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藍劍虹 法國里昂第二大學戲劇碩士(台南人劇團文學顧問)
【塗鴉畫冊之五】 發現海怪的方法 (回索引)
-----------------------------------------------文 /藍劍虹 /
美術教育工作者
如何去聯想一隻從未見過的海怪? 戰士的「身外之物」,廢紙破
碎的形狀正好提供了多重聯想的可能, 不加任何提示或暗示,孩子
們便爭相認出他們心目中的海怪, 借助聯想,孩子認養了各式各樣
的海怪,保證前所未見。
現代語言學家索緒爾說「語言」靠著兩根軸在轉動,一個叫
「組合軸」另一個叫「聯想軸」。組合軸,就是字詞的排列組合,比
如說任何一個有「主詞+動詞」組合而成的句子。沒有正確的組合,
句子就無法理解;聯想軸,則是對詞的聯想,比如說「龍」這個詞,
令人聯想起「中國」、「皇帝」、「權力」等等不出現在字面上的意
思。 如果失去了聯想的能力,我們就無法讀懂如「龍的傳人」這
個句子,或是香港女作家西西《可不可以說》這首詩中的詩句:「可
不可以說/龍眼吉祥/龍鬚糖萬歲萬歲萬萬歲?」龍眼、龍鬚糖只是
一般食物的名稱,作家巧妙地運用它們名稱之中的「龍」這個字的聯
想來連接吉祥、萬萬歲這類的字眼,同時又揶揄、諷刺了「呼口號」
這種八股、封建的政治語言。
為什麼要理解索緒爾的這個發明?因為我們也在繪畫中自覺或不
自覺地運用著這兩種表現型式。我們因此設計一堂課讓孩子具體地理
解到這兩個不同的「說畫」方式:組合和聯想。一般來說,組合和聯
想是共同存在的,有時候會偏重兩種型式中的一種,如寫實主義偏重
組合;而超現實主義和詩則依賴於聯想。所以設計上得將兩種表現型
式分開來,但卻同時讓它們並置在同一畫面上。這樣孩子就可以清楚
看見它們的差異和相對關係。
現代畫家克利的《與海怪決戰》中戰士與海怪決戰的場面正好適
合來介紹這兩種表現型式。戰士以組合來表現,而海怪以聯想來表現
,兩者皆以剪貼構成。戰士以幾何圖形,圓形、方形等來組合,類似
於積木的遊戲。在幾何圖形中,最大的困擾在於圓形:對孩子來說,
畫一個圓不是問題,可是如何徒手(不依賴描繪)去剪出一個圓則是一
個困擾。 我們必須教清楚孩子,一個圓是怎麼來的。我拿出一張
正方形的紙,問說為什麼這不是一個圓形,同時拿出一個圓形的紙。
孩子們看了看說:「因為它有角」。我再問,那如果我們把它的角剪
掉,它是否就會變成圓形了?孩子們半信半疑。說完我動手把四個角
剪掉,再問,這樣是不是比較像圓形?「是耶!」我同時指出,一個
角剪掉之後反而會向神話中的龍一樣,砍掉一個頭後會長出兩個頭,
一個角會變成兩個角,而且是兩個比較小(鈍)的角。接下來再逐步地
將其餘的八個角剪掉變成另外十六個角。 這時孩子們都發覺到我
手中的正方形已幾乎變成一個圓形了。隨後我們將愈來愈鈍的角剪掉
,一個圓形就從正方形中誕生出來了。這個方式,可以讓孩子理解圓
形的形成概念。圓形的問題解決了,孩子們的戰士也就會有頭有臉了
。
那如何去聯想一隻我們從未見過的海怪呢?在完成戰士的組合之
後,桌上地下都有許多剪剩下、剪壞的,形狀破碎、不完整的剩紙。
它們是戰士的「身外之物」,而海怪就會從這些廢紙中誕生出來。這
次我們不需要去剪,只需要去「撿」,去發現。破碎的形狀正好提供
了多重聯想的可能,我們可以從中發現海怪的身影,我順手拿起數張
廢紙,一張一張出示,不加任何提示或暗示,孩子們便爭相認出他們
心目中的海怪,而且他們在同一張紙上看到的海怪還往往不是同一隻
;就這樣,借助聯想孩子認養了各式各樣的海怪,保證前所未見。
戰士和海怪從同一張紙中,藉由組合與聯想兩種不同的運作方式
產生出來。方式的差異對應著戰士與海怪這兩個主角彼此相異、對立
的造型和性格。戰士與海怪的決戰,在此,也成了兩種不同性質的造
型語言的對比、對峙。一場純屬視覺語言的「唇槍舌戰」。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戰士是如何降服海怪?這個問題轉換在視覺
語言的層面上就是詢問戰士是透過何種符號來降服海怪?我們可以看
到,除了常見的如「劍」或是圓形的「彩色砲彈」之外,還有其他符
號如十字架、咒語等,另外還有另類的符號,如「花」甚至「鏡子」
都可以加入這場視覺想像的決戰了。
編按:本文原刊於人本教育札記1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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