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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再期待─好戲「無情遊」
發表者：陳艷秋
發表日期：2004/09/21
又等了一年，等到唐美雲歌仔戲團年度大戲「無情遊」在國家劇院演出，
對於愛戲的朋友真是一場豐盛饗宴。編劇施如芳引人共鳴的愛情戲，
劇情與唱詞感人肺腑，導演唐美雲傳統細膩兼俱現代創新舞台劇導戲手法，
演員們真情演出，配合著劉文亮中西合璧浪漫曲調，舞蹈、服裝、燈光、舞台，
整體表現幾乎無懈可擊，因而這齣「無情遊」除了感動還有震撼。
原本可能只是千篇一律的愛情悲劇故事，昇華到悲劇最高境界，
入戲的觀眾彷彿融入劇情中，對翠紅、少安生離死別之苦之悲感同身受。
觀賞後劇中人的身影、唱腔一直縈繞心頭，劇情末了那段廖瓊枝的哭調，
唐美雲灑脫走進桃花林，不時浮現眼前，在心頭翻滾，悲?、遺憾、不捨的情緒
叫人迴腸盪氣，雖然整夜心肝車簸難以入眠，但淚水早已將心靈洗滌一淨。
「無情遊」整齣戲除了愛情，還有翠紅與兒子光宗的母子情深，
有別於一般傳統的母慈子孝戲，母親毫無隱瞞的把自己年少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向兒子述說，在歌仔戲應是創舉，光宗不但不責怪母親對父親不貞
（雖是婚前的情事，但傳統觀念對女人的要求就是如此刻薄），反而能體會母親的感受、
感激母親與少安成全他一個完整的家。
一個母親能與兒子分享她與丈夫以外的男子的情愛悲喜，那段愛情必是美麗感人的─
情之所至皆春天。
在翠紅那些回憶片段裡，少安從「恨不能自毀雙目」不願見到心愛的姑娘嫁作商人婦，
不能死心依然要與有情人白頭偕老，娘娘廟門前?手欲遠走天涯，直到
「懸崖在望須勒馬，此生無緣結夫妻；成人之美我願退，還母子一個家」，
唐美雲將劇中的韋少安整個心裡矛盾、掙扎、轉折詮釋入微，絲絲入扣細緻有韻，
她帶領觀眾進入韋少安的感情世界裡，讓你不由得替韋少安心疼、不捨，
還有敬佩他慧劍斬情絲的勇氣與大度胸懷。
當韋少安轉身背向觀眾欲離去時，翠紅那聲柔腸寸斷的「少安」喊住了唐美雲的腳步，
雖然數秒不見唐美雲臉上表情，然而觀眾看到的少安正面對著舞台上那條來時山坡路，
彷彿看到了韋少安即將─終生異鄉作故鄉，客途飄浪療情傷。
這正是唐美雲的演技，混身是戲的細胞，在去年「大漠胭脂」一劇裡，
不只是眼神有戲，連嘴角的笑容都傳達出對愛人的萬縷情絲，不愧是「一代俊逸小生」、
「首席攝魂小生」，連背影都充滿戲，都能將劇中情感傳達給觀眾；此時再怎麼壓抑、
收斂，還是情不自禁流下感傷的眼淚，這正是愛到深處無怨尤的最高境界。
「少安走了！」，就這樣走了，翠紅也許心死了，不過在她心裡還有等待，
所以才有老爺靈前夢見少安，夢中追著喊少安被兒子撞見。
翠紅自責，在丈夫屍骨未寒之際不該想，不能等待過去那段情緣，
劇情中一再醞釀著悲劇淒苦情緒，終於在少安的師兄楊天慶送還鴛鴦繡荷包時，
少安那封死別信函─有情風萬里捲潮來，無情送潮歸；問蓬萊村中，桃花林內，
幾度春回；此身在情常在，嘆物是人非；倩紅巾翠袖，拭故人淚。
唐美雲滄桑、飄零的唱腔聲聲叫人捶心肝。
翠紅當然知道少安已不在人世了，她的少安曾立下重誓─生時荷包不離身，
翠紅轉頭向老爺靈前哭「夫君」，哭的正是她日思夜夢，
牽腸掛肚曾經相約白頭偕老的韋少安，在「大限臨頭不相忘，還我鴛鴦不負初衷」。
翠紅了無掛慮了，這生中她無遺憾，雖然在此不能效鳳凰于飛，但少安一直記得她，
記得他們的相約，多麼美麗浪漫而深情的一份愛。
於是她改變初衷，讓兒子自己決定親事，要光宗與玉青相知相惜須及時，
她的遺憾不要在兒子身上再發生，不僅是母親對兒子的疼愛，
更是對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個美麗的期許。
「無情遊」不僅見到唐美雲真情的演出，更見識她導演的功力。
那幕少年翠紅與中年翠紅同時在舞台上觀看明月，一個等著天亮會見昔日情人共奔天涯，
盼望苦盡甘來的人生，一個對著明月，往事歷歷如繪卻是不堪回首。有著李白
「把酒問月」─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那種詩情境界。尤其廖瓊枝對兒子敘說年少與韋少安的愛情，時空交錯、倒敘、穿插、
舞台、燈光變幻，在在考驗著導演的能耐。唐美雲能否成為傑出導演，
「無情遊」是最好的試金石。
「無情遊」讓廖瓊枝「台灣第一苦旦」表現得淋漓盡緻，
她淒美哀怨的唱腔就如陳達儒「南都夜曲」裡的「哀調鑽心肝」，
如此你就能了解何以聽不懂台灣話的外國人看了廖瓊枝的演出，竟然也會掉眼淚了！
（「無情遊」第一場有幾位外國朋友前往觀賞，當時曾有人問外國人看得懂歌仔戲嗎？）
六年來，許多戲迷朋友每年都在期待唐美雲歌仔戲團的年度大戲，戲團也都能不負眾望，
如期推出新戲，一齣比一齣精采。猶記得三年前，同樣在國家劇院看到的大戲
「榮華富貴」，那是我看過編、導、演、曲皆最上乘的新編戲文。
我曾想唐美雲明年還能演什麼？接下來是討喜歡欣精緻細膩小品「添燈記」，
也讓戲迷耳目一新，去年「大漠胭脂」演出後，許多朋友都替唐美雲擔心了一年，
如此登峰造極的戲，還能再編出更好的劇本嗎？演員們還能再有更好的演出嗎？
唐美雲歌仔戲團果真不負眾望，再次的讓觀眾入戲如痴如醉，
「無情遊」我只能說我看了三場哭了三場，許多朋友都笑說那三天台北大淹水，
就是唐美雲、廖瓊枝精彩的演出，令戲迷哭出來的淚水。
好戲值得一看再看，不知七十歲的廖瓊枝老師幾時能再演一場「無情遊」？期待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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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兮秋氣深 美人千里兮獨沈吟 望故鄉兮何處 倚欄杆兮涕沾衿
山迢迢兮水長 照軒窗兮明月光 耿耿不寐兮銀河渺茫 羅衫怯怯兮風露涼
子之遭兮不自由 余之遇兮多煩憂 之子予我兮心焉相投 思古人兮俾無憂
人生斯事兮如輕塵 天上人間兮感夙因 感夙因兮不可掇 素心如何兮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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