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爸爸週記：靈光消逝的年代
■ 賴鼎銘（世新大學資訊傳播學系教授）
人在芬蘭的葉乃靜老師，二度透過Skype在線上問我，《Critique of
Information》（編按：《資訊批判》）提到的「Dead object」是什麼？
「Dead object」是Scott Lash書中最令我們著迷的名詞之一。事實上
，在名為「不守規矩的物體」（Unruly objects）章節中，Lash共處理
了三個名詞：Latour的擬物體（Quasi object）、Virilio的壞物體（Bad
object）及Benjamin的死物體（Dead ob-ject）。
葉老師說她在芬蘭重看這一本書，前面兩種物體已稍可體會，但對後
面的死物體則一直無法體會。我縱然看過此書3、4遍，但一下子要
馬上回答她，實在有點困難。我只好告訴她，等我重看一下再告訴她
。
為了回答她的疑難，我又看了此書的相關部份，也才再度掌握書中
Benjamin對時代變遷所發出的傷感之情。其實，Benjamin所勉懷的
乃是天主教信仰時期所留下的精神，在那個時代，不只語言處處充滿
啟示，事物也充滿神秘的氣息，可以從中尋覓出源源不絕的意義。相
反地，Benjamin認為現代性是一個文化殘跡處處的時代，他將原因
指向路德教派。因為這個教派的禁慾主義，造成對俗世世界內在精神
的否認，讓自然失去神秘性，世界一片死亡景象，歷史也變成了無意
義，所有的美學，不管是美或崇高，都已不可能。
借用Benjamin一本書的名稱，我將這樣的世界稱為「靈光消逝的年
代」。古老的廢墟及物體，雖然仍然殘存，但內在的靈光早已不在，
無法讓人從中抽取什麼意義了。
有時經過台北的街道，看到一塊一塊殘存的石碑，我有著相同的的感
覺。一塊?公圳石碑，對於現代的年青人又代表了什麼？沒有河流的
集體記憶，在羅斯福路上驟然面對一塊突兀的石碑，下一代能抽取何
種深深的神秘記憶？
第二次的大陸之旅，這方面的感覺更深。上海的城隍廟，早已變成收
門票攪創收的工具。當我看著錢從我的右手轉到收門票的年青人的右
手時，我知道又是另一次的失望之旅了。廟縱然古老，但內在的神秘
氣息早已不見。廟公呢？誠敬的神職人員呢？敬神如在的氛圍跑到那
裡去了？
相同的感覺，也在蕪湖的廣濟寺中出現。對信仰不當一回事的收票婦
人，眼睛看著的只是我們這些參訪者手中的人民幣。這是一個據說地
藏王前往九華山前曾待過的古老寺廟，令人難以承受的卻是，縱有僧
眾，看到的卻是將出家視為職業，晚課時兩眼溜來溜去，無事時大喇
喇張開大腿看報紙的僧人的景象。到過西湖靈隱寺的人，也一定有著
同樣的感受，一個少了內在精神維繫的古寺，如何能觸動蒐尋者的神
秘心弦呢？
帶著文史想像想到大陸蒐尋集體記憶的人，對這一翻景象鐵定都會與
Benjamin有著一樣的傷感情緒。大陸縱然殘留無數的古蹟，但讓人
感覺的卻又如置身死亡的叢林一般。
比起來，我還是覺得台灣的寺廟更有著神秘的意義在寧靜的空間中無
限的流竄。看到這些出家僧尼，在早晚課，或平常生活的沉思中，我
感覺到千年前的覺者仍然與我們共同存在著。沒有這些捨身追求靈動
的僧眾，再古老的寺廟，都很難讓我們引發思古之幽情的。
當深山何處鐘再度響起的時候，也是Benjamin再度甦醒的時候吧！
我只能以此告知還在芬蘭的葉老師，這是我給她的完整回答。這個世
界其實一直在製造Benjamin所說的「Dead object」，但很令人欣慰的
是，也有不少人在創造充滿意義的生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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