邊的,卻不是一個帥哥,而是一個黑不隆咚的木炭。
不過我也不可惜啦,反正我生前就不是一個俊男。
粉紅女從懷中掏出一盒黑色的針線包,打開給我看,裡面是意料
中的數捲紅線。
「看到目標了嗎?誰啊?」我張望著腳下根本看不清楚的小面
孔。
「還沒開工啦,只是先給你看一看我們以後的法寶。」粉紅女謹
慎地將紅線收好,又說:「你都沒有問題要問嗎?不要怕我,我也只比
你早一年當月老,算是最嫩的老手。」
我看過地獄規範手冊中月老的說明,但只能說是簡介精要,對於
詳細的狀況我的確不大明白。
我想了想,問道:「那我一年後,是不是也會變成老手?像妳一樣
選一個新的拍檔?」
粉紅女呆了一下,說:「不一定,除非兩個人不和,非要拆夥不可,
要不然可以一直合作。」
我笑問:「那妳跟之前的老手不和啊?一定是妳不要他吧?」
粉紅女臉一紅,吞吞吐吐地說:「是他不要我啦!」
地獄美女絕對是稀世之珍,我暗暗衲罕,誰會拒絕跟這麼可愛的
旗袍女郎搭檔?
粉紅女微低著頭,用大大無邪的眼睛看著我。
「你乖嗎?」她問。
啊?
我乖嗎?
「不乖吧。」我堅強地說。
粉紅女嘟著嘴,半天不講話。
第七章
我不太明白粉紅女的意思,只是猜測她是否在試探我要好好跟她
合作。
「我會好好跟妳合作的。」我看著粉紅女的腳丫子道。
「謝謝。綁紅線的工作必須由拍檔兩個人彼此同意才能進行,所
以對愛情緣份的共識是很重要的。」粉紅女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說:「上
一個帶我的老手總是為了牽紅線的事跟我吵架,你不會這樣吧?」
我想了想,說:「妳是老手啊,一開始應該是我聽妳的才是。不過
以後我就不知道了。」
粉紅女點點頭,滿意地說:「大月老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交代我們絕
對必須執行的任務,也就是為特定對象綁紅線,至於其他時間,我們
只需要三天為兩個人綁上紅線配對就可以了。」
我說:「三天才綁兩個,簡單啦!果然是輕鬆的肥差!」
粉紅女不置可否說:「大部分的時間都可以一邊玩樂一邊觀察男男
女女,看看還沒綁上紅線的人們是否有合適的對象,調查一下彼此的
興趣與個性等等,再決定要不要綁上紅線。」
我感到蠻好玩的,說:「那我們去綁紅線吧!妳教我綁!」
粉紅女輕輕一笑,說:「黑人牙膏,那我們一起跳下去吧!」
從剛剛我就在思考鬼魂是否能飛行、穿牆行走等問題,一聽到粉
紅女這麼說,我便興奮地拉著粉紅女躍下摩天大廈。
真棒的感覺!比坐六福村的大怒神還過癮!做鬼也有做鬼的好
處!
跳下大樓,來到車水馬龍的十字街頭,我興奮地在路人的眼前作
怪動作、吐舌頭、把屁股黏在小女孩的臉上,啊哈!隱形人最厲害也
不過就是這樣!
粉紅女拍拍我漆黑的額頭,笑罵:「黑人牙膏,你生前就是這副德
行嗎?」
我摸著中年路人的大禿頭說:「哈哈哈,所以我說我不乖啊!」
粉紅女四處觀望,說:「你有沒有鎖定的對象?」
我看著這中年禿頭,看見他身上並沒有綁著紅線,說:「這個光頭
男看來也有四十歲了,怪可憐的,我們幫他找一個女人吧!」
粉紅女為難道:「好是好,可是幫這個男人找對象蠻難的耶,萬一
弄成怨偶就會耗損陰德........」
我咬著禿頭男的光頭,說:「我跟這賊禿也算有緣,就幫幫他吧!
今天碰到我開張,算他好狗運。」
本以為粉紅女會拒絕我,卻見她爽快地說:「好,那我們跟著他,
看看他的個性跟經濟狀況怎樣,再幫他找配對的人。」
於是,我跟粉紅女跟在這個穿著白襯衫、拎著小皮箱的中年男子
後面,一邊聊天。
「為什麼需要我們這些鬼魂當月老啊?天上的神仙太少了嗎?」
我問,看著禿頭男子彎腰,將口袋的兩個十元硬幣放在趴在天橋乞食
的老者。
「其實就算沒有月老的存在,人們一樣會戀愛、結婚,不過彼此
的對象是否真的適合自己,卻比較不穩固,將來引發的社會問題會使
人間增加不幸。加上若沒有我們為他們牽線,男女之間的緣份就會銳
減,人間的戀愛機率就會大大下降,不戀愛,結婚就少了,結婚少了,
孩子就生的少了,人口就會加速老化速度,對整個社會造成很大的負
擔。」粉紅女滔滔地說。
我摸著下巴,說:「原來如此,我有些懂了,我們只是盡量幫人們
做出客觀的擇偶選擇,這樣雙方都幸福的機會會比較大?」
粉紅女笑著說:「嗯,這也是月老拍檔為何必須是一男一女的關
係。男女雙方的觀察角度各有不同,再加上討論與辯論,替凡人決定
愛人才會面面俱到。」
我們看著禿頭男子走進一家藥局,於是也跟了進去。
禿頭男親切地跟藥局老闆打招呼後,便打開公事包,拿出幾份介
紹新藥療效的資料,看樣子是個藥廠銷售業務。
我說:「我想,是不是因為人間的人口爆炸,才需要這麼多鬼魂當
月老幫忙,好維持人間婚姻的品質。」
粉紅女坐在藥櫥上,說:「對呀!婚姻品質會影響夫妻相處、子女
的品格、子女教育程度、世代間財富的轉移、貧富差距等等,可說是
社會最核心的問題,所以我們的工作很神聖,必須幫合適在一起的男
女綁上相戀的機會。」
我看著禿頭男子跟老闆愉快地攀談,問道:「機會?」
粉紅女玩著旗袍邊上的線頭,說:「嗯,紅線只是巨大強化兩人緣
份的工具,相戀與否還須看兩人真實互動決定,這對他們也比較公平,
不是嗎?不過有一種情況比較特殊,若是月老對自己的配對很有信
心,可以集中念力為兩人綁上紅線,如此可以急速增加兩人的緣份甚
至情感,閃電結婚通常就是因為擁有月老信心的背書。」
我點點頭,說:「妳懂得真多。」
粉紅女淺淺笑道:「哪有,還不是之前的老手教我的,一代傳一
代。」
第八章
禿頭男子跟藥局老闆介紹了兩款藥廠正在促銷的頭痛藥,藥局老
闆正拿著藥品簡介詢問進價與優惠。
我摸著禿頭男子的後腦勺,說:「禿子,你再不出去,叫我跟粉紅
女怎麼替你配對?」
粉紅女坐在高高的藥櫃上,俯瞰著我說:「其實這禿子說話還蠻誠
懇的,不知道為什麼還沒有對象?」
我問:「有沒有辦法可以打開他的腦子,看看他以前的記憶還是經
歷等等?」
粉紅女搖搖頭,說:「沒法子,只能靠我們觀察跟猜測,配對的風
險就在這裡,有時候看起來明明是一對佳偶,卻不小心把愛滋病患者
配上健康的少女,這樣會耽誤到人家。看穿人的心思跟記憶,唉,只
有上帝才辦得到吧。」
我好奇地問:「真的有上帝嗎?」
粉紅女歪著頭,說:「應該是有的,西方也有自己的神職體系啊,
也許以後你就會遇到了。」
我們繼續聽老闆跟禿頭男子交涉,實在無聊之至,這禿頭男子人
雖善良,談吐也很老實,但實是欠缺詼諧的風采,難怪吸引不了女孩
子。
正當我開始後悔挑錯對象開張之際,藥局的內門打開,走出一個
年約三十出頭的女子,手中拿著一本雜誌,坐在藥局內廳的藤椅上。
禿頭男子看了女子一眼,嘴角隱藏不住笑意。
「挖靠,這賊禿暗戀人家很久啦?」我說,一邊走近正在看雜誌
的女子。
那女子不是說很漂亮,卻有種成熟女人的風韻。
粉紅女在藥櫃上說:「就她囉?」
我嚇了一跳,說:「太快了吧?」
粉紅女從懷中掏出黑盒子丟下我,說:「你自己決定,不管怎樣我
都贊成。」
我接住紅線盒,苦笑道:「那麼信任我?這可是跟妳的陰德有關
啊!」
粉紅女天真無邪地說:「這沒什麼,只是我希望以後你也能信任
我。」
我仔細看了看女子的身上,並沒有發現紅線,再看看藥局老闆的
身上,卻有一條綁住中指的極細紅絲,可見這女子並不是老闆的妻子,
或許是兄妹之類的關係吧。
這是我第一次當傳說中的月下老人,實在非常值得紀念,必須慎
重點。
我說:「能不能花一晚時間觀察這個女的?」這時,禿頭男子明顯
聽不進老闆的話,說話逐漸亂七八糟,只是一直瞥眼偷看藤椅上的女
子。
粉紅女點點頭,說:「好啊好啊,但你必須先用紅線綁住這禿頭的
左手中指,萬一三天內我們再也找不到這禿頭就糟了。」
我驚問:「啊?那萬一我發現這個女的不合適他,不就要在三天內
再找其他的女人?」
粉紅女哈哈大笑:「笨啦!那麼緊張!紅線能綁就能拆啊!不能
拆?不會剪斷啊?」說完,便拋下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小剪刀,又說:
「多情總被無情傷。這剪刀恰恰就叫無情刀,一剪,紅線就斷了,可以
在發現兩人不合適的時候,一刀將兩人的孽緣剪斷,也可以在找不到合
適的對象時,將原先先綁上去的紅線剪掉。」
我接過無情刀,莞爾道:「原來分手也是月老的任務。」
粉紅女說:「不見得啦,情侶自己也可以決定,我說過啦,紅線只
是機會。無情刀最多是用在月老拍檔發現自己先前犯下大錯,為免陰
德耗損,所以趕緊剪斷情絲。不過通常月老都懶得追蹤以前綁下的紅
線,會這麼做都是因為偶然遇到以前的目標罷了。」
於是,我將紅線一頭綁在禿頭男子的左手中指上,另一頭則收在
黑盒子裡。
我並不擔心紅線會被拉斷掉,因為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
所以照理說,掌管姻緣的紅線的延展性,應該可以環繞地球一圈。
一小時候,禿頭男子隨便跟老闆打下訂單後,便戀戀不捨地走了。
我心想:「這賊禿心地善良,人又不虛華,喜歡的女人應該不賴才
對。」
晚上,我跟粉紅女就坐在那女子旁,跟她一起看雜誌、看電視、
看小說。
後來從她跟老闆的對話中得知,她果然是老闆的妹妹,因為剛剛
跟男友分手不久,心情壞到谷底,整天恍恍惚惚沒有目標感。
雖然如此,不過我瞧她是個沒有大缺點的人,既然賊禿喜歡,我
也打算成人之美。
我說:「我要綁了?」
粉紅女點點頭,說:「快綁吧,我們換個地方,這裡好無聊。」
於是,我從黑盒子中拿出綁住禿頭那條紅線,仔細地將另一頭綁
在女人的手指上。不過我不敢動用所謂的念力,還是單純地將緣份丟
給他倆,感情的部份就靠他們的互動吧!
我滿意地說:「忘掉以前的不愉快,享受新的戀情吧!」
我的第一條紅線,就這樣交差了。
第九章
回到人間的第一個晚上,我跟一個地獄大美女坐在海堤上,看著
鵝黃色的大月亮掛在天上。
我想著剛剛綁上的紅線,想到了自己。
我是個不被紅線祝福的人。
不被祝福,也被命運捉弄。
粉紅女看著默默無語的我,說:「心情不好?」
「嗯。」我看著大海。
國小畢業典禮那天,我沮喪地坐在禮堂裡,看著坐在我前面的小
咪,等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典禮開始。
畢業沒什麼大不了。真正使天塌下來的,是我剛剛知道小咪以後
又要越區就讀,去台中念明星私立國中了。
真想海扁小咪的爸媽。
「你有辦法從彰化跑到台中嗎?」阿義糗著我。
「幹!」我罵道。
「可見你還不夠癡情。小小年紀果然不適合交女朋友。」阿義一
針見血。
我心裡真的很幹,好不容易跟小咪變成好朋友後,卻要在黃金的
十二歲跟青梅竹馬的未來老婆分離,距離這麼遠、小咪這麼清純可愛、
明星私立國中裡的男生又不是白癡,我的親親老婆馬上就會被別人泡
走.......
「送給你,以後喝水就會想起我了。」小咪回過頭,遞給我一個
玻璃杯子,上面是大眼青蛙的圖案。
我強笑道:「喔,以後我就不用追著你爸的車子跑了,可以早點回
家。」
小咪哈哈笑:「畢業紀念冊裡就有我家的住址啦!」
我嘻皮笑臉地說:「以後就沒有我在後面追車了,妳會不會懷
念?」
小咪扮了個鬼臉,說:「才不懷念。」
我假裝失望(心裡其實也真是失望)地說:「那機器人大戰呢?」
小咪吐舌頭說:「不懷念!」
我有點生氣了,說:「那妳等一下畢業典禮會不會哭?」
小咪身旁的死黨,思燕,立刻摟著小咪說:「才不會哭!我跟小咪
要一起去衛道唸書,不會分開幹嘛哭?」
小咪點點頭,嘻嘻笑道:「對呀!幹嘛哭?!」
我聳聳肩,一肚子苦澀。
幹。這就是我即將出牆的未來老婆。
此時,老師慌慌張張走到我身邊,急切地說:「孝綸,你叔叔要帶
你去醫院,你東西拿著快走!」
我狐疑地看著禮堂門口,站著一個神色哀戚的男子,我叔叔。
老師摸著我的臉,鎮定地說:「你爸爸媽媽在趕來學校的路上,出
車禍了!你快去醫院!」
我愣住了,阿義也愣住了。
小咪也愣住了。
老師眼中滿是淚水,卻緊握著我的肩膀,說:「孝綸,你是男孩子,
你要勇敢!」
我害怕地發抖,顧不得在小咪必須保持的氣概,眼淚不爭氣地落下。
阿義緊張地說:「快走!我跟你去醫院!」
我舉臂一擦眼淚,跟阿義衝向在門口等我的叔叔。
這就是我的國小畢業典禮。
在典禮中,我不但失去最好的朋友,也失去我的父母。
後來聽阿肥說,小咪在典禮上哭得很傷心,很傷心。
我的眼淚流在防波提上,原來,鬼也會哭。
粉紅女呆呆地看著我,說:「你是個好人。」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因為老天爺讓我在死前聽到我未婚妻答
應我的求婚。我一定是個積了百年陰德的好人。」
粉紅女嘆氣道:「我就沒你那麼幸運。」
我躺在海堤上,看著手中的紅線說:「洗耳恭聽。」
粉紅女娓娓說來一段可憐的故事。
粉紅女本來是一個婚姻暴力下的受害者,為了逃避父親的虐待蹺
家自立,從高職以後就在酒廊上班,自己賺錢生活,為了幫助家裡,
粉紅女拒絕毒品的誘惑,把所有的錢都省了下來,而不敢回家的她,
只好將部份薪水匯到母親的祕密戶頭裡,以免不務正業的父親老是向
討不到錢的母親出氣。
高職畢業後,粉紅女喜歡上一個偶而到歡場同她說笑的男子,阿
湯,兩人一下子就打得火熱,不到一星期就同居生活。阿湯對她挺好,
也有份土地代書的穩定工作,讓粉紅女得到失落的安全感,也得到了
甜美的愛情。
但,阿湯的家人瘋狂反對他倆的婚事,說是粉紅女出身風塵等等
老套理由,總之,他們禁止阿湯繼續跟粉紅女交往,甚至揚言要用硫
酸毀容粉紅女。阿湯為此跟粉紅女吵了幾次激烈的大架,阿湯提出分
手,但粉紅女不肯,哭哭啼啼地不肯放阿湯走。
就在一個夜晚,粉紅女梳理打扮好要去上班時,阿湯拿著束鮮花
走進門,熱情地要粉紅女從今以後不要去上班,自己將要迎娶她。
粉紅女開心地答應阿湯,之後更與阿湯連做了五次愛,兩人筋疲
力竭後,阿湯去洗澡,粉紅女便在床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長,睡到通體粉紅,墜入冥府。
粉紅女咬著淡紅的薄唇,說:「我跟城隍求證過,果然是阿湯趁我
睡著時,將瓦斯打開,製造我為情自殺的假象。」
我聽了毛骨悚然,卻也為粉紅女大感憤怒。
「聽妳這麼描述,我更不懂妳為何不加入死神團隊了?」我說。
「你也覺得阿湯該受懲罰?」粉紅女看著我說。
「當然!死了也不為過!」我說。
「謝謝,我果然沒選錯人。」粉紅女欣慰地說。
聽她這麼說,我的心裡也有些譜了。
Well,有何不可?
第十章
「鬼要睡覺嗎?」我問。
「不用。不過你可以把睡覺當興趣。」粉紅女說。
我遲疑了一下,說:「我想去看看我的未婚妻。」
粉紅女點點頭,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我正要開口,粉紅女又說:「去多久都沒關係,別掛著我。」
我感激地說:「那我走了。」
我揮別躺在海堤上看著月亮的粉紅女,搭上一陣吹向故鄉的南
風。
小咪的窗戶是開的。
燈,也是亮的。
我站在陽台上的花盆裡,看著空無一人的臥房。
小咪去哪了?在客廳嗎?
一隻黃色的小貓抓著我的腳指甲,我彎腰摸摸牠的鬍鬚,問道:「阿
苦,你的主人呢?」
阿苦「喵喵」輕叫,趴在花盆裡。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現在已是子夜十二點半。
我坐在窗戶緣木上,等著。
門打開了,小咪端著杯熱牛奶惦步走進,反手帶上門。
「妳還是那麼漂亮。」我嘆道。
「筐瑯!」小咪看著我,手中的熱牛奶翻落,杯子摔成碎片。
我嚇了一跳,難道小咪看得見我?
小咪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走到我面前,說:「怎麼又跑去陽
台玩了.......」
我看著小咪穿過我的身體,將陽台上玩耍的阿苦抱進臥房,放在
凌亂的床上。
原來.....是阿苦。
阿苦是去年我跟小咪在路上一起撿到的流浪貓,一隻長得很苦的
貓。
小咪撫摸著阿苦的背,阿苦懶呼呼地踡在床上,看著小咪翻開國
中的畢業紀念冊。
我看著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和牛奶,嘆道:「妳以前很愛乾淨的,每
次我挖鼻孔,妳就拿笛子打我。」走下窗戶,我蹲在床緣。
小咪翻著國中畢業紀念冊,眼淚一滴滴落在我的照片上。
我趴在小咪身旁,緊緊摟著她。
「沒有妳,我國中就完蛋了。」我親吻著小咪的耳朵。
「妳不是跑去台中的衛道?」我吃驚地問。
「我不喜歡通車。」小咪穿著彰化國中土土的制服,一派輕鬆地
說。
「才怪!」思燕一臉狗屎,捏著我說:「你害小咪求她爸爸讓她留
在彰化,更害我也陪著小咪留在彰化國中,每天還要爬八卦山上學!」
小咪臉一紅,拉著思燕跑進福利社。
也許是她看見我的眼睛紅了吧,才省下一堆玩笑話逃開。
後來我才知道,雖然當時小咪並不是像男女之情那樣喜歡我,但
是她放心不下父母剛去世的我,所以決定要........要幫我媽媽照顧
我........
「這是你的便當。」小咪拿著便當盒,放在我的桌上。
「我有訂學校便當啊。」我說,但還是接下了小咪的便當。
「那個沒營養,我叫我媽媽每天多做一個便當,你一定要吃完,
不然我就不理你。」小咪說。
「真好,妳是不是愛上我了?」我說,趕緊把便當盒打開,果然
菜色豐富。
「這個便當是我借你的,每天五十塊錢,一年就.....一萬八千元,
以後你長大了,就要還我錢。」小咪面不改色地說。
我笑笑說:「妳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嗎?國小同班四年,國中又同
班,月下老人一定......」我邊說邊把椅子拉到小咪對面,把便當放在
小咪桌上,打算一起吃午餐。
「月下老人個大頭!」思燕也拿著便當,坐在小咪左邊。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繼續同班的阿義泡上思燕,好堵住這婆娘的
廢話連篇。
有了小咪的國中生涯,讓我每天都有美味的便當吃,更使我堅定
地視她為上天派來的妻子。
「真的,我好愛妳。」我摸著小咪烏黑的長髮,惋惜地說:「謝謝
妳的便當。」
小咪看著畢業紀念冊上,我捧著便當跟她一起吃的合照,眼淚又
掉了下來,看得我好難過。
「黑人牙膏!」
我轉過頭,沒想到是分開不久的菜刀猛男。
菜刀猛男面有難色地說:「這個女孩子就是你的未婚妻?」又看了
看身邊的拍檔輪胎印女。
我心中一沉,說:「你們要替小咪牽紅線?」
菜刀猛男咬著牙,向身邊的輪胎印女說:「我們放棄這個女生好不
好,拿無情刀把那個男人的紅線剪斷,重新再找一個女生,ok?」
輪胎印女看了我,又看了小咪一眼,心底多半有譜了。
輪胎印女說:「嗯。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朋友,這女孩子年紀輕輕,
終究是要嫁人的。」
我看著神情憔悴的小咪,心中大慟,喊道:「等等!」
菜刀猛男本來拉著輪胎印女就要離開了,被我這麼一叫,又停了
下來。
我叫住他們作什麼?
我自己都感到悲哀。
「那個男生是個好人嗎?」我黯然問道。
菜刀猛男默不作聲,輪胎印女則說:「28歲,是個台大博士班研
究生,是個用功讀書的好男人。」
我緊握著小咪的手,思緒陷入遙遠的記憶裡。
我看著小咪的手指。
她原本該戴上我送的戒指的。
「請把這個女孩子交付給他,謝謝。」我慢慢說道,放開小咪的手。
菜刀猛男難過地流下眼淚,拿出黑盒中的紅線,說:「你要親手為
她綁上嗎?」
我哭了。
我要親手將我最愛的女孩,交給一個被月老祝福的男孩嗎?
我搖搖頭。
輪胎印女嘆口氣,接過紅線,仔細地綁住小咪的手指。
「小咪,再見了。」我痛哭失聲。
大概是心靈感應吧,小咪也突然號啕大哭。
我衝出窗戶,乘著悲傷的南風離去,仰天哭號。
一時之間,街上十幾隻狗高聲狂吠,留下一條孤孤單單的紅線。
還有孤孤單單的我。
第十一章
當我回到海堤時,粉紅女正在跟駐防海岸線的土地公聊天。
那個土地公看起來很高興,大概是攀談的粉紅女實在太漂亮了。
我沮喪地跳上海提,說:「嗨!我回來了。」
土地公羨慕地看著我,說:「你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漂亮的搭
檔!」
我苦笑,點點頭:「不只漂亮,還很體貼。」
粉紅女嫣然一笑,拉著我跳下海堤,回頭道:「改天再跟你聊!我
們要去約會了!」
說完,就與我跳上清晨趕路的砂石車,坐在石子堆中。
「看到你未婚妻了?」粉紅女拿著繡帕拭去我臉上的淚痕。
「另一組月老已經替她綁上紅線了。」我慘然道:「shit!她已
經不是我的未婚妻了!」
粉紅女嘆了口氣,說:「你們以前感情這麼好,為什麼沒有月老替
你們綁上紅線?」
我全身浸在砂石堆中,說:「綁了又怎樣?我還不是死了。」
粉紅女搖搖頭,說:「要是你們綁上紅線,就一定會有姻緣牽絆,
就可以躲過死亡,因為死掉就沒有姻緣了。至少,你可以躲過結婚前
的死亡。」
我恨恨道:「馬的,我真的不被祝福。」
粉紅女沈思了一會兒,說:「不過要說紅線可以逃避災禍,也不盡
然,若是強大的命運使然,或是死神勾魂,使得繫上紅線的其中一人
死亡的話,那麼姻緣就會以冥婚的方式進行。」
我抱著頭說:「過去的就過去吧!只要她以後結婚生子、幸福快樂
之餘,能撥點時間想想我就好了。」
粉紅女輕輕為我按摩,不再言語。
過了很久,我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粉紅女臉上一陣尷尬,說:「你不是願意幫我嗎?」
我點點頭,說:「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把陰德跟轉世看得很重的鬼,
我相信正義多過相信命運,我願意拿著無情刀,剪斷所有綁著阿湯的
紅線。」
粉紅女眼眶一紅,在我燒焦的額上一吻:「謝謝。不過希望不會用
到無情刀,我們只要多多利用手中的紅線就可以了。」
我看著眼前剛剛獻吻的旗袍美女,說:「我懂了,不如我們把他跟
路邊的野狗綁上紅線,瘋狂惡整他。」
粉紅女忍不住格格嘻笑,說:「那還不如把他跟路邊的紅綠燈綁在
一起,讓他變成一個瘋子。」
我接口道:「不如路邊的垃圾桶。」
粉紅女笑得花枝亂顫,窩在我懷裡,像隻樂透的小貓。
「你真的很善良,以前帶我出任務的老手總是不願理睬我的復
仇,還跟我吵了好幾次。」粉紅女的聲音很柔軟。
「我不是善良,是無厘頭。」我任由粉紅女躺在我的胸膛。
「很高興認識你」粉紅女說。
「彼此彼此。」我說。
我感到很溫暖。
真的,一種充分被信任的溫暖。
「該跳車了。」粉紅女拉著我,跳上旁邊正要左轉的計程車,過
了兩個街口,我們又跳下計程車,走到一棟高級公寓裡。
「他家。」粉紅女酷酷地說,帶著我飄上六樓。
這是個高雅舒適的地方,看得出來是有錢人家的擺設。
粉紅女帶我進入阿湯的臥房,看見一個半裸的女人正在梳妝台化
妝,而粉紅女口中的負心漢,則躺在床上抽煙,深情款款地看著女人。
粉紅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拿出紅線綁住正在化妝的女人,說:「我
要你的女人通通跟別人跑。」
我在一旁認真地說:「妳真的不怕陰德敗壞?」
粉紅女堅定地說:「死神一直不勾阿湯的魂,城隍也不太理睬這個
案子,我得不到安息,哪裡還想得到積陰德。你怕了?」
我立刻拿出一條紅線,纏住阿湯的手指,說:「怕個屁,我只是想
做得絕一點,但又怕妳畏畏縮縮。」
粉紅女吃驚地說:「你真的.......」
我仔細地在阿湯的手指上綁了個死結,說:「沒積陰德也沒什麼了
不起,大不了下輩子變成一條大便。」
粉紅女激動地點點頭,說:「只要我們一直當月老,不去投胎的話,
輪迴也沒什麼好怕的!」
我走到門口,說:「走吧,做個漂亮的結束。」
粉紅女突然緊緊抱住我,啜泣道:「謝謝!謝謝!」
我嘻皮笑臉地說:「其實我很乖的。」
這會是另一段愛情故事嗎?
我不知道。
不過我跟粉紅女倒是很熱衷替阿湯跟他的新女朋友,編織新的愛
情故事。
兩個小時候,阿湯的新女友愛上了開著紅色保馳捷的多金帥哥。
我們可沒虐待她。
不過,我們也沒有虧待阿湯。
他讓我了解兩個月老的念力加起來有多厲害。
我跟粉紅女一起將紅線的另一頭,牢牢地綁在公園裡的蔣公銅
像。
跟偉大的先總統蔣公談戀愛,相信將為阿湯的生命帶來嶄新的一
頁。
「你們在搞笑嗎?不投胎啦!」路過的另一雙月老說。
我跟粉紅女笑倒在公園碧綠的草皮上,滾成一團。
第十二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跟粉紅女接到喜鵲傳來大月老的命令,幫一個
每天只睡一個小時的女星,和一個水泥大亨牽上紅線。這件事令我著
實興奮了好久。
牽紅線跟物色對象的過程其實很輕鬆,今天下午我跟粉紅女想看
電影時,就跑去國賓電影院,隨機物色適合的曠男怨女,還可以一邊
看電影。
今晚,我跟粉紅女為一個男大學重考生,與一個女政大研究生牽
上紅線,希望他們可以互相鼓勵。
忙完後,我們坐在大安森林公園的大樹圓頂上,跟另一對月老玩
撲克牌,梭哈。
那兩個月老都是大光頭,應該是癌症死亡的鬼。
「哇!你們去幫那個女星牽紅線啊?!好羨慕!」光頭甲。
「她皮膚真的很嫩很白,近看也很漂亮!」我嘖嘖說,又道:「再
加五巴掌,跟不跟?」
「跟!」其他人說:「開牌!」
我大笑道:「把臉湊過來!」
四人把牌攤開,光頭甲一對,光頭乙順子,粉紅女無賴,我同花,
於是三人各自接了我二十三巴掌。
光頭乙無奈地把牌重洗一遍,說:「真是見鬼。」
粉紅女的臉被我印上紅紅辣辣的掌印,兀自生著悶氣,嚷著:「不
玩了啦!玩了五場都是黑人牙膏贏。」
我陪笑道:「下次我打小力一點。」
粉紅女卻不搭理我,嘟著嘴跳下大樹。
「那我們有緣再玩吧!搞笑二人組。」光頭男女揮別了我,乘風
而去。
我跳下大樹,忙跟粉紅女道歉。
「道什麼歉?」粉紅女白了我一眼。
我打哈哈說:「對不起啦,我下手重了點,不過玩遊戲就該認真一
點才好玩嘛!」
粉紅女不理我,急速穿過公園,飛上馬路旁急駛中的賓士,我趕
緊奮力跳上後面的小喜美,追著........
追著.........
「你又把腳踏車放在山下了?」
小咪背著書包,笑著說。
「沒法子啊,妳的死黨被阿義泡走了,放學我不陪妳走下山,妳
不就好可憐。」我說,指著走在前面談天說笑的阿義跟思燕。
「你還是可以騎上山啊?牽著就行了。」小咪雖然這麼說,但臉
上還是很高興。
「男生應該走外面,我又不習慣把腳踏車牽在左邊,所以乾脆把
它放在山下,用跑的上學。」我說,心裡是非常得意的。
用跑的上八卦山,那可真不是蓋的!誰叫彰化國中蓋在八卦山上
的大佛旁邊?
不過我不介意每天像瘋子一樣跑山趕上課,因為我相信,只要我
願意灌溉青春汗水,我期待的愛情就會結實累累。
「牽在中間又怎麼樣?」小咪說。
「會擋住我們之間的紅線啊!說不定有一天我心情好,就會牽妳
的手也不一定!要是被腳踏車擋著,就一定牽不到了。」我賊賊地說。
「白癡。」小咪用笛子重重敲了我腦瓜子一下。
「我一定會追到妳。」我認真地說。
「在想你的小咪?」耳邊傳來淡淡的聲音。
我回過神來。是粉紅女。
「看你呆呆的,連我跳過來都不知道。」粉紅女細緻的雙手搭上
我的肩膀,軟綿綿地替我按摩。
「妳為什麼這麼會按摩啊?」我問。
「那還用說,我以前也在理容院待過,按摩的工夫自然磨成了精
啦!」粉紅女笑道,體香夾雜著淡淡的瓦斯味。
我微微笑,說:「好舒服。對不起,剛剛打得妳發火。」
粉紅女搖搖頭,說:「再多告訴我一些有關小咪跟你的事,好不
好?」
我想了想,說:「我國中的成績很不好,一方面是貪玩,一方面是
父母剛死,不好意思向領養我的叔叔拿錢補習。總之,成績很差。」
粉紅女笑道:「我的成績更差。」
我看著窗外,說:「直到國三下學期,小咪怕我考不上好學校,於
是叫我每天晚上到她家,她一題一題教我,一章一章解說給我聽,才
使我的功課突發猛進,模擬考從全校486名,狂飆到全校21名,大
家都把我當天才看。」
我繼續說道:「聯考那天,小咪在進考場前跟我說:「跟著我,不
要走散了。」我笑著答應了,因為我們約好要一起念彰中、彰女。」
粉紅女問道:「那結果呢?」
「很戲劇性的,小咪第二天最後一科考試,因為急性腸胃炎放棄
考試中途出場,所以沒考上彰女,分數只能念彰化的私立高中;至於
我,幸運地考了高分,彰中沒有問題。」我說。
「所以?」粉紅女。
「所以我辦了就學貸款,填了精誠高中,也就是小咪念的私立高
中當第一志願,這舉動讓小咪又氣又感動。我說過,愛情是要付出代
價的,老天爺只安排了遇見小咪的巧合,卻不負責幫我追,所以我只
好辛苦點。」我看著肩上粉紅的雙手,說:「但到了高二,我卻差一點
死了。」
粉紅女疑道:「嗯?」
我苦笑說:「小咪被高三的學長追走了。」
第十三章
「對不起。」女孩子。
「不用對不起,妳從未應允過我什麼。」男孩子。
「對不起。」女孩子哭了。
「不用對不起,有些事,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努力是沒有用
的。」男孩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
「對不起。」女孩子將臉埋在雙掌裡。
「不用對不起,不過妳要明白,有些事,是一萬年也不會改變的。」
男孩子堅定地說:「我永遠都在等妳當我的新娘子。」
粉紅女的眼淚滴在我的肩上。
「一個高中生承受打擊的極限在哪裡?當我的新娘子提前離開我
時,我突然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看著肩上的眼淚,笑道:「真的,
有些事真的很嘔,我費盡心思追了八年的女孩子,卻被莫名奇妙的高
三帥哥在一星期內追走,害我當時變得很宿命論;愛情不是努力可以
得到的,再努力,再喜歡,也敵不過幹妳娘的姻緣簿,敵不過命運,
敵不過我們現在的工作。」
粉紅女拉著我,飛出車窗外。
「去看看小咪吧。」粉紅女說,我陷入迷惘。
去看一個別人的新娘子?
「這陣風很強,我們一個半小時就可以到彰化了。」粉紅女說。
我繼續迷惘著。
如果小咪不是我命中的新娘子,那麼,我跟小咪究竟是什麼關係?
單純的好朋友?
所有的親密關係,一切的甜美回憶,在我死後,竟全都歸零。
我看著身旁御風飛行的粉紅女,說:「月老的工作到底對不對?努
力真的抵擋不了緣份?」
粉紅女沒有回答,只是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小咪的窗口依舊開著,燈,也依舊亮著。
我跟粉紅女微微吃了一驚,因為菜刀猛男跟輪胎印女正坐在窗戶
的花盆上。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菜刀猛男說。
「粉紅女,好久不見,聽說你們現在被稱作搞笑二人組。」輪胎
印女似乎跟粉紅女是舊識。
我黯然點頭示意,飄進了小咪的房間,看著小咪清瘦的背影。
小咪正坐在書桌上,整理著一桌子的照片,看起來很開心。
我嘆了一口氣,說:「shit!有了新男友,這麼快就學會笑了。」
我話一說完,小咪身體顫抖了一下,竟哭了起來。
「好好的,幹嘛哭?」我從後面摟住小咪,看著桌上的照片。
全都是我高國中以來的照片。
高中畢業前夕,我用油漆在學校網球場牆上,寫下「嫁給我!」
的宣言照。這張照片價值連城,足以讓我退學。
八卦山上,我跟阿義蹲在小咪跟思燕的前面,裝出小狗在主人腳
上撒尿的搞笑照。
高一時,小咪生日,我徵召二十個中心耿耿的僕人,舉起寫著
「Please marry me」的紅布條站在司令台的照片。這個舉動讓我們
全都記了支警告。
高三時,我跟小咪晚上一起留在學校唸書的合照。旁邊還有一個
火鍋。
「你們以前真好。」粉紅女走了過來,看著桌上的照片。
我點點頭。
我也只能點點頭。
「怪事。」菜刀猛男坐在花盆上說:「雖然我是新手,但也猜得出
這種事不常見。」
「我是十年老手,也沒看過這種事。」輪胎印女托著腮說。
「什麼事?」我問。
菜刀猛男指著小咪,說:「你看看她的手指。」
我低頭一看,尋找那條殘忍的紅線。
沒有。
我蹲下來仔細找,的確,沒有紅線的蹤影。
粉紅女淡淡地說:「這也沒什麼,紅線會因為兩個人實際的相處後
的觀感,決定是否要繼續緣份,要是小咪不喜歡你們幫她配的對象,
她的感情便會像無情刀那樣剪斷身上的紅線。這是月老的常識。」
輪胎印女「哼」了一聲,說:「第一,小咪根本沒有見到那個博士
生,紅線就消失了;第二,紅線不是被剪斷的,而是被燒斷的。」
粉紅女疑道:「燒斷的?妳怎麼知道?」
菜刀猛男拿起盒中的紅線,走到小咪身旁,說:「不只如此,還有
更奇怪的怪事。」
說著,菜刀猛男將一條全新的紅線綁在小咪的手指上,然後蹲在
一旁。
「這是條還沒選定男方的紅線,只是先繫在小咪的手指上。」輪
胎印女說。
此時,小咪手指上的紅線突然泛黑冒煙,接著竟自行燒了起來!
「怪事。」粉紅女愣住了。
我呢?
竟然有點高興。
第十四章
「一定是小咪太愛我了,還無法接受新的感情。」我跳上小咪的
桌上,開心地說。
我蹲在照片上,看著正在拭淚的小咪。
小咪的嘴角,似乎泛著一抹笑意。
我親吻小咪的鼻子,說:「怎樣?看到我的搞笑照片,覺得回憶很
甜美吧?是不是有點後悔當初沒有早點答應我的求婚啊?」
「真的是怪事。」輪胎印女說:「如果不能接受我們替她選定的戀
情,紅線會斷掉是正常的,但要是連對象都不接觸就使紅線毀掉,就
很奇怪;還有,我是第一次看見紅線燒起來。」
粉紅女也說:「你們試了幾次?」
菜刀猛男說:「加上剛剛那次,六次,其中有四次動用了念力。」
我沒理會他們的對話,只顧著親吻小咪臉上每個地方。
輪胎印女看我發神經似的開心,居然說:「黑人牙膏,你不怕小咪
將來會去出家嗎?」
我呆了一下,說:「妳胡說什麼?」
粉紅女卻若有所思地說:「有可能,這種現象說不定是小咪斬斷七
情六慾的前兆,所以紅線一碰到她就燒。」
我看了看粉紅女,說:「那該怎麼辦?」
粉紅女說:「出家也沒什麼不好,多敲敲木魚可以,多念幾部經,
你也知道的,這對輪迴有益無害。」
我坐在照片上,看著小咪。
出家?
「不行。」我說。
「這對你也好,這樣就不必看著她嫁給別人了。」菜刀猛男說。
我慢慢地說:「小咪需要的,不是佛珠跟念經,而是一個愛她的人,
一個愛她愛得要命,非她不娶的人。」
邊說著,我邊捧著小咪的臉,說:「對不對?」
小咪閉上眼睛,鼻涕跟眼淚牽著手,一起流了下來。
「ok,我會把這件怪事報告給大月老,看看祂老人家怎麼處理。」
輪胎印女說。
我捏著小咪的臉皮,說:「整天亂哭一通,醜死了,趕快交一個男
朋友吧,不要跑去深山當尼姑。」
輪胎印女跟菜刀猛男看我忙著發癡,相顧一笑,便飛走了。
至於粉紅女,則偷偷躲在窗戶緣木上坐下,背對著我。
我拿起褲袋裡燒爛的鑽戒盒,打開,拿出閃閃發光的戒指。
「祝妳找到幸福,不,願幸福找到妳;這枚屬於妳我的鑽戒,我
來不及為妳套上,現在,我再問妳一次........」
「小咪,我在這宇宙最愛的人,妳願意嫁給一直想娶妳的我嗎?」
戒指閃閃發光。
小咪緊緊抓著照片,將照片幾乎撕裂,心神激盪。
「再不說話就是默認囉?」我笑著,把戒指套在小咪的左手中指
上。
終於,我為此生摯愛戴上了戒指。
終於。
「再見。」我跳下桌子,說:「不要傻呼呼地出家啊!」
粉紅女回頭看著我,臉上都是新鮮的熱淚。
「妳也很愛哭。」我笑著,拉著粉紅女飄出思念的角落。
麥當勞,涼爽的冷氣。
「以前我大學時,聽說在英國有個怪人宣稱自己跟一頭母牛相
戀,想在農場跟那頭無辜的母牛結婚,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命運的
偶然,還是月老的惡作劇?」我說,舔著倒楣小孩手中的蛋捲冰淇淋。
粉紅女哈哈大笑,說:「那件事很有名!前輩一代傳著一代流傳下
來,在月老界是個經典笑話。」
我嘻嘻笑:「快別這麼說,昨天我們去探望阿湯,他不是當著上百
人面前猛親蔣公銅像嗎?這以後也會是月老界的笑談。」
粉紅女喝著小孩的可樂,說:「不過呀,母牛那案子可不是月老做
的,是邱比特的惡作劇。」
我見怪不怪,說:「喔,西方的神職體系。」
粉紅女點點頭,說:「我們下午再去看電影好不好?順便找個好男
人配對早上看到的上班女郎。」
我點點頭,說:「去哪看?我對高雄的戲院不太了解。」
粉紅女說:「不必擔心,問問土地公哪家戲院設備最好就行了。」
我說:「我們周遊台灣,倒也愜意啊。」
粉紅女調皮地趴在桌上,挽著我的手:「有機會我們渡海去澎湖玩
吧?」
我遲疑了一下,說:「鬼可以浮潛嗎?」
粉紅女笑著說:「不知道。」
我舔著冰淇淋,說:「過些日子吧,我想等小咪心有所屬了,我才
放心。我想每隔兩天就去看看小咪,要是我們跑去澎湖,風向不一定
都順,來回時間就會很趕了。」
粉紅女哀怨地說:「唉,我好可憐,以前我在世時,每個男人都處
心積慮地想帶我出場,有的還願意花三十萬包我出國玩一星期,沒想
到死了以後,居然身價暴跌.........」
我哈哈一笑,說:「走吧,問土地爺爺去。」
第十五章
土地爺爺正在海之冰屋裡面,跟六個月老聊天。
「嗨!」我跟粉紅女打了招呼,拉把椅子坐下,桌上堆著臉盆大
的剉冰。
「粉紅色的美女,加上一塊燒焦的木炭,哇!我們遇到搞笑二人
組了!」一個拿著自己斷腿的傢伙說道。
「嘻嘻。」粉紅女似乎很高興,牽著我的手。
「在聊什麼?要玩牌嗎?」我說,將撲克牌放在桌上。
土地公是一個老婆婆,說:「他們剛剛告訴我一件匪夷所思的怪
事,在月老界流傳的怪事。」
粉紅女幫我搥背,問:「什麼怪事?」
一個嚼著檳榔,臉上躺著五道刀疤的月老說:「俺聽剛剛南下的月
老提起,中部有一個女孩子,一連綁上二十八條紅線都沒法子配對,
聽說還把紅線燒掉了,真是見鬼了。」
我大驚,說:「這女孩是不是住彰化?」
刀疤男說:「好像是。」
粉紅女疑道:「怎麼會是二十八條紅線這麼多?」
一個眉心插著一顆子彈的女人說:「本來聽說是燒掉六條,不過後
來又有好奇的月老親自跑去穿紅線,看看紅線是怎麼被燒掉的。」
一個沒有喉嚨的女孩子說:「聽說其中還有不少條紅線動用了念
力。」
刀疤男接著說:「俺等會也要北上看看,看那女孩子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俺也會綁條紅線看看!」
眉心子彈女說:「據說這件事已經呈報給大月老了,祂老人家也不
曉得是怎麼回事,還委託彰化分區的城隍調查。初步已經排除是女孩
子想出家的原因,因為出家人也會被紅線惡整。」
我喃喃說道:「連大月老也不知道?幾千年來都沒有紅線被燒掉
嗎?」
一個資深的斷腿月老說:「大月老以前跟我泡茶時提到過,月老的
歷史上只出現過九次這樣的情形,每一次都是淒涼的愛情故事。」
土地老婆婆說:「就像梁祝那樣吧?」
斷腿月老點頭說:「嗯,都是歷史上有名的愛情故事。」
我呆呆地看著桌上的海之冰,說:「粉紅女,我們去彰化好不好?」
粉紅女點點頭,牽著我跳上路過的狂風。
「再見!搞笑的!」七個鬼大叫。
這道狂風好急,就跟我的心一樣。
「你怎麼追回小咪的?」粉紅女輕輕靠在我的肩上,說:「我想聽
聽你的愛情,補足我所失去的。」
「如果我的故事可以補足妳的苦,」我看著身旁的旗袍美女,說:
「那我全都說給妳聽。」
基本上,我討厭挨槍。
那是基本上。
有些情況,我不反對吃子彈。
「碰!」人群散開,伴隨著尖叫與鮮血。
我倒地,看著趴在一旁的小咪,雙手仍緊緊抱著她。
我實在喜歡這雙充滿關切與驚慌的眼睛。
平日中槍的機會太低,而這顆子彈來的正是時候。
銀行搶匪跨上機車,揚長而去前,竟對著玻璃大門開了一槍,我
趕忙抱著小咪倒下,但速度實在沒有子彈快,我的肩上似乎流著鮮血。
如果上天曾經幫過我,恐怕就是賞我這顆子彈吧?
粉紅女撥開我的袖子,看著肩上的傷疤,說:「每個男人都吹噓願
意為了愛人而死,你這笨蛋倒真的做到了。」
我笑著說:「這是信念。」
粉紅女奇道:「信念?」
我說道:「信念。我認定小咪是我的妻子,在她嫁給我之前,我們
是不會死的。」
粉紅女說:「你的愛情觀好自我。」
好自我?
粉紅女幽幽地說:「也好感人。」
我繼續說道:「總之,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後,就必須挺著沒力
的右手上聯考戰場,寫的速度慢,加上腦子還昏昏的,所以只考上了
東海。」
粉紅女接口道:「我猜猜,小咪也填了東海?」
我得意地說:「沒錯,只是中了一顆子彈,就贏得美人心,實在應
該常常中槍。小咪被我的真情感動,於是放棄去台大跟學長相會,跟
我一起念了東海。」
粉紅女偷偷拭淚,說:「聽你說了這麼多,我心裡突然揪了一下。」
我扮個鬼臉,說:「說不定,妳已經愛上我了。」
粉紅女捶了我一下,嗔道:「我是感嘆自己都沒遇到好男人,他們
都是純種的色狼。」
我看著難過的粉紅女,說:「別難過啦,別忘了有個色狼正抱著蔣
公銅像猛親咧!」
粉紅女哽咽地說:「那後來呢?你們在大學成為男女朋友了?」
我紅著臉,不,應該看不出來,總之我難為情地說:「雪特,小咪
只是跟我念了同一所大學,卻不當我的女朋友,害我莫名其妙又追了
她四年,跟她一起唸書、打工、同一個社團、同樣的營隊、同樣的朋
友。總之,她就是不給我追到。」
粉紅女也搞不懂,說:「她好變態。」
我說:「我當時也覺得,所以在我畢業前夕終於狠下心來,交了一
個大一學妹當女友。」
粉紅女吃吃笑開:「你的信念呢?」
我說:「永遠如一。」
第十六章
「不是吧?據我的了解,這是荷爾蒙的關係吧!」粉紅女親著我
的脖子,說:「黑人牙膏,你上了你學妹對不對?」
我發窘道:「是荷爾蒙沒錯,但我懶鳥狠乖,沒上我學妹。」
粉紅女感覺狂風驟弱,於是牽著我跳上另一陣勁風。
我繼續說著生前的故事。
東海大學畢業典禮,大草皮。
數百個人圍觀一場鬧劇。
「你去死去死啦!我以後都不要見到你!」女孩大哭,推開男孩
的照相機。
「應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吧!」男孩摟著另一個女孩,怒吼。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機器人大戰、為我念精誠、陪我
唸書、拉著我蹺課看電影、為我....為我擋子彈....嗚...都是騙人的!」
女孩把鮮花摔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的努力一直都沒用!都沒用!我追妳那麼久妳都不肯跟我在
一起,別人一牽妳,妳就跟人家跑了!我算什麼!上個月妳網友說要
追妳,妳竟然說要好好考慮一下?!幹!我比不上一個妳從未看過的
男人嗎?」男孩把相機丟在地上,憤怒地咆哮。
「嗚~~~~」女孩蹲在地上,氣得大哭大鬧。
男孩從未見過女孩子這麼胡鬧,氣竟消了一半。
「對不起。」男孩子嘆口氣說。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女孩咬著嘴唇,看著草地上的小野菊。
「對不起,我真的追不到妳。」男孩子轉身,就要走。
就要走。
就要走出女孩子的生命。
「不要走!」女孩大叫。
男孩不明白,但停了下來。
「我.....我不是不當你的女朋友....我只是要你一直追我!」女孩
紅著眼,大聲說:「我只是很喜歡很喜歡你追我的感覺...嗚....我好怕
你跟我在一起以後,就突然不要我了嘛~~~~嗚~~~~~」
女孩一直哭,男孩也一直哭。
圍觀的數百人,也一起哭。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啦~~~~~嗚~~~~你知不知道這年頭要找到
一個真正願意幫我擋子彈的人,有多.......嗚~~~有多困難~~~~~」女
孩的鼻涕跟眼淚攪和在一起。
男孩身旁的女孩掙脫了男孩,淡淡一笑:「你們才是最登對的,再
不走,我要被大家用石頭砸扁了。」
男孩歉然說:「sorry......」看著女孩摀著臉跑出人群。
男孩看著摯愛的女孩哭花的小臉,覺得這張臉真是人間最美的景
色。
「看這裡。」男孩撿起草地上的照相機,對準女孩。
「走開啦!」女孩摀著臉,不讓男孩拍照。
「我搞不懂,一下要我滾,一下子說我走了妳會死掉,一下子又
叫我走開。」男孩笑著,把臉上的眼淚都笑落了。
「我哪有說我會死掉!」女孩抽抽噎噎地笑了。
「嫁給我!」男孩大叫。
「不要!」女孩也大叫。
「至少當我的女朋友吧!我連妳的手都沒牽過!」男孩嘶吼著。
女孩別過臉,但隱藏不住幸福的笑意。
「答應他吧!」一個穿著畢業服的長髮女孩擦著眼淚道。
「答應他吧,讓我在畢業前留下一個難忘的美好回憶吧!」一個
拿著籃球,畢業服亂穿的男生大叫。
「答應他吧!」「答應他吧!」「答應他吧!」「答應他吧!」
男孩拿著相機,賊兮兮地等待他期待的瞬間。
女孩擦掉眼淚,說出男孩子期待十四年的咒語。
「女朋友就女朋友。」
「喀擦!」
說著說著,我跟粉紅女飄到了小咪家的上空。
「看來小咪變成了月老傳奇。」粉紅女嘖嘖稱奇道。
「可不是?那是我擋子彈換來的。」我看著腳下上百名月老。
是的,大約五百多名好奇的月老聚集在小咪窗外竊竊討論,還有
十幾名死神偷閒跑來聚會,外帶八個翹頭的土地,鬼容之盛大前所未
見,嚇得二十條街以內的狗狗夾著尾巴不敢作聲。
「又燒起來啦!居然一次燒掉十條!」
小咪房裡傳來一陣驚呼,衝出十對興奮的月老。
其中一個大鬍子喊道:「記錄推向四百二十一條!這次一次燒十條
啊!每一條都有念力啊!」
不知怎地,我心底隱隱生疼,驕傲與高興全都被淹沒了。
「進去吧。」粉紅女拉著我,滑進小咪的窗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29.58.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