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nun布農族Tak-Banuae（巒社群）Tanapima氏族成員Taki-Kosalan氏族Sauli
編按：本文為讀者投書，作者是一位長期關注原住民
發展的布農族人，目前在高雄工作。
我們都同意歷史事實只有一個，但是被我們所理解的
歷史確有許多不同的面貌。歷史事實對我們而言是沒
有意義的，史實經過人的解讀，對我們而言才會是有
意義的。就以美國建國之後的拓荒運動為例：若是以
歷史事實的方式呈現，就是一種素描式的描寫，一群
人與另一群人衝突；但是若是已有意義的歷史是描述
，就有不同的描述方式。以美國白人的角度，西拓就
是開發西部未開發土地的過程，其中與印地安人的對
抗過程更是血淚斑斑，最後「文明」獲得偉大的勝利
。以印地安人的角度看來，簡而言之，土地被搶、男
人被殺、女人被姦……往事不堪回首，就是被外族侵
略的過程。史實經過不同的角度，可以賦予不同的意
義，如何解讀就是立場的問題，也就是所謂的「史觀
」。
漢人史觀
漢人在台灣島內人口佔最大多數，所以以漢人觀點代
表台灣觀點似乎是理所當然。所以我們在大部分有關
台灣歷史的文獻看不到「漢人史觀」這幾個字。這些
文獻中的角度就是漢人的觀點，也就是以漢人的角度
看事情。這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因為我們舉目所
見都是跟我們一樣也是漢人，所以我們的歷史以我們
的角度出發並沒有什麼嚴重的錯誤。現在有問題的是
，台灣人所指的範圍是什麼？如果經過仔細的考察之
後，會發現台灣就只是漢人的台灣，從漢人的角度解
讀台灣歷史就等於從台灣的角度解讀。生活在台灣的
漢人是台灣人，那麼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問題了。但事
實是至少有原住民也被認為是台灣人，但不是漢人。
因為台灣人不只是專指漢人，所以台灣不只是漢人的
台灣。這時候我們就應該轉過頭來看，除了漢人之外
還有些什麼非漢人的台灣人。
原住民史觀
若以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生活的時間長度來看，原住民
比漢人更早定居在這裡。因為，原住民與這塊土地的
關係與漢人與這塊土地的關係是一樣的，所以，原住
民與漢人都是台灣人，不能因為任何原因就否認原住
民是台灣人的身份。這群人對於歷史的詮釋也應該同
樣的被重視，如同漢人的歷史詮釋被重視一樣。從原
住民的角度觀察歷史事件，台灣的開發史就是原住民
的苦難史。開發台灣的過程充滿了謊言、強迫、佔領
、血腥、淚水等等負面的感情與印象。但是這一切都
被某群人忽視了，可以推知某群人就是開發的受益者
──漢人。正因為台灣的開發過程原住民沒有任何好
處，只有傷痛。所以站在原住民的立場，應該否認過
去所有開發過程的「歷史意義」和由漢人的立場所給
的歷史意義。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漢人移民到這座島
嶼，這一段悲慘的原住民苦難史就不會發生。
台灣史觀
那麼原住民史觀與漢人史觀進行對照與比較，兩者所
描述的史實或許是相同的，但是給予的歷史定位與意
義卻是南轅北轍。我們對過去的事實必須要有一個評
價，以便給予我們教訓與知識。我們若是採取其中任
何一方的說法，對另一方是不公允的，而這個選擇亦
不能以表決的方式決定。走到這裡我們遇到一個困難
的處境，也就是在這個層次上沒有辦法解決，我們必
須尋找另外一個共同點，也就是重新定義「我們」的
內容。我們不應該是漢人、也不應該是原住民，我們
應該既是漢人也是原住民。我們都生活在這塊土地上
，我們都是台灣這塊土地上的島民。我們並不指任何
特殊的族群，而是指所有族群的集合。我們所指涉的
內容就是在台灣島內的所有人，所有人要把原來的身
份先抹去，進入台灣這個新的整體中，所有人都一樣
都是我們之中的一份子。
經過了這要的轉化過程，從台灣史觀的角度解讀過去
的史實，就可以更大的視野、更高的制高點給予過去
一個評價。因為這樣的改變不是一個量的加總，而是
質的轉化。所以可以擺脫過去原住民史觀與漢人史觀
的侷限性，以更寬宏的視野來看歷史。
拿台灣開發史為例：有人開發這塊土地，以更有效率
的方式利用土地，增加土地產量，對我們來說都是件
好事。若只從漢人的角度，就看不到開發土地所需要
的所有成本，漢人只會看到自己所付出的成本，包括
騙、搶原住民土地時所做的犧牲，財產的犧牲與人命
的犧牲。而原住民因為過去土地開發也同樣付出了成
本，同樣有財產與人命的犧牲外加上損失土地。這部
分在漢人史觀中一定是被抹掉的，因為不是我們的損
失。但是在台灣史觀中，不管是漢人或是原住民的損
失都是過去台灣開發過程中，我們共同付出的代價。
當我們有這樣的認知之後，往後我們進行類似的活動
就會降低我們的成本，而不會因為誤認為是別人的代
價而不在乎。
從土地開發之後的利益分配來分析，過去漢人享受了
絕大部分的利益，原住民不但沒有享受到土地開發的
利益，還因為與漢人的地位差距而受到更多歧視，所
以原住民在往後只要有機會就會反擊。以漢人為主的
思維就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這就是漢人史觀的侷限
性，只有在台灣史觀的理論高度，才可以把原住民的
立場與利益跟漢人的立場與利益調和，從根本上解決
這個問題。
從漢人史觀與原住民史觀的衝突，到漢人與原住民在
台灣史觀下取得和解。這樣的過程其實就是一種進步
，也只有在台灣史觀出現之後，我們才會看到漢人史
觀的侷限性與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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