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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語言,我又想起《孟子》裡的兩句話:「倉浪之水清 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乾淨了用來 洗帽子,髒了就用來洗腳,這樣是不是語言遊戲,我不知 道。雖然我那麼喜歡字,喜歡音節,喜歡字與字的自行碰 撞後產生的一些新的聲音。音響的極端的快樂。 夏宇《腹語術》二版 p.106/三版 p.104-p.105 以前修英文課時翻譯過小說,絞盡腦汁還是譯得七零八落 的時候,裡頭的句子跟《粉紅色噪音》裡的中文翻譯詩, 我自己覺得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讀《粉紅色噪音》後頭夏宇答阿翁的問詩系列,看夏宇行 文的語氣,我感覺她亢奮得簡直像快要跳起來一樣,我好 像忽然看到一個崇拜字的瘋女人瘋狂地洗著腳。 這譬喻,點出了我本來所以為的英文詩的部分是「滄浪之 水清兮可以濯我纓」,中文翻譯詩的部分則是「滄浪之水 濁兮可以濯我足」,可是「濯」到後來,究竟詩人「濯」 的是「足」還是「纓」?「滄浪」,也就是語言文字,何 者「清」何者「濁」?完全混淆。 孟子曰:「有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聽之!清 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小孩用水洗帽帶、洗 髒腳,詩人用水淋詩集,她對字近乎肉慾的愛,讓字成為 身體,讓字就是身體,《粉紅色噪音》寫著:「我把它泡 在魚缸和游泳池裡我讓它淋了幾天的雨」,這是隱喻嗎? 反應了夏宇在二十年前與萬胥亭筆談時寫下的語言觀嗎? 《粉紅色噪音》問詩1: 「形式只是用來混淆視聽的吧?形式於此似乎不是用來確 定的,它只是其中一個配件,用來混搭,這是後話。」「 我從檔案夾裡隨手剪下一段英文貼上,齒輪轉動,不到十 秒,一群字,喔,一大群一大群的字自光的深處同時浮現 ,像不明飛行物體迫降,冷靜,彬彬有禮……」 《粉紅色噪音》問詩3: 「我找到詩我找到形式。詩的形式與雙語對照的翻譯形式 。我不停找句子。找句子與句子相連時的音樂性,我用的 還是剪貼,都在電腦裡,不像『摩擦無以名狀』用剪刀、 美工刀還不時等著一陣風把句子吹來。還有我看著齒輪轉 動。我喜歡看齒輪轉動。」 然後我把《粉紅色噪音》裡的第一首英詩Brokenhearted time and ordinary daily moment,拿給一個不熟悉夏宇 但是在寫英詩的朋友看,他的評語是「一目了然又順口」 、「很有fu」、「句子很有力道」、「就算是外國人看也 會覺得不錯」。 如果時間帶走一切,從《腹語術》再到《摩擦‧無以名狀 》,一個驚悚的譬喻:狂人因為不願看著情人離去,而把 情人肢解再重新組裝回去……意義色塊色彩學?那是死人 化妝術嗎?科技日新月異,殺情人的工具從剪刀、美工刀 變成了翻譯軟體Sherlock嗎?幸好情人是殺不死的,果實 也還是密的,「蛋殼是空的果實是密的詩是透明的」,在 語言謀殺的第一現場,血跡被雨水清理乾淨,留下一具不 明生死的詩體《粉紅色噪音》,當它被販賣被談論的時候 ,這時候再讀《Salsa》第二十七首詩〈寫給別人〉,好 像又更懂了一點點: 寫給別人 我在他的手心上寫字筆劃繁複 到成其為勾引而且還寫錯了 又擦掉重寫一橫一豎 一捺一撇勾勒摩擦引他 進入一個象形皮筏裡我把 皮筏的氣放掉我們沈入 湖裡我說我愛你 沒有根也沒有巢 我愛你我愛你把速度 放慢到最慢慢到乃 聽見齒輪滑動旋轉 的聲音在我們身上 一束筒狀的光是誰 發明的電影只是為了讓屋子 暗下來讓我們學會 用慢動作做愛在最慢裡 我愛你慢慢 分解粒子變粗我愛你 我們就轉而無限 分隔變細啊我愛你 我愛你 我們變成了自己的陌生人 為了有人以為 他們已經把我們看穿 -- 《腹語術》「倉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 錯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2.131.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