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陷落成縱谷
作者：陳嶲弘
從海洋旅館裡醒來之後，就深陷在濃濃的霧裡。我看見你的鰓正一張一合地做著規律的呼
吸，時間那麼安靜，壁紙上的水紋輕輕蕩開了，藻菌從天花板垂下了千百條柔軟的手，沿
著波浪的線條，將我們綑綁。你輕輕翻了個身，驚動空氣中好不容易群集過來的魚群，一
些雜七雜八的思緒一下子暈了開來，剛剛好擴散至你的髮線邊緣，你仍未醒。乾燥花的香
味從矮櫃上的花瓶裡傳來，讓我有些微微地過敏。
昨晚還盤據在氣象報告裡的寒流，此刻已經轉移到窗外。街上濕濕冷冷的，雖然還不見雨
狀，但細小的水珠已將窗戶換成整片的毛玻璃質地了。走動的時候，就會感覺鼻尖不斷撞
裂空氣中聚攏過來的冰層。你說，習慣了，待會兒就會轉晴的，放心好了。我們計畫要順
著花東縱谷南下，經過吉安、壽豐、鳳林、光復最後抵達瑞穗。對只有以摩托車為交通工
具的我們來說，這趟旅程並不算短，又碰上這樣的天氣，我不免有些擔心，但都已經繞過
大半個世界來到這裡了，實在沒有理由窩在被子裡。
理了理行裝約十點了我們出發。這個季節剛好碰上油菜花盛放，路上，我們穿過了一畝畝
燒著釉黃的田，感覺心裡有著龐大的蜂群在飛，我們似乎爭論了一陣油菜花究竟是有益的
或有害的植物此類問題，再過去就是更大片的沈默。像每次躲進照片的時候，總不知道該
擺些什麼姿勢，明明頗為尷尬卻又要裝出無比輕鬆的模樣。經過光復時，你突然說要去吃
冰，我且幻想著那是座我們共同建造的糖廠，企圖把身體淋滿香草、芒果、草莓、柚子等
各種口味的汁，把天空捲成一筒冰淇淋，送給對方握在手中。那時一滴冰漬突然墜了下來
，弄髒了手錶，錶面上映著的你的臉。你的臉正轉過頭去，望著隔壁太巴塱的原住民部落
，美麗而原始，充滿了某種魔力，讓我們雖然不知道正確的路徑，卻依然決心前往。旅行
不就是要這樣才好玩嗎？往後我們耗費了更多的時間，卻仍然未曾找到的那個部落呵，彼
時我們所堅信的，或許真的只存在於夢中？
一路南下，雨禁聲未落，也沒有放晴，薄薄的霧貼著我們的皮膚。再過去一點沈默再過去
一點就是瑞穗了，湧動著溫泉的瑞穗，我們會在那裡裸裎相見嗎？或者仍是拿著一條浴巾
，各自走進不同的房間，偷偷在頭頂一方瞳孔的窺視下，才願意對著星星吐露那些私密如
垢的心事，永遠無法知曉對方身體，以及，那顆最隱密的痣。霧氣蒸騰，我看見了你的鰓
又緩緩張開，我們身上留有一圈又一圈昨晚被水綑綁的凹痕。此刻。一直。你在我的隔壁
。群山為證，那些相片，或許一直要到許多年以後，天氣放晴了，景物才會慢慢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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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都說我夜裡比較美 只因他們看不見我清醒的臉
朋友都說我夜裡更冷豔 只因他們看不見我的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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