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太武山下的嗚咽
～李素娥
浯江溪已加蓋了，往昔也塵封淡忘了，聽不見砲聲了，也聞
不到硝味了，是和平了嗎？不知道，但有個二二八和平紀念日。
不是有意卻是巧合，二二八恰逢週休星期日，好久沒上太武
山了，約老伴坐七點二十分的公車，來到太武山下的太武公墓，
步上石階，走上拱橋，路過中庭，仰視大石碑，不經意的看到碑
文上，最後一行的刻字：三月二十九日。三二九今年的日曆上不
是紅字，沒放假，因為不是國定假日了，三月二十九日青年節，
不是紀念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嗎？過幾年大概也搞不清楚了，就像
行憲紀念日十二月二十五日放假，大伙兒不都因聖誕節而狂歡嗎？
凝視靈堂內供奉的牌位，見位先生擦拭著香案供桌，虔誠地
插上一炷清香，大概是管理員吧，或者是那位有心人，來悼念死
去的袍澤或親人，想起「親人」這詞，不由得望著屋後，那一排
排一列列的，長眠於此的英雄烈士，他們的親人是否在尋找他們，
長眠異鄉的孤魂，是否曾魂歸故里，告知親人，或託寄燕子，春
回北方時，捎個口信：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
天涯共此時，親人可知找尋的人，早已長眠于東南一隅的英
雄島上，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終盼夫君歸，團圓大登殿，蘇
武牧羊十九年，旄旆落盡回漢土，而當年拋頭顱、灑熱血，一寸
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何等的英氣，何等的忠貞，八年
抗戰，扺禦外侮，旋踵而至，國共內戰，為誰而戰，為誰而爭，
各擁其主，是非難辨，善惡難分，不惜生命，為主義、為理想而
奮鬥，終及而後，漢賊不兩立，「反共抗俄、收復國土。」「反
攻反攻反攻大陸去」，竭智盡忠，卻在古寧頭、八二三等戰役，
捐軀長眠了。五十年、四十年，過去了，當年還年輕的您們，大
概還想著青春作伴好還鄉吧！要不，少小離家老大回也堪慰藉，
誰知道，遠在故鄉的父母、親人，卻永遠盼不到遊子的返鄉，人
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是何等悲壯！王師北定中原日，
家祭勿忘告乃翁， 又是多麼無奈！
佇立默思，凝望清靜的墓園，眼中一閃，腦海竟浮起了，昨
晚的電視畫面，「二二八受難家屬質問馬英九」那種張牙舞爪、
驕橫跋扈的態度，不由質疑二二八事件，這幾年怎麼會炒得這麼
熱，歷史去蕪存菁，真相如何，公婆理不同，見仁見智，任何人
看萬事萬物，切入角度不同，觀念也隨之差矣！民國三十六年二
月二十八日，國民政府未退守台灣，台灣也剛從日本統治五十年
的殖民生活中，回歸祖國懷抱，一切未能就緒，又逢大陸國共紛
爭，典章制度法令亂七八糟，依法行事，無法可依，又碰上語言
隔閡，你講我聽不懂，懂漢字者又不多，加上投機份子有心人士，
小題大作，從中鼓動，不明究理，愛湊熱鬧的人多，人云亦云，
形成官民對立，雪上加霜，屋漏偏逢連夜雨，民國三十八年，大
陸淪陷，政府退守台灣，人心惶惶，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政治
的白色恐怖，動輒唱起綠島小夜曲，整個局勢，像拉緊的弓和箭
緊繃著，蓄勢待發，劍拔弩張，氣氛凝重，直到八二三炮戰，兩
岸對立的局勢明朗化，台灣的政治經濟開始步上軌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離鄉背井的遊子，聽不見爹娘喚汝聲，可
憐無定河邊骨，有幸太武山下伴青山，而遠在台灣島上，自稱二
二八受難家屬，自稱民主鬥士，為民主，為自由，搖旗吶喊，高
喊新台灣人，中間路線，每有選舉，總有創意的口號，朝令夕改，
電視一開，報紙一閱，政治是啥？民主又代表什麼？自由的界定
又在那裡？誰真正去探討小老百姓的生計，聽聽弱勢頭家的心聲，
有錢就有勢，有勢嗓門大，弄得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一頭霧水
霧煞煞。
如果看過鄭念寫的「上海生與死」或陳若曦寫的「尹縣長」，
真要慶幸，感謝先總統蔣公的堅持，沒有放棄金馬，只是在新台
灣人的口號，我們卻成了邊緣人。怪事年年有，這幾年特別多，
電視畫面常播出靜坐抗議，絕食抗議，國會立院爭執，府會爭權
奪利，上下交爭利，口誅筆伐，暴力相向…等，這些人在幹什麼？
在為國家？為人民嗎？他們在為誰出錢為誰出力，當年禁忌下的
圖騰，今日卻成了耀眼的綠色標幟，不唱「綠島小夜曲」或不沾
點「二二八受難者」的餘蔭，就不是民主鬥士，有篇報導曾如下
記載：「一九四七年沒有二二八事件，一九五八年沒有八二三炮
戰，遠比那些名人去世更令人遺憾。二二八事件的國際意義還可
以斟酌，但八二三炮戰卻影響世局，德國史家認為八二三炮戰使
美國改變其全球戰略，因而堅定支持波昂政府。」雖是斷章取義，
但歷史背景與意義，值得我們去探討與省思。
八二三炮戰，金門與馬祖，如同難兄難弟，馬前士卒，首當
其衝，炮彈落滿彈丸小島，軍民死傷不計其數，全島軍民，休戚
相關，榮辱與共，島上居民在幾近三十年的歲月，無不在炮火的
摧殘中成長，生活作息受限軍管，美麗的沙灘海岸，佈滿了地雷，
先人的塋墓，在清明時節，只能紙錢揮灑，焚香遙寄，難道二二
八受難者，真的比八二三死難的軍民，長期忍受炮彈攻擊的島上
居民，來得悲壯偉大嗎？
活著的，據理力爭，得到補償慰藉，死的呢？無言無息的靜
靜躺著，向誰訴苦？向誰抗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
襟，當年的豐功偉績，塑像立碑，歌功頌德，馬首是瞻，主義是
從，而今恩恩怨怨，似是而非；台灣是復興的基地，是反共的堡
壘，金馬是反攻的前哨，復興基地的跳板，無金馬就無台澎，當
還沈醉這光榮的年代時，金馬撤軍論敲醒了我們這一代的悲哀。
清幽的太武公墓，一片的靜寂，蒼鬱的龍柏、墓旁的花草，
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墓木已拱，您們曾是這段歷史的見證者，但
您們已經無權過問，史家對這段歷史故事的評斷，這五十年的歷
史，史冊將如何的記載，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而今日呢？
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我們聞不著正氣，見不得道義，我們
倒見了不少要做摩西的見證者約書亞。如果您們能僥倖安身長眠
太武山下，何嘗不是對那年代的歷史，作個最好的詮釋，就怕田
單計諷燕軍挖齊墳，倒時魂兮魂兮安在否？國父、蔣公對這一代
的年輕人而言，似乎已分不清蔣公是何許人也，甚至有將蔣公塑
像棄置搗毀，看看對岸毛澤東的遺像，還高掛在天安門上呢，惜
緣才會惜情，惜情才會惜物，緣盡情未了，睹物思人，現實卻是
人亡物毀，無情無義，心有唏噓，希望人們猶記得同舟共濟時您
們的付出，讓您們的英魂長繞太武山下，等候您們的親人來祭祀
吧！
太武雄風，毋忘在莒，仰視瞻望，歲月悠悠，早生華髮，夢
回從前，金門戰鬥營，壯志凌雲，氣壯山河，立足台灣，胸懷大
陸，放眼天下，何等胸襟！山河依舊在，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
今，魂歸太武山，誰識墓中人？
浯江溪的涓涓細流不見了，太武山下陣陣的嗚咽隱約迴盪：
同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作者：台灣嘉義市人，民國63年來金服務至今
中正國小教師園地 藝文天地 精彩文章
http://www.jjes.km.edu.tw/j/j02.ht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g2169n135.g2.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