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元]棒球愛情小說第15回

[septhsu (徐展元)]

　　人的一生中總會遇到像這樣的另一個人，像是天生命定、前世情緣，是一種心靈相契
，相互信賴的感覺吧！不管彼此是同性或者異性。

　　「我的爸爸與弟弟是因為被砂石車撞死的，妳還記得上次妳跟文秀來採訪我時，我曾
經跟妳們說過，滿懷怨憤的我常常向路上來往的砂石車丟石頭洩恨嗎？有一次我把砂石車
的擋風玻璃砸破了，害得砂石車緊急煞車，差一點撞上路旁的電線桿，我馬上拔腿逃跑，
我跑的速度不慢，但司機也是原住民，我們原住民每個人的運動神經都不錯，而且我那時
還是個小孩子，所以最後還是被司機抓到了，結果是被扭送到警察局。我媽媽到了警察局
，司機說要我們拿三萬元出來和解，不然就要告我們，要把我移送少年法庭，這樣我就會
留下前科。可是，三萬元當時對我們家來說是個龐大的數目，我們拿不出來，我媽媽哀求
那個司機，請他放過我，他也不為所動，而我則是倔強的站在一旁，恨恨的瞪著那個司機
，雙手緊握著拳頭，心裡好想把他殺掉，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有一個外國的老爺爺
走了進來，只見原本坐著的警察馬上站起來，必恭必敬的向他喊了一聲『沈爺爺好！』。
而那個老爺爺，我認識他，他就是當時這間小教堂的主事神父，名字叫做沈彼得，大家都
叫他沈爺爺，沈爺爺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已經在小教堂服務，而這間小教堂是在我還沒出
生以前就已經設立了，大概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對我們原住民來說，他們基督教雖然是
外來的宗教，但是包括神父、修女們對於我們原住民相當照顧，像是醫療、教育、食物補
助等等，都給予免費的幫助，跟原住民的關係很好，所以沈爺爺在我們這裡就非常得高望
重，受人尊敬。那時只見沈爺爺跟警察問清楚狀況之後，緩緩走向那位死不肯讓步，強硬
堅持如果我們不拿出三萬元，就要告到底的司機，和藹地用已經很標準流利的國語說：
　　『魯卡！（那個司機的原住民語名字）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有一次你因為肚子
餓得受不了，跑去偷挖人家的蕃薯，結果被抓到警察局，還被人家打得半死的事嗎？雖然
你偷的只是一條蕃薯，但當時每一家人都很窮，很多小孩都沒飯吃，所以那是一件非同小
可的事情，你還記得嗎？你媽媽當時也是跪著求人家放過你，人家也是硬不答應，我記得
你還在旁邊哭得唏哩嘩啦的，怕被警察關起來，那時候你幾歲？十歲吧？跟現在這個用石
頭丟你車子的小孩差不多大吧？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很害怕？最後是不是我出面拿錢賠給人
家，你才可以跟你媽媽回家的？你還記得嗎？』

　　那個司機魯卡點點頭，低聲說：『我當然還記得，沈爺爺，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沈爺爺緊接著說：『如今這個小孩朝你開的砂石車丟石頭，我不知道他是因為調皮，
還是有其它原因，不過我想他已經知道錯了，他媽媽也向你求情了，你將心比心，設身處
地想想看，他們現在的惶恐心情，跟你那時候是不是一樣呢？而且，上帝保祐，好險你沒
事，我認為你不如就不要追究了，好不好？至於你要他們拿出三萬元來和解，我看他們也
付不出來，這樣好了，不然我給你一萬元，你拿去修理擋風玻璃，剩下的就當做是給你的
精神慰問金，你看這樣好不好？』

　　那個司機魯卡低頭想了想說：『沈爺爺，既然您這樣說，就這樣做吧！』

　　沈爺爺臉上浮出了慈祥的笑容：『魯卡，好孩子，你的寬容與寬恕之心，會是你通往
天堂的鑰匙，那你明天到教堂來一趟，我把錢給你。』那個司機魯卡向沈爺爺道了聲謝，
回頭向我說了聲下次不要再亂丟石頭之後，就逕自走出了警察局。」廖國雄說到這裡，眼
睛直勾勾望向從海平面層疊而起的白雲，他一直認為，白雲的頂端就是無憂無慮的天堂。

　　黃逸娟聽到這裡，心中有個天使的聲音在歡喜呼喊！

　　她驚喜地發覺，那時上帝正在為廖國雄開一扇窗，沈爺爺就如同牧羊人，適時出現給
予迷途羔羊光明的指引，她預想到接下來廖國雄將會走入神的國度，成為神的子民！

　　這樣的安排，宛如神蹟！她迫不及待的想聽接下來的故事。

　　「接下來，我哭了。自從我爸爸死後，恨意就讓我不再留淚，但當時的我，彷彿把這
一生的眼淚全部一次渲洩般的哭了。不是慶幸死裡逃生，不用賠錢給砂石車司機，不用進
少年監獄，不是喜極而泣，也不是悲從中來，說真的，當時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只
知道放聲大哭，等我後來大了一點，我才漸漸瞭解那是一種『解脫』的感覺，一直以來壓
在我心頭的仇恨巨岩，剎那間鬆動了，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變得可以呼吸了，我發現上天
並沒有遺棄我們孤兒寡母，天見我憐，在黑雲籠罩之中，我見到了一線曙光，在地凍天寒
之際，我感到了一絲溫暖，所以我哭了。而沈神父看我哭得不能自己，慈祥的撫摸著我的
肩膀，並且對著一旁不停道謝的我媽媽說：『那個卡車司機魯卡小時候偷蕃薯被抓到，是
一到警察局就哭得死去活來，我來解決以後就破涕為笑，妳們家的小孩很奇怪，剛好相反
，呵呵！這個小孩很特別，好了，現在沒事了，小弟弟，別哭了。』說完他馬上一把扶起
快要跪下拜謝的我們母子，揮揮手就走了。」廖國雄此時眼睛中沒有淚水，只有平和。

　　「那麼你以後就常常來這間小教堂囉！」黃逸娟預料將會有一個令她滿意的答案。

　　「第一次是我媽媽帶我來的，我們還準備了從山裡挖的竹筍當禮物。沈爺爺收下之後
，笑的很開心，他說：『野人獻曝，誠心是宇宙間最好的禮物。』而他從我媽媽口中知道
我爸爸和弟弟不幸車禍過世的事，也沒有向我們傳道，要我們信奉上帝，還拿了一些奶油
乳酪送給我們，我永遠記得，當我見到他時，心中有股說不出的平安祥和。後來我就自己
常常一個人來了，每次來這裡，沈爺爺也不會硬要我在教堂裡面做禱告，通常我們都是坐
在海邊，看著藍天白雲，聽著浪濤拍石，他不多說些什麼，只是靜靜的陪著我，要我學習
如何獲得心靈的平靜，偶爾他會說一些聖經裡的小故事給我聽，而且別看沈爺爺是個外國
人，他對於中國的哲學思想還頗有研究的呢！他曾經跟我談到：『基督教義講的是【原罪
】，人類來到世界上原本就是帶著罪惡，所以我們遇到一切不如意的事，都是在贖罪，都
是在彌補我們與生俱來的罪愆，所以囉！一切也就沒什麼好怨恨的了。這種想法，其實和
佛教的【生死輪迴、因果報應】，以及道家的【無可奈何之事，安之若命】的道裡有著異
曲同工之妙，目的都是要人們對於自己無法掌握控制的悲傷事情，儘量學著釋懷，不再有
悲苦與仇恨。我們基督教只是把自己交給上帝，將靈魂寄託給耶穌，當面對悲愁痛苦，自
己無法逃脫釋懷時，就把一切都當作是上帝的旨意，不管遭遇到的是好的或壞的，都認定
上帝祂必有深意，如此一來，就什麼都看得開，什麼都放得下了！所以就看你願不願意接
受這種說法，肯不肯相信了。』沈爺爺這種說法，我當時還小，想了很久，並不能完全明
白，總還是環繞著『老天對我為什麼那麼不公平』打轉，只是慢慢體會到，這個世界上還
是有像沈爺爺一樣的人在關心我，所以也就不再那麼憤世嫉俗，暴戾之氣也消退很多。」
廖國雄緩緩說著。

　　黃逸娟給予肯定的點點頭。

　　「而且我還記得沈爺爺那時對我說過一段很重要的話：『上帝也許將你關了一道門，
但祂一定會為你再開一扇窗，聽你媽媽說過，你棒球打得不錯，但現在好像沒有再繼續練
習了，我們美國人是很迷棒球的，我看你先天條件不錯，要是有機會，可千萬別放棄，我
想你的爸爸和弟弟在天堂，也一定很希望你繼續打棒球的。』受到沈爺爺的鼓勵，我才重
新拿起棒球手套，回到球場，和街坊鄰居的小朋友一起打非正統訓練的棒球賽，雖然那時
我們學校的棒球隊已經解散，但那種類似打好玩的野孩子棒球賽，不僅讓我的球技總算沒
有荒廢太多，也讓我的人際關係得以改善，不再那麼孤僻，而就因為我的球技沒有中斷太
久，所以接下來才能在我爸爸過去的朋友推薦之下，進到北部的榮工少棒隊，才能很快就
跟上隊友的水準，說實在的，我能繼續走打棒球的路，還要謝謝沈爺爺呢！」廖國雄的這
扇窗，窗外有著瑰麗的風景。

敬請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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